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政局
作品:《高调登场又争又抢[快穿]》 吃完饭,陈朗说有军务要处理,先行离开了。
费舒安站在家里派来的车旁边,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餐厅出口的感应门后面,脸上的笑意迅速淡了下去,等到车门合拢的刹那,他闭上眼睛,抬手揉按眉心,仿佛非常疲惫。
“少爷很累吗?”前方有人问他。
“不算很累,是他的心思没有完全在我身上,让我很不舒服。”费舒安说。
“怎么会?”坐在前面的声音惊讶道,“陈朗从边境到首都星,没有接触过除您以外的任何向导,他的生活轨迹也很单调,不应该……”
“不知道。也许他在犹豫吧。”
精神链接里,向导能捕捉到的信息远多于哨兵。哨兵只能感受到最终成型的情绪,而向导可以抓住那些细碎微妙的波动。
很多时候,连哨兵自己都察觉不到心底出现了摇摆的岔路,向导却可以一清二楚。
费舒安当然看穿了陈朗的心不在焉,仿佛在陈朗决心付出全部之前,有什么东西在阻碍他,让他犹豫,让他踟蹰。
不过好消息是即便如此,陈朗也给出了令所有人都满意的回答。
“有什么好犹豫的。”司机嗤笑。
边境来的少将,要根基没根基,要人脉没人脉,费家愿意为他铺路是看得起他,他还有资格犹豫?
费舒安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交谈上,因此换了个话题:“闻禹行也在餐厅里,怎么回事?”
说到这个,司机的神情一下子绷紧了。
“……我们事前完全没收到消息,没有出行备案记录,他应该是临时决定过来的。”
费舒安点点头,神情若有所思:“有一个人跟他一起吃饭。那个人是谁?”
司机的表情变得更加紧张,如果不是正处在后视镜的注视之下,他可能会抬手擦掉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
“没有查到,少爷,”司机咽了口唾沫,“闻禹行手下的人动手很快,相关影像资料根本没有留存,所有公共区域的记录都被清空了,而且餐厅的人也都说不熟悉。”
“他似乎跟那个人关系很好。还跟陈朗抱怨了两句,说那个人生他的气。”
费舒安回想起方才经过闻禹行那张桌子时捕捉到的画面,轻声问:“你见过闻禹行这样吗?”
司机都要打哆嗦了,勉强摇了摇头:“不,没有。”
在帝国最顶层的圈子里,闻禹行这个名字一直被所有人都熟悉,又被所有人都小心避开。
他是长公主应对皇室的叛逆之举,是对君父的背叛,不被期待,也不会有所结果。
他本该在层层遮掩下度过荒废的一生,然而长公主只有他一个孩子,他自己又很争气,以至于不等高层有所反应,他已经加入了棋局。
皇室不肯承认他,也不能忽视他。
费舒安对闻禹行了解不多,只见过几面,可即便如此,他也清楚闻禹行不是那种会跟随便什么人开玩笑的性格。
费舒安思索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动扶手。
片刻后,他又问:“还有什么是你没告诉我的吗?”
司机闻言沉默了一瞬,嗫嚅着说:“有消息传,陛下想要见他。”
“见谁?”费舒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闻禹行?”
“是。但也有可能是谣传,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也许吧,”费舒安面无表情,“爷爷马上就要退役了。陛下也未必能在位太久。长此以往势力收缩,对我们来说不是好消息。”
一旦新帝上位,必然推动改革,他们这批守旧派系,首当其冲会迎来一轮清洗。
眼下最稳妥的出路,就是他们能够及时找到支持他们的新力量,并且干预皇位结果。
陈朗就是备选之一。他来自边境,毫无根基,因此容易操纵。费舒安跟他建立联系,为的就是在军部培养新的力量。
可与此同时,闻禹行如果真的要进宫面见陛下,那就意味着长公主或许也要参与进这滩浑水。
“长公主已经几十年不理朝政了,”司机犹豫着说,“就算闻禹行有大志向,他也未必真能做出什么结果,顶多是替陛下动动手……”
“但愿如此吧。现在想这些都没有意义。”
费舒安望向窗外,自己的住所越来越近。
他淡淡吩咐:“回去转告爷爷,监狱里那两个人不能久留。他们本身就是证据,越早抹掉痕迹越好。”
司机连忙应声:“我明白,已经在安排了。”
话音落下,悬浮车停在家门口。车门向外打开。费舒安下车,随手整理衣领,脸上重新挂上温和得体的笑意。
方才车内这场暗流涌动的谈话,像从未发生过。
……
……
天色渐晚。
宣朔冬从盥洗室出来,嘴里叼着牙刷。他走到桌前,一边刷牙,一边翻看着工作文件。
2111忽然冒出来:[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宣朔冬抬眼,“说点我不知道的。”
[大概率就是药物影响,]2111说,[第一次袭击的时候,我尝试着分析了袭击者的精神力波动和身体素质基本样本,跟这两个人做了竖向对比,发现他们的衰败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八十五。除了药物影响以外,我暂时没有办法在这个世界找到其他结果。]
“也就是说研究院和实验部之前的猜想是对的。”
宣朔冬嘴里满是泡沫,说话含糊:“军部过往存档里,没有记载过同类袭击事件?”
