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婚事

作品:《谋娇》

    王府里,萧翊和萧静怡在偏厅里叙旧。

    萧静怡双手托腮,满脸天真的望着她心心念念的仰慕之人,一颦一笑,发冠上的流苏叮叮作响。

    “翊哥哥,你这次回来准备在京待多久啊?”

    “你在边关吃住习惯吗?”

    “有外族姑娘喜欢你吗?”

    如果不是隔着那层血缘关系,萧翊真的很想把萧静怡丢出去。

    “知道的是去镇守边关,不知道还以为你说的是去游山玩水呢。”萧翊扶额。

    “嘿嘿,”萧静怡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是好奇嘛,翊哥哥你别生怡儿的气。”

    说着,她又捻起一块碟子里的酥点,凑到萧翊唇边,“翊哥哥,你不尝尝吗?很好吃的。”

    还没等点心碰过来,他就先把头偏开了。

    萧静怡也不恼火,送入自己口中,大口大口地嚼起来,点心嚼碎了一桌子。

    见状,萧翊不自觉的离她远些。

    萧静怡在宫中受到的管束十分严厉,大到不允许随意进出宫门,小到用膳时候菜和饭要嚼几口都要被约束。

    性子偶尔骄纵,但人整日里傻呵呵的,跟的皮球似的,萧翊再怎么冷眼相待都踢不开她。

    瞧着面前的点心被吃的差不多了,萧翊开始下逐客令:“行了,吃完擦擦嘴赶紧回宫吧,免得贵妃娘娘担心。”

    萧翊和萧静怡并非同胞,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二人的岁数也差了五六岁。

    点心噎到嗓子眼儿,萧静怡赶紧拿起茶杯顺顺,咽下去才道:“我才不回去呢!怡儿要留下来和萧翊哥哥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萧翊嗤笑道:“你我兄妹二人无需见外。就算你哪天半道崩卒,哥哥我也会替你好好收尸的。”

    以萧静怡的脑子恐怕也理解不了萧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道:“翊哥哥离开京城多年,肯定有了许多怡儿不了解的地方。我们马上就要成亲结为夫妻,怎么能像陌生人般呢?”

    成亲?夫妻?

    萧翊怀疑眼前这人估计是被那几块撑到脑子了,当着他的面就敢出口妄言。

    “萧静怡,别胡说八道!”他的语气冷了几分。

    “怡儿没有胡说!”萧静怡也急了,“是母妃和皇后娘娘亲口告诉怡儿的!”

    “半月前,传出你要回京的消息,母妃就已经和皇后娘娘商量此事,就连父皇也知晓了。”

    萧翊深吸了口气,好好好,原来他才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马上要成亲的人是吧?

    敢情是背后有人在见风使陀,推波助澜。否则就凭萧静怡的胆量,怎么敢随随便便将自己的终身大事摆上台面来讲。

    如果没记错的话萧静怡今年已经一十有气了,距离及笄的年纪已经过去了两年。

    按照惯例,公主及笄后便可安排联姻或者婚事,可是这些年萧静怡在婚事这方面却迟迟没有动静。

    据说早些年是有过那么几段姻缘的,甚至喜讯都已经传到了远在千里的萧翊耳朵里。

    最后的结局都是不了了之。

    看来有人十分不情愿让她去和亲,也不愿意随便找个下等驸马凑合过日子。

    毕竟以萧静怡的性子,就算贵为公主也极有可能被有心之人搓扁拿捏。

    总之,萧翊是绝对不可能娶自己的亲妹妹的。

    他看着气红了脸的萧静怡,问:“萧静怡,我是谁?”

    “你是萧翊哥哥。”虽不解,但她还是回答了。

    “好,那我再问你。”萧翊接着道:“我们的父亲是谁?”

    “是、是当今圣上……”

    萧翊颔首,“我们有着同一个父亲,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所以你我二人是不可能成为夫妻的。”

    “不仅如此,即便是太子和你其他兄长,只要有血缘关系都不允许娶自己的妹妹的。”

    闻言,萧静怡趴在桌上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闷闷不乐道:“可是怡儿喜欢翊哥哥,翊哥哥也喜欢怡儿,为什么不能结为夫妻啊?”

    萧翊答:“因为‘你我’之间的是属于命中注定的血缘捆绑,无法割舍。而爱情是属于后者的生理性喜欢,需要双方选择才可。”

    “就好比现在,我并不愿意与你成亲。”

    “啊?为什么啊?”萧静怡张大嘴巴表示不解,“难不成翊哥哥不喜欢怡儿吗?哥哥告诉怡儿,要怎么做才会喜欢怡儿?”

