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十二点，后门开了。

    谢苗坐在柜台后，手边放着那封回信。

    灰雾涌进来，脚步声很轻。

    还是那个戴着半张面具的男人。

    他走到门槛前，谢苗已经站了起来，把信封扔了过去。

    男人接住，看了一眼信封。

    “城主会看到的。”

    他转身要走。

    “等等。”谢苗叫住他。

    男人停下。

    “烬川城现在什么样了？”

    男人沉默了两秒。

    “流民每天都在增加，粮食不够，药也不够。”

    谢苗靠在门框上。

    “那你们城主还有心思跟我谈合作？”

    “正因为如此，才要谈。”男人的声音很平，“城主说了，两界互通是大势，谁先抓住机会，谁就能活下去。”

    谢苗没接话。

    男人转身消失在灰雾里。

    闻照从楼上下来。

    “他走了？”

    “嗯。”

    谢苗回到柜台后面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祁烬这人，比我想的有耐心。”

    闻照靠在墙上。

    “他在烬川城经营了十几年，不是那种急功近利的人。”

    谢苗把杯子放下。

    “那就慢慢跟他耗。”

    凌晨一点，后门还开着。

    谢苗打了个哈欠，正准备上楼睡觉。

    灰雾深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脚步声很整齐，带着军队的节奏感。

    谢苗立刻站起来，走到门边。

    闻照也走了过来，手按在刀柄上。

    灰雾里走出十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穿黑袍的中年男人，头发束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身后跟着十二个人，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劲装，腰间挂着剑。

    中年男人走到门槛前，停下。

    他打量了一眼谢苗，又看了看闻照。

    “夜渡驿站？”

    “是。”

    “我们从云渊国来。”中年男人声音很沉，“听闻驿站重开，特来确认。”

    云渊国。

    谢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听过，但归墟界国家有好几个，云渊国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进来说。”

    十三个人跨过门槛，站在后院里。

    陆离听到动静，带着两个队员从客房走出来，全副武装。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陆离他们的装备，眉头皱了一下。

    “这是？”

    “人间的护卫。”谢苗说，“负责驿站安全。”

    中年男人没再问，转身对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其中一个年轻人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

    “店主，这是我们国主的礼物。”

    谢苗接过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玉佩，温润通透，雕着云纹。

    “国主说了，驿站重开是两界之福。”年轻人说，“这块玉佩是云渊国的信物，以后我们的人来交易，认这个。”

    谢苗把玉佩收起来。

    “你们国主想要什么？”

    中年男人开口了。

    “粮食，药品，还有种子。”

    谢苗转身往屋里走。

    “跟我来。”

    一行人进了前店。

    谢苗拿出那本登记册。

    “在这里登记，名字，来处，交易内容。”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登记册，又看了看谢苗。

    “很久以前，驿站不用登记。”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谢苗的语气很平，“不登记就不能交易。”

    陆离走过来，手里端着身份扫描仪。

    “还要录入生物信息。”

    中年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

    “规矩。”谢苗说，“人间的规矩。”

    双方僵持了半分钟。

    中年男人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们登记。”

    十三个人排队登记，录入指纹和虹膜。

    陆离操作仪器，数据一条条显示在屏幕上。

    “检测到灵息波动，等级判定为……”陆离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眉头跳了一下，“化形者，十二个。镇域者，一个。”

    中年男人就是那个镇域者。

    谢苗心里有了底。

    云渊国派了个镇域者带队过来，说明他们很重视驿站。

    登记完，谢苗让沈青萝拿来物资清单。

    “粮食我们有大米，面粉，挂面。药品有退烧药，消炎药，外伤药。种子有白菜，萝卜，土豆。”

    中年男人看着清单。

    “我们要一百斤大米，五十斤面粉，十盒退烧药，五盒消炎药，还有所有种子。”

    谢苗算了算。

    “你们拿什么换？”

    中年男人转身，身后的人拿出几个布包。

    打开，里面是药材、矿石，还有几块品相极好的玉石。

    谢苗让沈青萝过来鉴定药材。

    “这是……千年何首乌。”沈青萝拿起一株药材，声音有点抖，“在归墟界都很少见。”

    谢苗看着那株何首乌。

    “值多少？”

    沈青萝想了想。

    “在归墟界，能换一座小城。”

    谢苗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行，东西我收了，明天来拿货。”

    中年男人皱眉。

    “为什么不是现在？”

    “你们要的太多了，店里没那么多现货，况且大仓库锁着，钥匙在秦远航那儿。”谢苗说，“他是官方派来管物资的，明天早上他才过来。”

    中年男人沉默了几秒。

    “好，明天晚上我们再来。”

    十三个人转身往后院走。

    走到门口，中年男人忽然回头。

    “店主，我叫云深。”

    谢苗点了点头。

    “记住了。”

    云深带着人消失在灰雾里。

    陆离走到谢苗旁边。

    “这批人不简单。”

    “看出来了。”谢苗坐回柜台后面，“能派镇域者带队，云渊国的国力不弱。”

    闻照靠在门框上。

    “云渊国在归墟界不算小，是个中等国家，人口有三十来万。”

    谢苗拿起笔在登记册上记了几笔。

    云渊国，云深，镇域者，千年何首乌。

    写完，她抬头看挂钟。

    凌晨三点四十分。

    “今晚够热闹的。”

