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池家小女

作品:《后巷

    大概是因为从小什么都不缺的原因,所以见到喜欢的东西,无论如何都想将对方收入囊中。

    只可惜并非什么都事事如她愿。

    很显然,言念并不喜欢她,甚至算的上讨厌。

    在接下来的两年里,池尽欢绞尽脑汁,想尽办法引起言念的注意。

    包括但不限于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美救英雄,为了喜欢的男孩硬着头皮学习,挤进年级前十,只为在成绩单上的名字离他更近一些,悉心照顾多病的他。

    然而言念对她依旧冷着脸。

    终于,追了两年还没追到手的池尽欢彻底恼了,在一个午后,她将人堵在楼梯口,双手撑墙,将人环住。

    “言念,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我?”

    言念板着一张脸,眼神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嫌恶。

    “池尽欢,你没觉得自己真的很粗鲁吗?你看看你,打架,抽烟,天天浓妆艳抹,哪里有个学生该有的样子,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暴力的女生!”

    “池尽欢,你的性子真的很差。”

    “能不能不要再骚扰我了。”

    这一刻,池尽欢的世界轰然崩塌,原来这两年的关心在他眼里是骚扰。

    池尽欢黑着脸,后退两步。

    言念似乎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过,但碍于面子,垂眸扫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

    这时的言念还傻傻的以为那个视她如珍宝的女生,在第二日还会如常跑到自己跟前,向自己展示自己新到的口红。

    却不知,这竟然是她最后一次离自己这么近。

    夜里,后巷中,池尽欢抱着酒杯喝的晕头转向。

    池夏跟白应怜度假去了,如今不在店里。

    店里吧台服务员认得池尽欢,他也在这工作快十年了,池尽欢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见她喝成这样,不忍心打断,“尽欢啊,别喝了,你爹要是知道,可得生气了哈。”

    池尽欢没说话。

    她盯着吧台上昏黄的玻璃灯,掏出手机跟阿莱打电话。

    从小到大,她最亲的就属阿莱了。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很快被接听。

    他大概还在忙,但语气柔和,“喂,怎么了?”

    池尽欢听到阿莱的声音就绷不住了,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哽咽,“舅舅....”

    电话另一端正在给人纹身的阿莱瞬间停下。

    他放下手里的工具,脱下手套,将手机贴在耳边,“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池尽欢从小到大就没哭过,爹疼,妈爱,甚至还有一堆人排着队宠她,从小性子又直又倔,但没一个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她也是受了委屈从不憋着,当场反击回去。

    四岁就跟着他练拳,那时候周边没她这么小的,都是跟比她大的孩子对打。

    次次被打趴下,次次爬起来,胳膊膝盖青的青,紫的紫,阿莱看得都心疼,觉得自己是不是对她太狠了。她从不说讨厌,也没掉过一滴泪。

    然而就是这样的孩子,在十八岁这年哭着给他打电话,因为感情。

    池尽欢哭了很久,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跟阿莱通电话,“舅舅,我的性子真的很差劲吗....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讨厌我..”

    “我明明对他很好....我烟也不抽了...脏话都很少说...就怕惹他生气..可..可他为什么还是讨厌我...”

    阿莱沉默了很久,听着耳边自家孩子的念叨,他有一瞬间也很恍惚。

    “情爱”二字真叫人难以捉摸,尽管他早已年过半百,可当池尽欢哭着向她询问时,他还是难以开口为她解决。

    喜欢是一个人的事情,相爱却是两个人的心跳。

    冷风将他指尖的烟吹散,阿莱轻声开口,“尽欢,舅舅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不喜欢你,但你很好,不要因为这个否定自己。”

    酒吧里的池尽欢听了舅舅的话,还是止不住的掉眼泪。

    她捂着胸口,“可是舅舅,我该怎么办?我..我真的好难受。”

    “如果你真的很难受,那就放下吧,换个人喜欢,或者找些别的事做,既然他让你难过,那他也就不配得到你的喜欢。”

    .....

    次日,池尽欢顶着一双哭红的双眼去了学校。

    言念无意间瞟到她,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回到自己的座位。

    池尽欢走到桌前,低头沉默收拾自己的东西,声音不是很大,但言念就在她身边,听到真切。

    高二为了跟言念一个班,池尽欢没日没夜的抱着课本啃,最后也如愿以偿的坐到他的身边。

    她追言念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几乎全校都知道。

    大家都以为两人最后会终成眷属,然而言念却让她闹了一次又一次的笑话。

    池尽欢收拾好后,书包往后一背,直接转身离开了教室。

    桌面还有她不要的东西,言念以为她只是闹脾气,调换座位,却没想到她直接转了班级。

    高二六班,池尽欢从后门走进去,将书包丢在桌上,对着蔡秋旭的同桌开口,“同学,跟你换个座。”

    蔡秋旭正低头打游戏,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看,见池尽欢黑发飘逸,耳钉又重新戴了回去,嚼着口香糖,只是眼睛红肿,一看就哭过。

    谁干得?!

