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池家小女

作品:《后巷》

    池家有一小女,性子实在恶劣,可胜在,即便如此,照样有人爱她。

    池尽欢不同于池夏与白应怜,或者说她的性子不像两人的任何一者。

    妈妈性子清淡,却疼爱她,在外,人人称她白律师,经她手的案子,没一个人不敬佩她,尽管是对方律师。

    她爸性子就更不用说,在家时黏她妈黏得紧,她还没到十八就迫不及待地要赶她出门,想跟她妈过二人世界,在外倒也……有个人样。

    还有一个疼爱她的舅舅,舅舅没有爱人,也没有孩子,视她如己出,什么宝贝都想买给她。

    妈妈是临市赫赫有名的律师,爸爸手下产业数不清,舅舅经营了几家纹身店,就连一年见不到几次的爷爷,也是临市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她自小待在舅舅身边,父母更多的喜欢过二人世界,偶尔爷爷会带她出国到处飞。

    对于池尽欢来说,她最不缺的就是钱,其次就是爱。

    遗传了母亲的眉眼与父亲的高鼻梁与薄唇,一双杏眼,偏又长到一米七,一双长腿又细又白。

    远远看去,长相偏中性,疏离又带着几分戾气,可那双眼睛,中和了她的戾气,让她看起来没那么凶,只是冷。

    她这样的人,生来就是人群的焦点。

    故而养成了骄纵的性子,行事张扬,从不看人脸色。

    旁人眼中的她是被宠坏的温室花朵,任性妄为,实则内心通透,分得清轻重缓急。

    她从不屑于伪装温婉,亦不愿迎合世俗,活得恣意潇洒,在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她始终昂首挺胸,既然拥有足够的安全感,便无需小心翼翼。

    池尽欢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委屈”二字,只有随心所欲的快乐与自由。

    她的人生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盛宴,旁人挤破头想挤进去的圈子,她生来就在中央。

    可在十八岁这年,从小在爱里长大的池大小姐也为爱所困。

    父母虽在资金上从不缺她的,可也不愿把她送进国际学校,于是两人又将她送进他们相识的学校----二中。

    “到了学校低调些,身份啥的倒也没必要隐藏,惹事前先考虑清楚自己能否承担后果,都是高中生了,别想让我跟你妈替你擦屁股。”

    这是池尽欢她那不靠谱的爹在开学前对她说的话。

    因为性格原因,池尽欢从小被叫家长的次数可以绕地球转一圈。

    “哦。”

    这是池尽欢对她爸的保证。

    然而在开学第一周,刚保证不惹事的池大小姐就把同班同学给揍了。

    高一八班的教室里。

    池尽欢一脚踢在躺在地上男生的小腿上,桌椅歪倒,课本乱七八糟散落一地,周围尖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开学第一周,尽管男生交友速度快,可与卧倒在地上男生自称兄弟的人却没一人上前。

    池尽欢走到那男生身边,黑长发垂落,垂眸蔑视着瞧他,如同在看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男生下意识抱头求饶,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手贱!再也不敢了!”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周围许多同学甚至没有搞明白情况。

    男生名为孙建,一分钟前似乎还站在最后一排一位女生旁,低头不知在干什么。

    然而准备回座位的池尽欢看见这一幕,对着孙建就是一脚,随后又是一拳,迅如掠影,孙建被打的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没等孙建反应过来,池尽欢疾如闪电,近身,一个回身肘,将他打倒在地。

    一连串动作结束,不过六十秒。

    池尽欢自小跟着阿莱舅舅学格斗,看着身形清瘦,可身上的肌肉一点不少。

    池尽欢将碎发别到脑后,神色冷淡,“说什么?大点声?”

    孙建憋红了脸,可身上的伤还疼的厉害,但见池尽欢准备要再次动手他忙开口,“对不起!我不该手贱!”

    池尽欢嗤笑一声,转身拉过还坐在后排,被刚才一幕吓到的女生,“跟谁道歉?”

