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金色光点散入夜空
作品:《异界山货铺营业中》 祁烬没说话。
他站在月光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心虚,也不是愤怒,是在想。
容昭的血从左臂一直滴到脚边,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滩,她撑着谢苗的胳膊,整个人在发抖,但金色竖瞳死死钉在祁烬身上,一刻都没移开。
“你说不是你下的令。”
容昭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三百多具尸体,是谁杀的?”
祁烬抬起头。
“豹部驻地在烬川城以南六十里,我的兵力全部部署在遗址方向,南边没有调兵。”
“骗人。”
容昭往前挣了一步。
“穿黑甲,袖口红线,你烬川城的兵,我认得。”
祁烬看了容昭一眼,转身往后院走。
“随你怎么说,我没必要跟你解释。”
他的声音很淡,脚步没停,黑袍的下摆擦过青石板上的血迹,身后十个黑衣随从跟着他跨过门槛,消失在灰雾里。
容昭往前扑了一步,膝盖砸在地上,左臂的伤口又崩开,血顺着手肘往下淌。
“容昭。”
谢苗按住她的肩膀。
“先治伤。”
容昭咬着牙,金色竖瞳里全是血丝,她盯着灰雾合拢的方向,浑身都在发抖。
沈青萝跑过来,蹲下就开始处理伤口,碘伏泼上去,容昭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汗珠砸在地上。
霜无痕也走了,她带着八个人离开前,在门槛处停了一步,回头看了谢苗一眼。
“店主,豹部的事,我会查。”
白色长袍没入灰雾,再无声息。
院子里安静下来,闻照站在原地,盯着祁烬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
谢苗扶着容昭往医疗室走,路过闻照身边时,她没停步,只说了一句。
“明天再说。”
闻照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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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苗把容昭安顿在医疗室,又去看了一眼容锦,沈青萝在旁边缝合伤口,手法利落。
“容锦的伤比容昭重,后背三道爪痕很深,但没伤到脊柱。”
沈青萝把针线递给助手。
“养半个月能好。”
谢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上了楼。
她实在太困了。
这段时间,她没睡过一个整觉,白天种地,晚上开门,中间还要跟各路人谈交易,见国安的人,跑县城卖货。
她倒在床上,外套都没脱,鞋踢到床脚,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天已经发白了,第一声鸡鸣从山下传上来。
她什么都没想,一秒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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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的时候,手机上显示12点17分。
中午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烘烘的,谢苗躺了半分钟才坐起来,脖子酸的转不动。
楼下没什么声音,她穿鞋下楼,前店的卷帘门拉了一半,阳光从底下漏进来,照出一片安静的灰尘。
柜台上放着一碗粥,盖着盘子,还温着,旁边搁了一碟咸菜,码的整整齐齐。
闻照不在。
水玲也不在。
谢苗走到后院看了看,院子空荡荡的,铁锹和箩筐全不在原位。
老槐坐在树底下打盹,听见脚步声睁了下眼。
“都上山了?”
“嗯,六点多就走了。”
老槐说。
“闻照留了话,让你多睡会儿。”
谢苗回去把粥喝了,咸菜吃了半碟,洗了脸刷了牙,人才算活过来。
她走到仓房门口看了一眼容昭和容锦,容昭醒着,靠在墙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容锦还在昏迷,脸色比昨晚好了一点。
谢苗没进去打扰,转身去了医疗室。
沈青萝在里面整理药品,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店主,睡好了?”
“嗯。”
谢苗走到桌前,打开柜台下的铁盒,拿出昨晚祁烬给的冰髓芝。
“这个东西,你看看能不能用在谢清身上。”
沈青萝放下手里的药瓶,接过冰髓芝,她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又凑近闻了闻。
“冰髓芝,归墟界极品灵药。”
沈青萝的声音有点发紧。
“能温养枯竭的灵息,修复经脉。”
“对谢清管用吗?”
沈青萝把冰髓芝放在桌上,手指在根茎上摸了一遍。
“灵息枯竭二十六年,经脉早就干透了,冰髓芝的药力很猛,直接用的话,她干枯的经脉承受不住。”
“怎么用才行?”