2111肯定地说:[没有。你就是第一次。]
“我不是第一次。陈朗才是第一次。”
[有任何区别吗?]2111不明所以。
“有很多区别。首先,他才是那个万众瞩目的人,”宣朔冬说,“而且他没死。这个很关键。”
2111仍然不明白。系统的强项在于分析数据,而不是做推理题。
它跟着宣朔冬回盥洗室,等到宣朔冬漱完口洗完脸,拧上水龙头,才得到新的回答。
“要么那次袭击是想杀了他,要么是在制造契机。考虑到他们只是选用了几个打了
兴奋剂的普通人来实施袭击,我个人更倾向于第二种。”
因为刚洗完脸,额发被水沾湿,垂在眼前会遮挡视线,宣朔冬将额前湿漉漉的碎发向后捋去,露出光洁完整的额角,眉目清冽冷峭。
他呼出一口气,继续道:“按照这个思路来考虑,那第二次袭击只是在打消疑惑。本来可以全身而退的,但是闻禹行插了一脚,所以有两个人被俘虏了。”
[也许审讯会有结果,]2111提议,[那两个人的意识是清醒的,迟早可以问出来。]
闻言,宣朔冬低低哼了一声,并不看好。
他走出盥洗室,回到客厅,继续浏览明天的工作内容,手指在悬浮屏上漫不经心地滑动着,思绪还停留在2111给出的报告上。
安静了几分钟,他忽然道:“你能查阅到帝国目前已经销毁的实验记录吗?时间拉长到一百年左右,最好是从这任皇帝登基开始。”
工程量不小,2111提示需要时间运算。
“不着急。你先查着。”
宣朔冬丢开光脑:“重点是非法实验,关键词类似于‘潜能激发’或者‘干预分化’……我目前只想到这两个。有完整的实验记录最好,只言片语的也找出来。”
他给出了两个关键词,指向性太明显。
2111:[你认为这些药剂是来自帝国内部?]
“我认为我对闻禹行的判断是正确的。”宣朔冬说。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起码知道大概。但是他不愿意分享。这就意味着这些事情不是明面上的矛盾,跟联盟没有多大关系。
“他不是在打外战,他是在打内战。”
宣朔冬靠回沙发靠背,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两下,对2111徐徐善诱。
“而现在,帝国暗地上最大的矛盾是什么呢?”
2111沉思一瞬,恍然大悟。
皇帝已经二百五十八岁了,垂垂老矣。
他要死了。
帝国像庞大的遗产,即将移交给新一代的年轻人。统治阶层没有提前选定继承人,各方势力无从建立信赖基础,这意味着赖以生存的稳定即将变得不可靠。
所有倚仗遗产生存的阶层都在蓄势待发,这是最容易产生争斗与阴谋的时刻。
也是像宣朔冬这样的人,最容易从中谋得好处的时刻。
思及此处,敲打的节奏就此停住。
此时窗外日头偏斜,暖融融的午后光线透过落地窗漫进客厅,冲淡了室内几分紧绷的凝重。
宣朔冬随意调整坐姿,干脆盘腿窝进柔软的沙发里,勾过一旁搁置的光脑,抬手抛高,银色机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又被他稳稳接回掌心,反复把玩了两下。
他垂着眼,漫不经心地算计着:“就算跟费德牵扯上,磨蹭五十年也太长了……”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悬浮的系统投影,唇角勾起。
“算咱们俩运气好,碰上好时候了,皇帝退位,元帅也别想一直赖着不走……五十年计划太长了,看看能不能压缩到三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