    萧静怡心思单纯,根本不知其中的利弊,她并非是贵妃亲自养在身边的,而是自小跟着训导嬷嬷。

    宫里也没有人会教她这些东西,甚至是故意避开将她蒙在鼓里。

    她只要做好表面上那个代表皇家颜面光鲜亮丽的公主即可。

    至于其他方面,哪怕她是个傻子,瘦死的骆驼也总比马大。

    一时间,他没有办法立马向萧静怡解释这些话的含义,只能等她亲自体会到了才会起作用。

    萧翊并没有接她的话,“天色不早了,公主该回去了。顺便将这些糕点也一并打包带走吧。”

    他指了指桌上萧静怡没吃完的点心。

    听到能打包好吃的,萧静怡立马就从棵蔫了吧唧的小草,变成朵开心的小花。

    她拍着手,“怡儿绝不辜负翊哥哥的期望,定会把这些点心全部吃光光的!”

    见到她这副不争气的模样,萧翊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与她相似的笨女人。

    奇怪,怎么会想到她了?

    亲自将萧静怡送到门口,她膝上放着装好的点心坐的板正,笑着对萧翊挥挥手,“翊哥哥再见!怡儿明日再来看你。”

    萧翊右手还陷着帘子,看在马车边上对她喊话:“别顾着吃,回去好好想想我同你说的话。”

    “嗯嗯!怡儿知道啦!”萧静怡点点头。

    “回去吧。你们几人务必保护好公主。”

    转头,萧翊对着驾车的侍卫说道。

    “遵命王爷!”

    马车清脆的轮毂声在石板路上回荡开,目送载着萧静怡远去,萧翊松了口气——终于安静了。

    伏樱到家时,还没进家门就听到里头传来的欢声笑语,不禁纳闷。

    听着应当不是王氏,她嗓门大且尖细,平日里早隔着二里地就能听得她哈哈大笑的声音。

    “嘎吱”一声,推开门的瞬间,方才萦绕在耳边的笑语也随之戛然而止。

    屋内坐着的三人听见动静纷纷回头望去,陈生则是三人里率先将头低下来的。

    瞅着他这模样,伏樱就知道没有好事发生。

    他可是最擅长悄无声息推卸责任的人。

    伏樱简单扫过屋中几人,将目光落在陈氏身侧的少女身上。

    为什么能一眼就看出此人年纪尚轻呢?

    因为她身上有着独属于少女的样子。

    自她进门开始,少女就时不时看向他的丈夫,忸怩不安。

    陈氏搭着她的手,和颜悦色,笑的眉眼间皱纹都展开了,就像当年自己初来乍到的模样。

    她嫁过来时本就比陈生要年长几岁,一朝岁月更迭,在她脸上留下的印迹更加明显了。

    三人其乐融融的模样,伏樱倒是显得有些像格格不入的外人。

    看着如此般配的二人,连她都不得不钦佩陈氏的毒辣的眼光。

    事已至此,她心中已经有了明了。唇角带着常年一尘不变的笑意,神色从容,“母亲,夫君。”

    先是一一向家人问好,随后又礼貌询问:“不知家中有客到访,伏樱有失礼数。”

    她微微欠身。

    看着陈生的妻子向自己赔礼,姜宁有些惶恐,急忙扶起她。

    “姐姐言重了,是妹妹不请自来,唐突了。”

    “好了好了。”陈氏终于开口,“伏樱,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姜宁姜姑娘。”

    她语气温和:“初次见面姜姑娘,我是伏樱。”

    见姜宁面前连杯待客的茶水都没有,伏樱识趣道:“我先去给姑娘泡杯茶。”

    她这一走,还省了姜宁给她做礼数。

    这下她更加羞愧了。

    先前听信陈氏的谗言,还以为陈生的原配是个蛮不讲理的妇人。没想到今日一见,不仅长的玉貌花容,还温柔大方。

    见伏樱要走,姜宁赶紧拉着她的手,有些难为情,“伏姐姐不必麻烦了,我待会儿就走了。”

    话音落,坐着的陈氏顿时心生不满。

    她觉得正是因为伏樱回来,这才逼的姜宁不得不走。

    小门小户出生的乡野村妇就是不懂规矩,还摆上一副当家主母的谱儿了。

    刚想开口训斥伏樱,在新媳妇儿面前展露婆婆的威风,谁知她默不作声抽出自己的手,“眼下外面日头还大,歇一歇用了饭再走吧。”

    “娘,我去做饭了。”伏樱没看陈氏直接开口,说完就往厨房去了。

    陈氏想着伏樱不再更好,今日本也是就着她不在家,又麻烦王氏将人带过来给陈生熟络熟络。

    哪儿知道王氏有事推辞,只好让陈生去将姜宁请来。

    全然没料到伏樱今日会那么早时间归家。

    厨房将外界的声音隔开,看着这些个柴米,伏樱开始有些怀念在王府里听晋老讲课的时光。

    明明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当这天真的到来时,伏樱还是高估了自己,并不可能做到完全不在乎。

    这代表着,他又要被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