“碾碎,泡水,一点一点喂,每天只能喂一小口。”
沈青萝打开药箱,找出一个研钵。
“快的话半个月见效,慢的话一个月。”
“那就开始。”
沈青萝点头,把冰髓芝放进研钵里,一点一点碾碎,粉末散发出极淡的清香,飘在空气里。
谢苗走到里间,谢清还躺在床上。
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锁骨上锁链留下的伤口结了痂,呼吸很浅,但很平稳。
沈青萝端着一小碗水走进来,水里溶着一点点冰髓芝的粉末,颜色微微泛白。
“把她扶起来。”
谢苗坐到床边,一只手托住谢清的后脑,把她的头抬起来。
谢清的头发枯的发脆,搭在谢苗手臂上,几乎没有重量。
沈青萝用小勺舀了一点,送到谢清嘴边。
水顺着嘴唇淌进去,谢清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吞下去了。”
沈青萝又喂了一勺。
第三勺的时候,谢清的手指动了。
谢苗低头看,那只干枯的手搭在被子上,食指微微弯曲,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有反应了。”
沈青萝放下碗,摸了摸谢清的脉搏。
“脉搏比昨天强了一点点。”
谢苗把谢清放平,拉好被子。
“每天喂一次,我来喂。”
“好。”
谢苗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谢清,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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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队伍陆陆续续从山上回来了。
瘸腿老人带着人扛了满满六筐竹笋,水玲挖了一大袋野菜,阿山和阿雪抱着一堆蘑菇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闻照最后一个下山,手里提着两条鱼。
“溪里抓的。”
他把鱼扔进桶里。
“你中午吃了没?”
谢苗问。
“吃
了。”
“吃的什么?”
“压缩饼干。”
谢苗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晚饭做了红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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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谢苗又去喂了一次药。
冰髓芝的水一勺一勺喂进去,谢清的手指又动了两下,这一次,她的眼皮也微微颤了颤。
沈青萝在旁边观察着。
“灵息在缓慢恢复,但非常微弱。”
谢苗把碗放下,起身。
她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谢苗猛的转头。
谢清的嘴唇动了。
不是大巫祝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非常虚弱,几乎听不见。
“苗苗。”
谢苗的脚钉在地上。
谢清的眼皮抖了几下,没有睁开,但她的手抬起来了,在空气中摸索,想要抓住什么。
谢苗走回去,坐在床边。
她伸出手,握住了谢清的手指。
那只手冰凉,骨头硌的手心发疼。
谢清的手指微微收紧,搭在谢苗的掌心里,她的嘴唇又动了。
“门,交给你了。”
声音到这里断了。
谢清的手松开了。
不是松开,是彻底没有了力气。
她的胸口不再起伏了。
沈青萝冲过来,手按在谢清的手腕上。
“脉搏没了。”
沈青萝翻开谢清的眼皮,瞳孔散了。
谢苗坐在床边,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掌心里空空的。
沈青萝放下谢清的手,退后半步。
“店主,她走了。”
谢清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不是死亡的僵硬,是某种更彻底的消散,她的皮肤变成半透明的,骨骼的轮廓在布料下隐约可见,然后连骨骼也开始化作光点。
细碎的金色光芒从她身上飘起来,穿过天花板,穿过屋顶,飘向夜空。
床上只剩下一堆空荡荡的衣服。
与此同时,后院的门发出一声沉响。
不是子夜。
门开了。
谢苗猛的站起来。
她感觉到了什么。
后院的门,不用在子夜,也开了。
不是灰雾,不是长道,是一层干净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她闭上眼。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非常清晰,她能感知到那扇门的每一寸木纹,和每一道嵌在里面的旧规则。
她想让它开,它就开。
想让它关,它就关。
谢苗睁开眼,看着床上空荡荡的衣服。
她把那件旧粗布衣裳叠起来,放在床头。
然后走出了医疗室。
后院里,老槐从树底下站了起来,绿眼睛盯着那扇大开的门。
他看见谢苗走出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闻照从前店跑过来,看见门开着,又看见谢苗的脸色,脚步顿住了。
谢苗站在后院中间,抬头看着夜空。
金色的光点还在往上飘,越来越高,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星光里。
“她走了。”
谢苗的声音很轻。
“她用整个灵魂,祭了两界之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