    孙建又冲着瑟瑟发抖的顾凉月大声道歉。

    顾凉月还沉浸在刚才孙建被打的场景里,如今当事人正握住自己的小臂,她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一分钟前,孙建趁着下课人乱,对她动手动脚,尽管她刻意与对方拉开距离,孙建还是不依不饶,不仅蹭她的腿,还抬手往她胸上探。

    她脾气软,也没遇到这样的情况,一时惊慌,忘了反抗。

    池尽欢松开拉顾凉月的手,蹲下身笑着警告他,“手不想要可以剁掉,乱发情下面的也可以剁了。”

    她向来如此,与寻常女孩不同,嘴毒且什么都敢说。

    孙建下意识闭紧双腿,池尽欢笑的瘆人,他怕她真敢做出那种事。

    不过开学第一周,大家也是才从初中升上来的孩子,尽管有些人生在县城,初中也是一堆爱打架的混混,这样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一时竟没人去找老师打报告。

    池尽欢起身,低声询问一旁的顾凉月,“不好意思啊,刚一时没忍住,介意把这事闹这么大吗?”

    比起刚才浑身戾气的她,如今的池尽欢更像是做错事认真道歉的小孩子,带着该有的心虚与歉意。

    顾凉月一时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是担心事情闹大可能会有人说自己的闲话。

    视线落在池尽欢圆圆的杏眼上,刚如同混混般的印象瞬间烟消云散。

    这哪是什么女痞子,分明是心地善良的比格!

    顾凉月连忙摆手,头晃得厉害,“不不不,谢谢你!真的很感谢。”

    要不是池尽欢,如今委屈到哭的就是她自己,再说自始至终都是孙建在骚扰自己,她有什么错?

    得到肯定的回答,池尽欢才扬起唇角。

    人家都感谢她了,看来这件事她的处理方式十分不错。

    于是池大小姐一高兴就上头的习惯又来了,她转身冲着班里还在看戏的其他同学道:“真不好意思啊,打扰大家学习了,一会儿请大家喝奶茶。”

    说完冲着大家摆摆手,“学习吧,好好学哈。”

    她这副样子仿佛刚打架不是她似的,周遭学生,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有人偷瞄了两眼还躺在地上的孙建,纷纷老实回到自己的座位。

    教室瞬间安静的过分。

    池尽欢转身回座位时才发现后门站着一群隔壁班的学生。

    刚动静太大,又是下课时间,走廊上堆满了看戏的人,然而在她看过去时,那群人不约而同的散了。

    池尽欢倒没觉得有什么,回到最后一排的座位上,低头玩手机。

    她与她妈不同,成绩并不出众,不上不下,一直卡在中间。

    池夏时常拿着她的成绩单沉思,是不想学,还是懒得学?

    难不成真遗传了他的基因,在学习上没什么天赋?!

    池尽欢望着抓耳挠腮的池夏,思考她爹到底是靠什么追到她妈的。

    看着她爹那张脸,她明白了。

    大概是脸吧。

    原本八班的同学并没有把池尽欢的话当回事,然而下课时,一位穿着十分骚包且高壮的男生提着一堆某星克的袋子走进教室,一杯杯的发,大家才恍然大悟。

    难怪。

    难怪在教室里就动手了。

    某些同学喝着奶茶,心里暗暗想,这种好事能不能多来几次?不过,打了他可就不许打我了哦。

    分发到孙建时,骚包男特意绕过他,身上链子叮叮当当地响,他来到顾凉月身边,弯下腰冲她礼貌笑,“你就是顾同学吧?”

    蔡秋旭打开袋子给她看,“看看喜欢什么口味?”

    其他人是随机发送,蔡秋旭却礼貌将选择权交给她,顾凉月有些受宠若惊,她瞄了一眼面前甚至可以用魁梧来形容的男生又瞅一眼袋子,里面放着几杯奶茶,每一杯颜值都不错。

    蔡秋旭冲她咧嘴笑,“都是池姐请的客,不用跟我客气。”

    他笑得可以用憨厚来形容,顾凉月表情复杂地望向外貌与性子十分违和的男生。最后她拿出一杯偏粉色的,小声道谢,“谢谢。”

    顾凉月回头望向最后一排靠门的池尽欢。

    许是刚刚动手的原因,她有些热,将校服外套脱下搭在座椅靠背上,夏季校服衣领的扣子也被她解开两颗,若隐若现地露出锁骨。

    她个子高,腿又长,左脚抵在桌脚,右腿屈着,座椅前半边翘起,身子半扬着,垂眸玩手机,十分悠闲,教室里小声低呼与讨论,似乎都与她无关。

    池夏让她低调,所以她听话穿上校服,只不过校服穿在她身上,也难掩那份特别。

    顾凉月注意到她左耳有三枚耳钉,一处在耳骨,另外两处在耳垂,都是最低调的黑钻。

    然而顾凉月却觉得,那耳钉格外吸睛,而她真的……很帅。

    池尽欢像是察觉到视线一般,抬眸与她对上,又冲她扬唇笑了笑。

    顾凉月迅速回过头,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又忙不迭低头,深呼吸,掩盖自己的心跳。