    ---

    天亮后，谢苗只睡了两个小时。

    七点就被手机闹钟叫醒。

    她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服下楼。

    水玲在厨房做早饭，粥煮了一大锅。

    沈青萝在医疗室整理昨晚收来的药材。

    陆离带着队员在检查设备。

    谢苗走到后院，瘸腿老人已经带着人在收拾工具了。

    “店主，今天还上山吗？”

    “上。”谢苗拿起一把铁锹，“另一片竹林还没挖完，还有不少呢。”

    队伍在村口集合。

    四十几个人，扛着铁锹和箩筐。

    阿山和阿雪两个小崽子也跟着，尾巴在裤腿后面晃。

    谢苗走在最前面，闻照跟在旁边。

    队伍往山上走，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一条小溪。

    溪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阿雪跑到溪边，趴在石头上往水里看。

    “姐姐，这里面有鱼！”

    谢苗走过去，蹲下来。

    溪水里确实有鱼，还不少。

    小的有巴掌长，大的有小臂粗。

    还有虾，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

    瘸腿老人拄着树枝走过来。

    “店主，这溪里的鱼能抓吗？”

    谢苗站起来。

    “能抓，但得想办法。”

    她转头看闻照。

    “你会抓鱼吗？”

    闻照脱了鞋挽起裤腿，直接走进溪水里。

    水不深，刚没过小腿。</

    p>他站在水里不动，盯着水面。

    过了半分钟，他忽然伸手往水里一捞。

    一条鱼被他抓了起来，在手里扑腾。

    阿雪拍手。

    “哥哥好厉害！”

    闻照把鱼扔到岸上。

    “谁有桶？”

    瘸腿老人赶紧让人回去拿桶。

    谢苗蹲在溪边看着闻照抓鱼。

    他动作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抓了十几条。

    大的小的都有，扔在桶里活蹦乱跳。

    水玲带着孩子也过来了，孩子看见鱼，眼睛都直了。

    “店主，这些鱼晚上能吃吗？”

    “能。”谢苗站起来，“今晚炖鱼汤。”

    队伍继续往前走，到了那片竹林。

    竹笋确实有很多，大家分头挖。

    谢苗和几个女人在旁边择野菜。

    荠菜，马齿苋，蒲公英，一把一把往编织袋里装。

    阿山钻进灌木丛找蘑菇，不一会儿抱着一大堆出来。

    谢苗看了一眼。

    “只要这种灰色的，青色的别挑。”

    阿山点头，把青色的蘑菇全扔了。

    挖到中午，箩筐装满了二十几个。

    闻照从山下提了水和馒头上来。

    大家坐在林子边上吃饭。

    谢苗啃着馒头，手机响了。

    秦远航打来的。

    “谢苗，今天怎么样？”

    谢苗咽下嘴里的馒头，“挖了不少笋，还抓了些鱼。”

    “那就好。”秦远航停顿了一下，“对了，昨晚有云渊国的人来了吧？”

    “嗯，登记了。”谢苗看了眼正在树荫下休息的众人，“他们要一百斤大米，五十斤面粉，十盒退烧药，五盒消炎药，还有所有种子。”

    “行，我下午调货过来。”秦远航的语气变得严肃，“还有件事，种植得加快了。”

    谢苗站起来走到一旁，“什么意思？”

    “你们周围的山，还有山下的田，全部要种上。”秦远航说，“上面批了三千亩地，全部用来种粮食和蔬菜。”

    谢苗的手指在树干上敲了两下，“人手够吗？”

    “够，我会调农技专家过来指导。”秦远航顿了顿，“流民们会种地吗？”

    “会，从青蘅原过来的，大部分都是种地的。”

    “那就好办了。”秦远航那头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种子、化肥、农具，我今天就能送到。”

    挂了电话，谢苗回到树荫下。

    瘸腿老人拄着树枝站起来，“店主，出啥事了？”

    “没事。”谢苗把馒头吃完，“国家要在这边种地，三千亩，你们愿意干吗？”

    瘸腿老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有人小声嘀咕，“三千亩……那得多少粮食……”

    “工钱按天算。”谢苗说，“种地有种地的钱，收获了还有分成。”

    瘸腿老人转过身对着谢苗，深深鞠了一躬，“俺们愿意！”

    其他人也跟着鞠躬。

    谢苗摆摆手，“行了，继续干活。”

    ---

    下午三点，谢苗开着装满竹笋和鱼的面包车回到店里。

    秦远航已经到了，三辆卡车停在院子里，车上装满了种子、化肥和农具。

    “来得挺快。”谢苗从车上跳下来。

    “上面催得紧。”秦远航指着卡车上的货，“这是第一批，明天还有两车。”

    陆离带着队员开始卸货，一袋袋种子摆在仓库里。

    小麦，玉米，土豆，白菜，萝卜，豆角。

    沈青萝走过来，看着那些种子，眼睛亮了，“这些都是人间的品种？”

    “对。”秦远航说，“产量比归墟界的高三倍。”

    沈青萝蹲下来，拿起一把小麦种子，放在手心看了看，“如果能在归墟界种……”

    “可以试。”谢苗说，“等这边收获了，留一批种子给你带回去。”

    沈青萝抬头看她，手指捏紧了种子，“多谢店主。”

    “别谢太早。”谢苗转身往厨房走，“今晚炖鱼汤，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