19. 擂台

作品:《无情道怎么抢兄弟老婆

    裴静循着气息找到了一名老者,那人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往嘴里倒着清酒,形态放浪不羁。

    “老先生,您听清楚我说的话了吗?”裴静大声说,“您要是听见了,就直接开个条件吧。”

    崖仙医抬头打量了她一眼,把酒壶推过去:“你想治耳朵?帮我倒酒。”

    裴静把酒壶灌满:“不是我,是我的朋友,她的手断了。”

    崖仙医哼了一声,几乎要睡过去,在人群嘈杂中,他的声音透出一丝苍凉:“我看你自己的身体都不怎么样,一副……”

    他指着裴静,思考了很久才说:“一副油尽灯枯之像,你既然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又何须来找我。”

    起死回生?裴静僵硬,“你、你说什么?你说清楚,什么起死回生?”

    仙医慢吞吞站起来,目光在裴静脸上逡巡,眯了眯眼睛,“我观你面相,应当是一个月前就死过了,你不知道?”

    裴静还想说话,老者手一挥,凭空起了一阵风,双脚不听使唤,猛地往后退,背后也撞在屏风上。

    面前的雅间关上门,她被推了出来,还想推门,却再也打不开门了。

    她还没说话,一道声音冷不丁插进来:“你要放弃了?”

    断眉双手环胸,亲眼看着裴静被赶出来,他拧起眉,“毕竟不是你的事情,你做到这一步,也够了。”

    裴静冷哼一声:“谁说的,花易巧的手我是接定了,我只是还没想到好方法。”

    断眉眼神复杂,这个女人似乎比他想得更神秘。

    “花易巧这人,我认识快二十年了,她不值得你这样做。”断眉偏开头,“只会增加她的痛苦。”

    裴静擦过他的肩头,顺着楼梯往下走,准备再找个时机问问戚名霜,断眉却对她说:“你是个好姑娘,快点离开这里吧。”

    裴静愣了下,今天让她离开这里的人好像有点多了。

    她茫然地回到座位上,就听见几个宗门弟子窃窃私语,她是听不真切的,却从那些人嘴里听见了“戚名霜”三个字。

    “你们在说什么?”裴静转头看过来,问其中一个弟子。

    “戚名霜明明是无情道人,做的事情却和无情道相去甚远,真不知道他修炼到底是为了什么。”一个弟子昂首说。

    几个弟子都佩戴着各自门派的腰牌,语气透出一股自诩清高的优越感,“无情道的修炼讲究心外无物,像戚名霜这种……”

    裴静视线落在他们手里的酒杯上,难得开口反驳:“你们说着不在乎名利,却还是来了这种场合,还喝着世俗之酒。”

    几个弟子被说得面红耳赤,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转身离去。

    没多久,场面开始热闹,数不清的宾客觥筹交错,没人和她说话,打量的视线却不少。

    日头升到最高处的时候,众人的情绪被点燃,楼下的广场被围起来,数不清的人围上去,裴静茫然,被人群推着往围栏边上走。

    她一眼看见了底下的场面,人头攒动,有人在组织押宝,一场权贵的游戏看开始了。

    “一黑一白,买定离手,输赢不赖啊!”

    身边不断传来“黑”或“白”的欢呼声,裴静以为是斗蛐蛐或斗鸡,想不到玩得这么大,直到走上来两个带剑的修者。

    两个人彼此行了个礼后,就开始拔剑相向。

    黑衣修者动作先行,拔剑的动作很快,在空中耍了一段漂亮的剑法,引来众人押宝。

    “你说谁能赢啊?”有人在讨论。

    “反正我买了白的,那可是蜀山的人,能把对面打个半死最好!”

    裴静抓着栏杆的手发抖,忽然回头对那人说:“这可是两条人命,怎么能和斗蛐蛐儿一样呢!?”

    那人一把推开裴静:“你谁啊,别站着好地方不看!”

