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做了很多菜。

    谢苗在厨房忙了两个小时，水玲帮着烧火。

    灶台上摆了七八个盘子，全是鱼。

    酸菜鱼，豆腐鱼汤，红烧鱼块，清蒸鲈鱼，还有几条小鱼炸的酥脆，撒了盐和花椒。

    餐厅的长桌拼了三张，四十几个人围着坐下。

    瘸腿老人看着满桌子的鱼，喉结滚动了一下。

    “吃。”谢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人群动了。

    酸菜鱼的汤浓白滚烫，鱼肉嫩的一碰就散，瘸腿老人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睛闭上了。

    沈青萝在旁边喝鱼汤，一口气喝了三碗。

    阿山和阿雪两个小崽子趴在桌边，一人抱着一条炸鱼啃，尾巴摇的飞快。

    红绡坐在角落，筷子戳着豆腐，吃的很慢，嘴唇上的口红蹭到了碗沿上。

    闻照坐在谢苗对面，低头扒饭，没说话。

    陆离带着队员坐在另一桌，端着碗，吃的也不慢。

    “店主。”瘸腿老人放下筷子，“明天开始种地？”

    “嗯。”谢苗夹了口鱼，“三千亩，分批种，先种粮食，后种蔬菜。”

    瘸腿老人点了点头，又端起碗。

    吃完饭，谢苗收拾碗筷。

    水玲抱着孩子去哄睡，沈青萝回医疗室整理药品，红绡上楼涂口红去了。

    陆离走到谢苗旁边。

    “今晚云渊国的人还会来。”

    “我知道。”谢苗把碗摞在一起，“货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在大仓库锁着。”

    谢苗擦了擦手，转身往前店走。

    闻照靠在柜台边，手里拿着那本登记册翻着。

    “云渊国的人，你了解多少？”谢苗问。

    闻照合上册子。

    “云渊国在归墟界偏东，国土不算大，但很富。”

    “他们有矿？”

    “有，金矿，玉矿，还有灵晶矿。”闻照把册子放下，“云渊国的国主叫云承，是个很精明的人。”

    谢苗靠在柜台上。

    “精明到什么程度？”

    “天隙之乱的时候，别的国家都在打仗抢地盘，云承把国门关了，专心守矿。”闻照说，“现在归墟界大部分国家都缺粮缺药，云渊国手里有矿，反而最不缺钱。”

    谢苗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所以他们来驿站，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抢先机。”

    “对。”

    谢苗转身往后院走，看了眼挂钟。

    十一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

    后院里，陆离带着队员在检查设备。

    身份扫描仪通了电，显示屏亮着蓝光。

    岗亭里坐着两个队员，全副武装，手边放着枪。

    秦远航也来了，站在岗亭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谢苗，货清点过了吗？”

    “清点过了，一百斤大米，五十斤面粉，十盒退烧药，五盒消炎药，还有所有种子。”谢苗走到大仓库门口，“锁着呢，等他们来了再开。”

    挂钟的秒针走到十二点。

    后院的门自动开了。

    灰雾涌进来，脚步声很整齐。

    云深带着十二个人从灰雾里走出来。

    他们今晚穿的不是劲装，换成了深蓝色长袍，腰间没挂剑，手里空着。

    云深走到门槛前，看了眼陆离他们的装备。

    “店主。”

    “进来。”

    十三个人跨过门槛，站在后院里。

    陆离走过来，手里端着身份扫描仪。

    “例行检查。”

    云深没说话，伸出手。

    扫描仪在他手上扫了一圈，数据显示在屏幕上。

    云深，镇域者，灵息波动等级A。

    陆离看了眼数据，收起仪器。

    “可以了。”

    谢苗转身往大仓库走，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仓库里码着一排排物资，大米，面粉，药品，种子，全用编织袋装好了，上面贴着标签。

    “你们要的东西都在这儿。”谢苗指着那几排货，“自己搬。”

    云深身后的年轻人上前，开始搬货。

    动作很利落，十二个人，不到十分钟就把东西全搬到了后院门口。

    云深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递给谢苗。

    “这是货款。”

    谢苗打开锦盒。

    里面躺着一块拇指大的灵晶，透明的质地里流动着淡金色的光。

    “够吗？”云深问。

    “够。”谢苗合上锦盒。

    云深转身要走，又停下。

    “店主，云渊国以后会长期来交易，能不能申请一个固定的交易时间？”

    谢苗看着他。

    “什么意思？”

    “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我们来一趟，提前把需要的东西列好清单给你，你提前准备货。”

    谢苗想了想。

    “可以，但得加钱。”

    云深的眉毛动了一下。

    “加多少？”

    “每次交易，额外加一成。”

    云深沉默了几秒。

    “好，就这么定。”

    他带着人扛着货，消失在灰雾里。

    秦远航走到谢苗旁边。

    “一成不少。”

    “他们有钱。”谢苗把锦盒收进兜里，“云渊国的矿多，不差这点。”

    秦远航在平板上记了几笔。

    “固定交易时间是个好主意，我回去跟上面汇报一下，以后其他国家来交易，也可以这么安排。”

    谢苗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前店。

    闻照还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端着杯水。

    “云渊国谈妥了？”

    “嗯。”谢苗坐下来，拿起笔记本，“每个月初一和十五，固定交易。”

