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世上总有些烂泥,需要被重新踩回地底

作品:《让你送补给,你拔剑砍翻了深渊》

    那只手太白了。

    白得看不见皮底下的青筋,连指纹都被某种诡异的规则抹平了。它就那么随意的搭在魔王之心裂开的缝隙边缘,指甲轻轻在暗红色的角质层上刮擦,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嘶嘶”声。

    “三千年了。”

    “林尘,你养的这条叫大夏的狗,味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声音不大。

    但这几个字不是通过空气传过来的,而是直接砸碎了地下溶洞的物理空间,硬生生楔进了林尘和沈督查的识海里。

    “噗!!”

    沈督查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仰头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她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重压死死摁在满地粘稠的血泊里,颈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眼珠子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往外凸起。

    空气里的氧气被瞬间抽干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惨白色的、带着浓烈尸臭味的深渊死气。

    林尘没有跪。

    他站在祭坛顶端,距离那只手不到三丈远。他脚下的森白骨架正在大面积的碳化、崩碎。

    林尘死死盯着那条还在不断扩大的裂缝,左手大拇指狠狠掐进食指的指腹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碳化的骨灰上,砸出几个暗红色的泥点子。

    他在推演。

    脑子里的思绪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疯狂的拆解着眼前的绝境。

    “渊皇右使。”

    “三千年前那一战,他亲手用‘葬天钉’刺穿了我的本命剑心,但他自己也被我临死前的反扑切掉了半边神魂。”

    “他不可能活蹦乱跳的活到现在。大夏军部和九霄天剑宗搞出这么大动静,把镇渊关底下这颗魔王之心喂养了这么多年,根本不是为了制造什么终极兵器。”

    “他们是在给这个杂碎重塑肉身!!”

    林尘的视线快速扫过魔王之心表面那些枯萎的肉管。

    “萧镇山是个蠢货,他到死都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其实他连个祭品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个喂猪的槽子。”

    “右使现在的气息很不稳定。法相境巅峰?不,半只脚已经踏进洞虚境了。”

    “但他还没完全爬出来。魔王之心的外壳还在限制他。这具新身体和他的残魂之间,绝对有排异反应。”

    推演结束。

    结论只有一个。

    绝不能让他彻底睁开眼睛。

    “咔咔咔......”

    裂缝被那只手硬生生撕扯开来,露出了一张完美到近乎妖异的脸。

    左半边脸是悲天悯人的仙风道骨,眉心一点朱砂,透着九霄天剑宗最正统的道韵。右半边脸却布满了暗紫色的深渊鳞片,一只纯黑色的眼珠子正滴溜溜的转动,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死死锁定了林尘。

    “你看起来很惊讶?”

    右使扭动了一下脖子,发出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当年你倒在界门前的时候,眼神可比现在精彩多了。我一直很好奇,被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宗门反咬一口,被自己豁出命去保护的子民关在门外,那种滋味到底怎么样?”

    他轻笑了一声。

    “哦,我忘了。你连全尸都没留下。那把被你视若性命的赤霄剑,断裂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他在拖延时间。

    林尘敏锐的捕捉到了右使左半边脸颊上一闪而逝的抽搐。那是神魂和肉身强行融合时产生的撕裂感。

    “你躲在这颗烂肉球里孵了三千年,就孵出这么个男不男女不女的玩意?”

    林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森白牙齿。

    “你那半边脸上的鳞片,是跟你哪位深渊的野爹借来的?”

    右使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只纯黑色的眼珠子里猛的爆起一团骇人的杀机。

    “你这张嘴,还是和三千年前一样让人讨厌。”

    右使叹了口气,那只白皙的手猛的按在魔王之心的外壳上。

    “本来想让你死得明白点,既然你急着投胎,那我就成全你。”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惨白色气浪,以魔王之心为圆心,贴着祭坛轰然炸开。

    整个地下溶洞的岩壁被这股气浪削去了整整一层,漫天的碎石还没落地,就被狂暴的灵气碾成了粉末。

    林尘没有退。

    他退无可退。

    白夜的神海境剑骨在他体内发出一声高亢到极点的悲鸣,一道三尺长的纯白光剑再次在他掌心凝聚成型。

    “游星第二式,断江!!”

    林尘双手握剑,迎着那排山倒海般的惨白气浪,一剑劈了下去。

    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暴力。

    “当!!!”