    裴静从栏杆边上被推开,脚下慌乱,踩到了什么东西一晃,好在有人扶住。

    她松了口气,抬头就看见周闫。

    “周公子……”裴静立刻抽回手,“也是,今日是何齐珩的宴会,难怪你在这里。”

    周闫穿着一件黑色马褂长袍,他一脸惊喜:“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裴姑娘,我都多久没见过你了!你也喜欢看打擂台啊?”

    裴静立刻摇头:“你能阻止他们打擂吗?”

    周闫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觉得裴静真是单纯:“裴姑娘,你说什么呢,你买了白的?可白的现在可不占上分……”

    “不是的!”裴静拧眉,声音带着怒意,“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们是两个活生生的人,为什么要因为赌注拔剑相向!”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那擂台上,黑衣修者举手怒吼,把白衣修者的手臂切下来。

    裴静望着这惊心动魄的一面,她几乎要吐出来。

    “太、太过分了!”她摇摇头,退到人群开外。

    可没人在乎,就连周闫也是全身心投入到那场赌注中,因为黑衣的胜利而欢呼。

    裴静抿唇,顺着楼梯往下走,却被两个家仆拦住去路。

    “这位姑娘,和我们走一趟吧。”

    裴静被带着往主楼的顶上走去,被推进了一间暗室中,她双脚僵硬,站在那里不知多久,才听见了脚步声。

    “喂了药吗?”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裴静听不真切,却听出了来人是谁,她扶着门框,“何公子!你们做什么?”

    她整个人在阴影里,半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也看见了门外何齐珩,她有些慌张,心里也害怕。

    何齐珩凑上来,一把拉开大门,“是你!裴姑娘!这群废物怎么把你弄这来了。”

    他一脚踢在家仆身上,转头安抚裴静,“是不是把你吓坏了?没事,你先坐这里休息会儿,我一会儿让人来送你回去!”

    裴静心安下来,坐在椅子上,“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的眼黑很大,茫然地望着何齐珩,“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我一定会做。”

    何齐珩安静了一瞬,又恢复了那副没正形的样子,“你说啥呢,没事啊,来来来,吃点东西。”

    裴静被塞了一手糕点,徒然坐在那里,手足无措。

    何齐珩关上房门,看向地上的家仆:“看好她。”

    他脸上玩味的表情消失,一切表情都化作讥讽,他挑唇,走到隔壁包厢,一众弟子都看着他。

    “哈哈哈……”何齐珩忍无可忍,捧腹大笑,笑到直不起腰,“她刚刚说……要帮我,她还担心我遇到啥事了呢!”

    几个勋贵弟子纷纷大笑起来,“还得是何齐珩,谁来了都玩成傻子!”

    何齐珩笑到眼泪都出来了,他擦了擦,“师父,我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他看向角落里一直没作声的戚名霜,男人低头擦着剑,一言不发,侧光从他脸侧垂落,整张脸分成明暗两部分,令人看不出他的心情。

    “有什么不行的,您可是万艳谷少主,她一个寡妇,有什么好顾及的。”

    何齐珩又捧着心口,佯作不舍,“我其实也不想的,谁让神兽在她身上呢?”

    “要么鹿蜀自己出来乖乖认我做主,要不然,就杀了她,用她的尸体为我铺路。”何齐珩嘴里塞了颗银碎子糖,“我爹前段时间才弄到的新法子,用尸体练法术,虽说是缺德了点。”

    他琢磨了两下,又问:“你们觉得,缺德吗?”

    这包厢里的都是何齐珩的走狗,当然都是支持者,但何齐珩盯着戚名霜,比起这些人,他迫切想要戚名霜支持自己。

    *

    日上三竿,日头大了起来,原本干净的擂台被鲜血弄脏,被法术和武器扎出来窟颅随处可见,擂台大门再一次打开。

    裴静眯着眼睛,一只手遮在自己眼睛前,被一只手推着往外走。

    她的右耳隐隐作痛,带着每一寸呼吸都刺痛,她

    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气,也听清了那些尖叫声。

    “这谁啊?那个门派的?”有人疑惑。

    裴静环顾四周,自己独自一人站在擂台中央,被形形色色的目光打量,就像砧上鱼肉。

    她心里一片凄凉,抬头想要找寻何齐珩,却不断和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接触。

    “打开!”

