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预兆

作品:《被迫嫁给病秧子》

    阿薇从床上跳下来,打开房门放沈荣华进来。

    沈荣华见她头发都半干了,知道她一定早就出来了,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无奈地坐到她身边,继续拿干布给她擦头发:“虽然已经入夏了,但还得把头发擦干才行,尤其是你这天天一身的汗,可别生病了。”

    阿薇拿过沈荣华手里的布,自己擦。她身体好,很少生病,往年入夏贪凉,睡在浴桶里过夜也是常事。

    “还有,你看你,这几日晒的,脖子这里明显比手臂黑了些,明日还得擦些粉遮一遮才行。不过这也治标不治本,你这天天在太阳底下,一日不歇的,晒得黑些就罢了,若是晒破了皮就不好了。”

    沈荣华端详着阿薇的脸,又忍不住翘起嘴角:“天底下你这么好命的姑娘可不多见,你爹爹长得五大三粗的,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担心你长得像你爹爹,可你生出来就长得好,尽挑了我们的长处长,真是好。”她由衷地感叹着:“又有谁会不喜欢你呢?”

    那可多了。远的不说,她姨母就不喜欢她。

    不过阿薇还是很开心,抱着沈荣华亲亲她的脸。

    都是她阿娘长得好,她只是照着她阿娘长的罢了。

    沈荣华很是唏嘘和不舍,仿佛阿薇明日不是要相看,而是要直接嫁出去了:“明日你好好的,你俩就在花园里见一面,我会叫人都躲开些,不去打扰你们。”

    这……阿薇不知道别人家相看是不是这样的,只是为什么还要把人都赶走,让她和一个陌生男子单独待在一起,就不怕……

    难道江日迟已经病到连个女子都敌不过的程度了吗?

    可那也不对吧,就不怕她做些什么出格的事吗?比如,把那个江家的病秧子打一顿……

    那样也不大对,阿薇觉得自己很难对一个病入膏肓的人下手,只要他不是那么讨人厌,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就好。

    沈荣华一点也不担心、也顾不上阿薇在想些什么,她已经热泪盈眶了:“阿娘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你居然就要嫁到别人家去了。我好怕,万一别人对你不好怎么办,你一个人到别人家去,受欺负了我都看不到!”

    沈荣华越想越心痛,泪如雨下,把阿薇吓得六神无主,情急之下拿着擦头发的布去给沈荣华擦眼泪。

    “别哭了。”

    以前沈荣华也不是这样多愁善感的人,难不成也是因为有孕的缘故?

    沈荣华被阿薇一安慰,哭得更厉害了,坐在罗汉床上不停地抹着眼泪:“都怪我,小时候太宠你了,把你养得这般骄纵又心善。这外面的人大多人面兽心,阴险狡诈,你爹爹说的对,该多教你些本事叫你傍身才行。可是,你小时候生得实在太可爱了,白白嫩嫩的,我没舍得……”

    阿薇没觉得自己有这么软弱,连人是好是坏都分不清。可她现在也没有时间去解释,她忙着安慰沈荣华,叫她不要再难过了。

    “阿娘,阿娘,阿娘——别哭了。”

    她有这么糟糕吗?

    沈荣华哭得眼睛疼,拿着布巾按住发红的眼角:“阿娘也不想哭的,只是太激动了,控制不住。不行,阿娘不能让你这么早嫁人,至少得等到你弟弟妹妹出生了,不然我怕我会在你出嫁那日直接昏过去。”

    阿薇哑然失笑,她怎么觉得阿娘有孕之后变得和小孩一样了呢,虽然她也不想嫁人,可这样的理由也太怪了吧。

    “好了,好了,不说了。”沈荣华怎么也止不住眼泪,便抱着阿薇打算今日在这里住下,也方便明日帮阿薇收拾衣着和妆容。

    “叫亭亭去把饭食拿过来吧,我陪你早些吃完,早点睡下,明日还得早起呢。”

    阿薇只能点头,她现在只求阿娘别再哭了,其他的怎么着都行。

    夜里,阿薇根本睡不着觉,她本来以为自己毫不在意的,一定能和其他日子一样,累了吃,吃了就睡。

    可究竟是在期待什么呀?