    她在本子上记了几行字。

    云渊国，云深，固定交易，灵晶一块。

    写完，她抬头看闻照。

    “归墟界还有多少个国家？”

    “大大小小加起来，十几个。”闻照把杯子放下，“但真正有实力的，只有五六个。”

    “云渊国算一个？”

    “算。”

    “其他几个呢？”

    闻照想了想。

    “北境的霜月国，东边的青蘅原联盟，南边的赤水泽旧族，还有西边的烬川城。”

    谢苗在本子上记下这几个名字。

    “霜月国什么情况？”

    “国土在归墟界最北边，常年下雪，人口不多，但个个能打。”闻照说，“霜月国的国主叫霜无痕，是个女人，很厉害。”

    “青蘅原联盟呢？”

    “青蘅原原本是一片平原，天隙之乱后被裂缝分成了十几块，各自为政，后来联合起来组成了联盟。”

    “赤水泽旧族？”

    “赤水泽沉了之后，活下来的人组成了旧族，他们现在住在湖边，靠打渔为生。”

    谢苗记完，看着本子上的名字。

    “这些国家，迟早都会来驿站。”

    “会。”闻照站起来，“两界互通是大势，谁先来，谁就能占先机。”

    谢苗合上本子，抬头看向后院。

    门还开着，灰雾从缝隙里往外渗。

    凌晨一点半，秦远航带着工程队进了长道。

    二十八个人，扛着设备和材料。

    闻照跟着他们一起进去了。

    谢苗站在门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灰雾里。

    她转身回屋，坐在柜台后面。

    红绡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本旧杂志。

    “又进去了？”

    “嗯。”

    红绡靠在墙上，翻了一页杂志。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也没用。”谢苗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他们都是专业的。”

    红绡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五点，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苗立刻站起来。

    秦远航带着人从灰雾里走出来。

    二十八个人，一个不少。

    但每个人脸上都沾满了灰，衣服湿透了。

    陆离摘下头盔，喘着粗气。

    “塌陷区修复了一半，照明线路铺了两公里。”

    秦远航走到谢苗面前，脸色不太好。

    “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

    “裂缝又扩大了，而且出现了新的裂缝。”

    谢苗皱眉。

    “在哪？”

    “三公里处，比昨天发现的那个还大。”秦远航拿出平板，调出照片，“这是拍到的画面。”

    照片里是一道黑色的裂口，宽度超过五米，边缘在往外渗着黑气。

    裂口里隐约能看见什么东西在动。

    “渊兽？”

    “应该是。”陆离说，“我们没敢靠太近。”

    闻照从队伍后面走出来，把刀靠在门边。

    “裂缝里的渊兽在增多。”

    谢苗看着他。

    “多到什么程度？”

    “如果不加以控制，一个月之内，长道就会变成渊兽巢穴。”

    屋里安静了两秒。

    秦远航在平板上记了几笔。

    “我得向上面汇报，申请更多人手和装备。”

    “需要多少人？”

    “至少一个连，一百多人。”

    谢苗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那就赶紧申请。”

    秦远航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陆离带着队员回客房休息。

    闻照坐在柜台边，端着水杯，没说话。

    谢苗看着他。

    “今晚杀了几只？”

    “七只小的。”闻照把杯子放下，“都是从裂缝里出来的。”

    “伤了没？”

    “没有。”

    谢苗站起来。

    “回去睡觉。”

    “嗯。”

    ---

    第二天早上九点，谢苗被手机闹钟叫醒。

    她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服下楼。

    后院里，瘸腿老人已经带着人在整理农具了。

    铁锹，锄头，镰刀，摆了一地。

    秦远航也来了，带着三个穿工作服的人。

    “这是省农科院的专家，来指导种地的。”

    三个专家走到瘸腿老人面前，拿出图纸。

    “这片地，我们分成三个区域，一区种小麦，二区种玉米，三区种蔬菜。”

    瘸腿老人看着图纸，点了点头。

    “俺们听专家的。”

    队伍在村口集合。

    四十几个人，扛着农具。

    专家带着他们往山下走，到了那片三千亩的空地。

    地很平，杂草长得老高。

    “先除草，然后翻地，最后播种。”专家指挥着，“分三队，一队除草，一队翻地，一队播种。”

    人群分成三拨。

    瘸腿老人带着十几个人开始除草，镰刀挥动，草一片片倒下。

    沈青萝带着几个女人翻地，锄头扎进土里，一下一下翻着。

    年轻人负责播种，种子一把一把撒进土里。

    谢苗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店里。

    手机响了。

    林沚打来的。

    “谢苗，周怀远的事有进展了。”

    谢苗握着手机。

    “什么进展？”

    “我们查到了他背后那个人的身份。”林沚的声音很沉，“你可能想不到。”

    “谁？”

    “云州集团的董事长，姓方，叫方启明。”

    谢苗愣了一下。

    “云州集团？”

    “对，临江市最大的房地产公司，资产上百亿。”

    谢苗靠在柜台上。

    “他怎么会跟归墟界扯上关系？”

    “还在查。”林沚说，“但可以确定的是，方启明手里有渊石。”

    谢苗的手指收紧了。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监控他，等找到证据再动手。”

    挂了电话，谢苗把手机扣在柜台上。

    方启明。

    这个名字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