    她的对面,擂台再次走上来一个人,一个比她高壮许多的男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背上背着一把巨大的镰刀。

    “伏虎门的四弟子?他怎么会来这里?”有人惊呼,拍桌站起来,“这可是金丹期的大仙,他前两年还拿了擂台的第一名,这女人到底是何来头?”

    裴静听着对手的功绩,恐惧逐渐蔓延上来,她连双腿都在发抖。

    “来吧。”对面的男人抽出镰刀,看得见的伏虎咒和功法随着动作浮现,每一招都带着浓烈的杀意。

    “先接我两招,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当我的对手!”

    裴静力量不够,就凭借轻盈的身形躲避,她握着剑的更多作用是抵挡,久而久之,就连剑都不愿意了。

    一个勋贵不屑道:“何齐珩,我可是听你的,下了这个女人的注,你别耍我。”

    “她看着就不可能打得过……弱。”

    何齐珩眯了眯眼睛,观察着裴静的动作,很快从被骗的震惊和恐惧中缓过来,还能握着剑应战,他笑了下。

    “信我,她可是能一个人挡住梦貘的人。”何齐珩盯着倒地不起的裴静,“我也好奇,要怎么磋磨,才能把鹿蜀引出来呢?”

    话音刚落,一把硕大的镰刀在擂台空中翻过,然后“砰”一声掉下来,飞到了裴静的脚边,她身上挂着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往外滋着血。

    鹿蜀的声音一直在脑海盘旋,逐渐盖过那些杂音,“你快死了……你再不用我的力量,会把我们都害死的!”

    裴静调整好剑的角度:“闭嘴。”

    她清了清嗓子,把对方的武器踢开后,才举着剑上前,“我赢了。”

    她瘦小、单纯,被欺骗被玩弄,没多少人买她赢,可她偏偏就是赢了,所有人都不可置信。

    裴静转身往门口走去,还没来得及动作,被一道猛烈的攻击打到地上,她口里喷出一口血,跪在地上。

    鲜血顺着石头蜿蜒往下,将擂台的石头花纹都沁出来,她头发凌乱,发丝黏在她的唇角、额头、脖颈。

    偷袭犯规的男人被带下去,裴静却也像死了一样,她闭着眼,听着不真切的声音。

    何齐珩站在擂台边,声音从扩声符中传出:“诸位!看得这般精彩,加一局如何?给这位赢家换个对手!”

    唢呐吹奏,琵琶奏起,何齐珩的手一指。一抹身影立于擂台侧边的阴影之下,目光沉沉落在满身伤痕的裴静身上。

    方才那场恶战的惨烈,他尽数看在眼里。

    裴静心脏被捏紧,竟感受到了一丝心疼,她被那酸涩的心痛压迫,也触碰到了戚名霜淡然的神情。

    周遭喧嚣仿佛淡去几分,台上残存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两人遥遥相望。

    戚名霜唇色惨白,只有他自己知道,包裹在衣服底下的心脏现在有多热烫,催心咒不允许裴静再运行功法了。

    她这一生若是当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此生不再卷入修行之中,他倒也能忍耐住这种痛,但她不会。

    他强硬抬着手,一把剑飞来,瞄准了裴静。

    “你的对手是我。”

    何齐珩兴奋地搓着手,等不及催促:“师父!快、你先出手啊!”

    裴静站起来,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剑光闪过,没有任何法术,更没有任何身法,只是直直朝着男人刺来。

    “这女人真是疯了,浪费我时间,把仙剑当菜刀呢……”

    裴静眼前一红,剑锋没入男人的心口,“扑哧”一声,鲜血顺着剑锋流到裴静手上,她被血的温度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