    阿薇睁着眼睛,看着承尘,那里光秃秃的,没了钱飞文送的小人,她也没再挂别的东西上去。

    算一算,他走了也才不过月余,可她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就连祭奠都只是趁偷跑出去的时候抽时间独自去了一趟。

    一个陪伴她度过了近十年岁月的人,离开了。

    阿薇不敢和沈荣华说,她还有孕在身,又刚哭了好久,若是突然又和她提起钱飞文,她定然又要伤心了。

    是啊,都是伤心的,只是人总是要往前走的。

    阿薇捂住自己的嘴,害怕自己的哽咽声吵醒沈荣华。她用手接住要滴进枕头里的眼泪,那几滴眼泪的重量也足够吵醒一个安眠的人了。

    阿薇闭上眼睛,强逼自己不要再想钱飞文了,想想明日的相看,她该如何应对江家的人。

    明日又会来多少人,是只有他一个人来,还是会和杜娘子一起来,毕竟上次在法云寺告诉了杜娘子,说不定杜娘子会去寻他呢。

    可这样一个无才无德,又身子不好的人,难得靠她父亲进了书院教书,定是不愿意和她退婚的。若是贪心些,图谋更多,三言两语想必也打发不了。

    她得表现出很不好惹的样子,吓退他才行。

    但这也太叫人发愁了,她还从来没有想过要怎么吓人呢。要学她爹爹那样吗?板着脸,瞪着眼睛?

    阿薇摸着自己的脸,感觉可能没什么用处。见过她的人,即便是姨母都只说她好看的,不管她那时候是在高兴还是在生气。

    要叫人讨厌,还得说些难听的话才行。对于一个病秧子,难听的话莫过于是说他体弱无用什么的,若是再恶毒些,便是说,说……

    不行,那些咒人早死的话她光想想都觉得喘不上气了。还是说他分明无才,还腆着脸做别人的老师,耽误人家的仕途的事好了。

    江家还挺富裕的,也不至于养不起他吧,即便没有差事想来也是饿不死的。

    阿薇想定了之后,才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意识不清,刚进入了梦乡之中,眼前就亮了起来,紧接着蜡烛的香气和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把她推醒。

    “姑娘,该起了。”

    亭亭将阿薇推醒,她迷迷糊糊看到沈荣华还醒着,揉了揉眼睛,搞不懂亭亭为什么这么早叫她起来。

    “大娘子有孕,檀画娘子嘱咐了,不叫我们打扰,但您该起来上妆了。”

    阿薇一下瞪圆了眼睛,究竟是要把她化成什么样,以至于要天不亮就把她叫起来啊!

    亭亭不理会她的震惊,将她从床上扶了起来,还很注意没有打扰到沈荣华。

    “姑娘,脚步轻些,别吵到大娘子。”

    秀秀也在,她放下床帘,以免烛火照进床榻,扰到沈荣华的清梦。

    阿薇被拽到铜镜前,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感觉现在自己的样子应该就是自己最吓人的模样了吧。

    亭亭苦恼地看着阿薇的脸,小声抱怨:“姑娘,你昨晚又偷偷看闲书了是不是,你这眼圈怎么黑成这样了,眼睛也肿了。怎么偏偏是今日,要见未来姑爷的日子呢?”

    阿薇即便再困倦,也抬手捶了亭亭一拳!

    胡说八道,狗屁的未来姑爷!

    亭亭委屈地看了阿薇一眼,揉了揉手臂,蘸了粉抹在阿薇脸上。

    秀秀在给阿薇拿衣裳,昨日就已经从衣橱里取出来挂在架子上了,秀秀只是搭配了几套再选出最合适的,等沈荣华醒了再从中选一套。

    阿薇被刚刚那句“未来姑爷”给吓醒了,便看着亭亭给自己上妆,适时地插嘴让她给自己化得难看些。

    把亭亭气得不行:“姑娘,你别乱动了。再这样婢子就不给你化了!”

    阿薇巴不得,推开亭亭正要自己动手,秀秀连忙过来拦着,拉住亭亭:“你可不能撂挑子,若是让姑娘自己化,谁知道会化成什么鬼样子,还不如不化更好看些。”

    阿薇“嘿嘿”一笑,她就是这么想的,而且她平日里也从来不上妆,她还真的不懂这些东西该怎么用。

    “那你也过来帮我,不然我一个人搞不定姑娘的。”

    亭亭抓了秀秀过来,叫她看住阿薇,她才能继续给阿薇上妆。

    三个人一直折腾到天明,檀画取了早膳过来,顺便叫醒沈荣华。

    沈荣华醒来看见阿薇已经上好了妆,左看右看都觉得满意:“嗯,真不错,比昨日看着白了不少。”

    亭亭听到自己辛苦了一早上的成果得到了沈荣华的夸赞,心里的委屈才彻底消散。

    阿薇都懒得搭理,她分明觉得没什么区别,就为了白一点就把她那么早薅起来,害得她现在都没什么精神,真是搞不懂到底有什么用。

    沈荣华被檀画摁着用完早膳,才去选阿薇今日要穿的衣裳。

    趁这个空档,阿薇难得坐在院子的秋千上,抬头看着天色才发觉今日还是个阴天,黑云沉沉,风卷着沙尘往上飘,不知何时就会有雨点子落下来。

    真是一个和她的心境相匹配的天气。

    说不定还真是一个好兆头呢。

    沈荣华也出门看了眼天色,转头回屋将刚挑出来的天青换成了浅红,不然和这阴沉的天色撞在了一起,人看着都没精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