    光剑砍在气浪上,居然发出了金属砸在厚重钢板上的闷响。

    林尘的双臂瞬间炸开十几条血口子,暗金色的魔纹疯狂闪烁,试图修复断裂的肌肉纤维。他的双脚在祭坛的石板上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硬生生被逼退了七八步。

    太强了。

    这根本不是玄丹境能抗衡的力量。就算林尘的战斗本能再逆天,在绝对的境界碾压面前,也显得捉襟见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这点力气?”

    右使半个身子已经从魔王之心里面挤了出来。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林尘,左手随意的一挥。

    “太上忘情,诛邪。”

    一道半透明的剑气从他指尖弹射而出,在半空中迎风暴涨,化作一把长达十几丈的巨型光刃,朝着林尘当头劈下。

    林尘瞳孔猛的收缩。

    这剑招他太熟了。

    九霄天剑宗的镇宗绝学《太上忘情剑》。三千年前,他亲手把这套剑谱扔给了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开山祖师。

    “拿我教的东西来杀我,你算什么东西!!”

    林尘怒极反笑。

    他不仅没有躲避,反而迎着那道巨型光刃,一步踏出。

    “这剑法讲究的是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你一个浑身沾满深渊臭气的杂碎,也配用‘太上忘情’?”

    林尘手里的光剑猛的往上一挑,精准无比的刺向了巨型光刃左侧三分之一处的一个微小节点。

    那里,是灵气运转的枢纽。

    也是这套剑法唯一的破绽。

    “咔嚓。”

    长达十几丈的光刃,在被林尘刺中节点的瞬间,就像是一块被打碎的玻璃,直接在半空中崩解成漫天的流光。

    右使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你......你怎么可能看破我的剑招?”

    “因为这破烂玩意是我写的!!”

    林尘借着光刃崩碎的掩护,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冲上了魔王之心的外壳。

    他双手倒握光剑,对准右使那长满深渊鳞片的右半边胸膛,狠狠扎了下去。

    “找死!!”

    右使厉喝一声,那只白皙的左手直接迎着光剑抓了上去。

    “嗤啦。”

    光剑刺穿了右使的掌心,带起一串暗紫色的鲜血。但剑尖在距离他胸口还有一寸的地方,被死死卡住了。

    右使的五指就像是铁钳一样,锁住了光剑的光刃。

    “就算你看破了又怎么样?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这些小聪明连个屁都算不上。”

    右使那只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残忍的笑意。

    “结束了,林尘。”

    一股寂灭的死亡气息顺着右使的手臂,疯狂的涌入光剑,直逼林尘的心脉。

    林尘的手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剧痛像海啸一样淹没了他的神经。

    但他没有松手。

    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极其疯狂的笑容。

    “是啊,结束了。”

    林尘猛的抬起头,死死盯着右使的眼睛。

    “你真以为,我刚才跟你废话那么多,只是为了拆你一招破剑法?”

    右使心里猛的咯噔一下。

    一股极其危险的预感从他心底升起。

    他突然发现,林尘刺过来的这把光剑,剑柄处正往外渗着一丝极其隐晦、却又霸道到了极点的黑色气息。

    那不是深渊魔气。

    那是......

    “渊皇左手?!!”

    右使失声惊呼。

    “猜对了,奖励你吃一记炸药包。”

    林尘体内的祖魔之血彻底沸腾。

    之前在主城吞噬的渊皇左手残存的本源力量,被他毫无保留的顺着光剑,直接灌入了右使的体内。

    同源相斥!!

    渊皇的左手和右使借用的魔王之心,虽然都属于深渊,但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意志。

    当这股力量被强行塞进右使那具还没完全缝合好的肉身里时。

    灾难发生了。

    “啊啊啊啊啊!!!”

    右使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左半边仙风道骨的脸颊上,突然鼓起无数个肉瘤。右半边的深渊鳞片则开始大面积的脱落。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经脉里疯狂厮杀,直接将他刚刚重塑好的五脏六腑搅成了一锅烂粥。

    “你......你个疯子!!你怎么可能吞噬渊皇的本源!!你的肉身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右使拼命的想要甩开林尘的光剑,但林尘的双手就像是焊死在剑柄上一样,死活不松开。

    “我这具身体,可是你们九霄天剑宗花了大价钱改造的甲字七号容器啊。”

    林尘一边咳血,一边疯狂的嘲讽。

    “怎么?自己造的孽,现在嫌烫手了?”