    蔡秋旭分完奶茶,回到池尽欢身边,一屁股坐到她身边,“池姐,你可别嫌我啰嗦,今天你打架的事估计已经传到老师那了,要是让你爸妈知道……”

    蔡秋旭是尤澄的孩子,小时候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打了一架,然而从小被惯着长大的小少爷哪里打得过同样被宠着却学格斗的池尽欢。

    于是白天相识,下午蔡秋旭就成了池尽欢的小弟,并被对方当马骑。

    当天池尽欢小魔王被白应怜狠狠的教训了一顿,池夏半夜偷偷给她塞了两块糖,并对她竖起大拇指,“爹的好闺女,真是好样的。”

    想当年你爹在尤澄那可没少受气。

    五岁的池尽欢不懂他爹那些弯弯绕绕,她从小就与白应怜站在统一战线,反手将这件事告诉了她妈。

    当天夜里,她爹又被她妈训了一顿。

    而蔡秋旭自那以便成了池尽欢最忠诚的跟班,自初中觉醒后,叛逆的蔡大少爷便要转到池尽欢的学校,自那以后两人便形影不离,不过初中三年池尽欢受够蔡秋旭天天围着她转,在开学前,她随口跟池夏提了一嘴,让他跟老师打声招呼把两人调开,别在一个班。

    池夏巴不得让姓蔡的那小子离自己闺女远远的,于是大手一挥,跟闺女保证,“宝贝放心,这种小事包在爹爹身上。”

    于是开学当日,蔡秋旭看见分班名单上,自己的名字与池尽欢的名字隔得十万八千里,才意识到池尽欢竟然这么不想跟自己一班。

    于是一米九个子,往那一站跟一堵墙似的的蔡大少爷,抱着池尽欢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池尽欢!你为什么不想跟我一个班!”

    池尽欢抬手推开他的脑袋,一脸嫌弃,“姓蔡的!别把你鼻涕弄在我身上!恶不恶心!”

    蔡秋旭委屈的不肯撒手,拿着纸巾给她擦衣服,“离了我,谁给你当跟班啊……谁来伺候你啊……”

    两人在人群里本就惹眼。

    在周边人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时,池尽欢有些后悔跟她爸随口提的这一嘴。

    初中两人一个班时倒还好,蔡秋旭除了跟池尽欢玩,身边还有其他的朋友,然而到了高中,两人分开,蔡秋旭直接舍弃交朋友,一下课就往八班后门跑。

    得亏池尽欢身旁的位置一直没人,不然同桌也让他烦死。

    蔡秋旭抱着池尽欢的手左瞧右瞧,想看她有没有受伤。

    池尽欢手比寻常女孩子的手更大一些,但跟蔡秋旭比还是小,她常年练拳,拳峰与指腹根部都有一层薄硬痂。

    打孙建根本不需用力,他这种只会欺软怕硬窝里横的男生什么都不会,一点惯性与技巧就能撂倒。

    池尽欢抽走手,提醒他,“快上课了,快点回去吧。”

    上课铃声响起,蔡秋旭才不情不愿的起身,从后门走出去。

    这节课是班主任的课,池尽欢将手机扔进桌洞,抽出数学课本,放在桌面,百无聊赖的翻着。

    然而班主任迟迟不来,班里渐渐乱起来,同学还在低声讨论打架的事,就在这时班主任顶着反光的头皮走进教室。

    他瞧了瞧讲台示意大家静下来,随后又冲门外招了招手。

    在班里都静下来时,少年走进教室,他穿着同台下一样的校服,然而脸庞清冷如月,干净透彻,身子挺拔,周身萦绕着宁静安逸之气,在空气里慢慢氤氲,校服在他的承托下都时尚了几分。

    “大家好,我叫言念”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池尽欢抬眸与他对视,往日只在练拳时随着肾上腺素才应出现的心跳,在这个普通的课堂出现了。

    少女的喜欢轰轰烈烈,毫无征兆的被点燃,如同烟花升空,轰然炸开,在万众瞩目下,热烈而又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