    这是蔡秋旭第一反应。

    蔡秋旭同桌认得池尽欢,立马收拾书包走人。

    等人走后,池尽欢坐下才终于得到片刻喘息。

    刚言念一脸不关心的样子,说不难过是假的。

    可她这人就是干脆,既说了放下,那就断的彻底,断的干净。

    池尽欢对旁人狠,对自己更狠,从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

    “眼睛怎么了?哭了?谁弄的?”

    蔡秋旭放下手机,凑到池尽欢面前,眸底是焦虑与心疼。

    自从池尽欢开始追求言念后,两人的联系就少了。

    算是蔡秋旭单方面的跟她绝交,池尽欢因为这事没少生气过。

    如今蔡秋旭全然忘了这两年对池尽欢的疏远,两人又回到从前。

    池尽欢见到蔡秋旭,委屈劲又上来了,但在两人的关系里,她一直是老大般的存在,所以她又强忍着,“没事。”

    “不想在那个班待了。”

    蔡秋旭猜了个大概,不强迫她,“现在倒是想起我了。”

    他又重新靠回座椅,手机被他转来转去。

    池尽欢不理他,把课本掏出来,垂眸学习。

    她这人被谁看不起,就偏要在那人最擅长的事上打败他。

    言念将她贬的一无是处,那她就在成绩上踩他一脚。

    池尽欢失恋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将自己埋在题海里,但依旧我行我素,烟照抽,拳照打,酒照喝,曾经因为言念舍弃的东西,如今她又一样一样的找回来。

    只不过,渐渐在学习的过程中,她爱上了学习。

    曾经没尝到成绩好带来的好处,老师对她的评价,都带着贬低却又因她的家庭背景不得不讨好。

    可当她成绩真的上来后,才知道,原来成绩好,会让别人觉得,你的父母对你是良好的教养,而不是无脑的砸钱。

    在高三上的期末,池尽欢终于拿到了年级第一的成绩。

    那一夜,池夏为她做了一桌子的菜,白应怜给她包了个大大的红包。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祝福她,池尽欢笑着欢呼。

    可在聚餐结束后,池尽欢走在公园,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明明已经打败了言念,明明看见他眼底的不甘,可她为什么还是不开心?

    蔡秋旭插着兜默默跟在她身后。

    池尽欢脚下踢着石子,她围着围巾,忽然一丝凉意落在她的脸颊,她抬头去看,才发现原来下雪了。

    身后的蔡秋旭突然冲向她,牵起她的手往前跑。

    池尽欢被她拽的踉跄,骂他,“蔡秋旭你是不是有病!突然跑什么!”

    但蔡秋旭没有回答,只是一直拉着她跑。

    耳边是呼啸的风,天空的雪还在不停的落。

    商业街的灯光被他们弃在身后。

    等终于跑到桥边,蔡秋旭才停下,松开牵着她的手。

    两人都大喘着气,额角冒出汗,又被冷风一吹,有些冷。

    蔡秋旭扳正池尽欢的身子,认真问她,“池尽欢,你为什么不开心?是因为言念吗?”

    他的眼眸很亮,甚至可以用炽热来形容,池尽欢竟然有些不敢与他对视。

    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被戳中心事,但仍嘴硬,“不是。”

    蔡秋旭被她口是心非的模样逗笑,“我认识的池尽欢确实不会因为一个男人难过。”

    池尽欢又扭过头,视线落在蔡秋旭的虎牙上,愣了片刻,看着面前的人,池尽欢想,他是不是又长高了?

    蔡秋旭放下了手,望着江面,呼出一口白气。

    “蔡秋旭。”池尽欢叫他。

    “嗯?”

    “我很差劲吗?我是不是真的很蠢....追着个不喜欢我的人追了那么久。”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

    她对蔡秋旭,百分百的信任,待在他身边,随时都可以卸下一切。

    蔡秋旭缄默良久,随后轻声回答,语气认真,“尽欢,你没有错,自始至终,都没有错,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想要成为他喜欢的样子也没有错,那样的你,一点也不蠢。”

    他冲她一笑,明媚又美好。

    “真的超酷!超勇敢!”

    听了他的话,池尽欢微微一怔。

    没等她反应过来,蔡秋旭双手放在嘴边,冲着江面大喊。

    “池尽欢——!”

    “尽情的做你自己!”

    “总有人会爱真实的你!”

    那一刻,心底的积雪终于融化,压在她胸口的乌云终于散尽。

    ......

    我忠于自己,也热爱着自己。

    我足够美好,也值得被爱。

    我并非完美,但也不差,我并不粗鲁,也不野蛮暴力。

    相反,我很健康,不止身体,心灵同样如此。

    我敢于对一切讨厌的事说不,也敢于勇敢追求自己喜欢的事情。

    我很勇敢,也很自由。

    所以。

    请尽情的做你自己,因为,总有人爱那样的你。

    .....

    小剧场:

    若干年后,池尽欢环住一旁睡姿不老实的蔡某人,猛地想起曾经种种。

    “话说,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蔡秋旭嘿嘿一笑,“你猜。”

    二十年前的蔡秋旭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心动的女孩子,不仅当下自己愿意给她当马骑,以后更愿为她赴汤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