    右使的身体开始剧烈的膨胀,魔王之心也跟着发出了痛苦的轰鸣。

    地下溶洞的崩塌速度瞬间加快了十倍。

    一块足有房子大小的钟乳石从穹顶砸落,重重的砸在祭坛旁边,溅起漫天的血浪。

    不能再拖了。

    林尘知道,这股冲突的力量不足以杀死一个半步洞虚境的怪物。等右使缓过劲来,死的就是他。

    必须一击毙命。

    识海深处。

    《十万剑修英灵录》第五页,那扇一直紧闭的青铜大门,在这一刻被林尘用神魂强行撞开了一条缝。

    一股陈旧、苍凉、带着无尽遗憾的剑意,从门缝里溢散出来。

    “大夏第一剑团,三十六天罡剑卫。”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林尘脑海里响起。

    “愿为帝尊,再燃残躯。”林尘闭上眼睛。

    一滴血泪从他眼角滑落。

    他松开了紧握光剑的双手。

    右使还没来得及庆幸,就看到林尘往后退了半步,右手虚空一握。

    一把完全由三十六道不同剑意糅合而成的斑驳长剑,缓缓在他掌心凝聚。

    这把剑上,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一层厚厚的铁锈。

    每一块铁锈,都代表着一个在大夏边境战死的老兵。

    林尘握住那把铁锈斑斑的长剑。

    周围崩塌的巨石、四溅的血浪、甚至是右使凄厉的惨叫声,在这一刻,全部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连让我动用本源的资格都没有,你也配自称深渊主宰?”

    林尘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有一片比深渊还要死寂的荒芜。

    “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就是为了把你们这些烂泥,重新踩回地底。”

    林尘双手举起那把斑驳长剑。

    没有任何招式名称。

    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他只是很随意的,朝着右使那张扭曲的脸,劈了下去。

    “嗤——”

    一声轻响。

    就像是热刀切过牛油。

    那把铁锈斑斑的长剑,直接无视了右使身上所有的护体罡气,无视了魔王之心坚硬的外壳。

    从右使的眉心,笔直的切了进去。

    “不......”

    右使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他那具耗费了三千年才重塑好的完美仙人体,从中间整整齐齐的裂成了两半。

    暗紫色的鲜血混合着惨白色的脑浆,喷洒在林尘的脸上。

    巨大的魔王之心,也在这一剑之下,被生生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豁口。

    “轰隆隆!!!”

    静止的空间瞬间恢复流动。

    魔王之心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庞大的体积开始疯狂的萎缩、碳化。

    赢了?

    林尘拄着长剑,单膝跪在祭坛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暗金色魔纹已经黯淡到了极点,白夜的剑骨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这一剑,直接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但他不敢放松。

    因为他没听到系统提示击杀的声音。

    “咔嚓。”

    那被劈成两半的右使尸体中,突然钻出一团拇指大小的黑色光球。

    那光球速度极快,直接撞碎了溶洞的虚空,一头扎进了空间乱流里。

    “林尘......”

    右使那怨毒到了极点的声音,从空间裂缝里传了出来。

    “你毁了我的肉身......这笔账,我们没完!!”

    “你以为你赢了吗?”

    “甲字七号......不止你一个。”

    “大夏皇城地底的那个东西,早就饿了。我们在中州见......”

    声音越来越弱,直到空间裂缝彻底合拢。

    跑了。

    林尘咬了咬牙,试图站起来去追,但双腿一软,再次跌倒在祭坛上。

    “咳咳......”

    他吐出一大口黑血,手里的斑驳长剑也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半步洞虚境的底蕴实在太深厚了,就算肉身被毁,神魂依然能撕裂空间逃遁。

    这下麻烦大了。

    右使逃回中州,九霄天剑宗和大夏军部的内鬼肯定会疯狂反扑。

    “林......林尘......”

    台阶下面,沈督查挣扎着从血泊里爬了起来。

    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制服早就碎成了布条,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卷刃的巡天司制式长刀。

    “我们要塌了......”

    沈督查看着头顶不断砸落的巨石,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绝望。

    魔王之心被毁,支撑这个巨大地下溶洞的阵法彻底崩溃。整座山体正在以一种不可挽回的势头往下塌陷。

    “死不了。”

    林尘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经脉里刀割般的剧痛。

    他跌跌撞撞的走下祭坛,一把拎起沈督查的后衣领。

    “传送阵已经毁了,我们得从上面打出去。”

    林尘抬头看了一眼穹顶。

    那里有一条直通地表的废弃矿道。

    “抓紧了。”

    林尘脚下猛的发力,整个人像是一发炮弹,带着沈督查一头撞进了那条矿道里。

    “砰砰砰!!”

    沿途的岩石被林尘用肉身硬生生撞碎。

    沈督查被他拎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