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观星台上的旧物,十万铁甲叩破晓

作品:《让你送补给,你拔剑砍翻了深渊》

    咔嗒。

    左手大拇指抵住粗糙的剑格,指肚上的老茧与生锈的金属摩擦,发出一声干涩的声响。

    一截布满缺口的灰暗剑刃,被硬生生顶出剑鞘半寸。

    面具刺客手里的漆黑短匕,距离林尘颈部的大动脉只剩下一指的距离。匕首刃口上淬着腐骨草与深渊戾气混合的剧毒,划破空气时连带着周围的夜风都泛起一股腥臭味。

    这刺客修的是闭口禅,练的是绝杀剑。他将神海境初期的真气全部压缩在脚底的涌泉穴,切断了空间节点,这必杀的一击,就算是同境界的武夫也绝对躲不开。

    林尘连头都没回。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直视着前方散发着紫红光芒的传送阵。

    指尖在出鞘半寸的剑刃上轻轻一弹。

    嗡————!!

    背后的破布剑匣里,二十把凡铁长剑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

    一道灰白色的终焉剑意,顺着林尘的后背,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直接从那半寸剑锋中迸射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影。

    那道灰白色的剑气就像是一块橡皮擦,精准地抹过了刺客握着匕首的右手手腕。

    刺客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中。

    面具下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本能地想要往后退,想要重新切入空间裂缝逃走。

    晚了。

    他惊恐地低下头。

    那把陪伴了他六十年、饮过无数高手鲜血的漆黑短匕,正连同他的右手手掌一起,化作极其细微的灰白粉末,簌簌地往下掉。

    粉末蔓延的速度快得让人绝望。

    手腕。

    小臂。

    手肘。

    刺客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拼尽全力想要发出一声惨叫,或者向中州的宗门传递警报。

    林尘左手大拇指往下一压。

    当。

    出鞘半寸的凡铁长剑重新落回剑鞘。

    随着这一声轻响。

    刺客的身体就像是遭遇了十二级狂风的沙雕,从头到脚,瞬间崩塌。

    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整个人连同他那件黑色斗篷,彻底变成了一滩随风飘散的黑灰。

    只剩下一张失去灵气支撑的白板面具,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摔成了两半。

    “天剑宗的暗影卫,这几年退步得连狗都不如了。”

    林尘看都没看地上的面具残骸。

    他拖着右腿,大步走到那个散发着紫红光芒的跨界传送阵前。

    阵法中央,一块拳头大小的紫金阵心石正在缓缓旋转,里面蕴含的空间法则波动,足以将十个人瞬间传送到千万里之外的中州。

    林尘抬起左脚。

    带着干涸血迹的厚重军靴,直接踩在那块紫金阵心石上。

    脚腕猛地发力。

    轰!!

    坚硬无比的阵心石被他一脚踩得粉碎。

    狂暴的空间乱流失去控制,在阵法内部轰然炸开。一股肉眼可见的灵气风暴席卷了整个观星台顶端。

    林尘站在风暴正中心。

    青色麻布长衫被吹得猎猎作响,贴在身上勾勒出那具布满暗红裂纹的残破肉身。他背着那口沉重的行军锅,双脚就像是生了根一样钉在青石板上,任由那些锋利的空间碎片在脸上刮出几道血痕。

    他在借用这股空间乱流的冲击力,检验自己刚刚重铸的体魄。

    十息之后。

    风暴平息。

    紫红色的传送阵纹彻底黯淡下去,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石头。

    林尘走到观星台的最边缘。

    双手扶着冰冷的青石护栏,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座庞大的边境主城。

    夜风呼啸。

    镇渊关内城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无数条火把汇聚成的长龙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穿梭。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林尘依然能清晰地听到兵器碰撞的脆响、木门被踹开的轰鸣,以及那些绝望的求饶声。

    贺拔野和萧战这帮军阀,拿了那三万块极品灵石,干起脏活来比谁都利索。

    他们正在全城搜捕王骁的残党,清洗大夏军部安插在前线的眼线。

    东边的城门楼上,已经整整齐齐地吊起了一排血肉模糊的尸体。那是之前负责克扣军饷的督战队军官。

    从一个连饭都吃不饱、随时会被拿去填魔潮的底层补给兵。

    到如今背着一口黑锅,站在全城最高处,冷眼看着十万大军为他的一句话去杀人放火。

    仅仅过去了一天。

    林尘靠在护栏上,胸腔里没有丝毫大权在握的狂喜。

    他只觉得这城里的血腥味,闻起来有些发酸。

    大夏军部那帮坐在皇城里喝茶的老东西,明天一早发现镇渊关失联,不知道会砸碎多少个名贵茶碗。天剑宗发现传送阵被毁、特使李长庚的神念被斩,估计也会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跳脚。

    乱吧。

    越乱,这水才越浑。

    林尘收回视线。

    左手探入青衫的领口,贴着心口的位置,摸出了那根染血的剑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天山雪蚕丝编织的穗子,原本应该是晶莹剔透的纯白色。现在却被暗红色的血污彻底浸透,干瘪、僵硬,像是一团死去的杂草。

    林尘粗糙的指肚摩挲着剑穗上那个已经散开的同心结。

    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三十六年的弦,突然毫无预兆地断了。

    周围的夜风声、城里的惨叫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林尘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记忆就像是开闸的洪水,蛮横地撞开他刻意封闭的识海,将他强行拖回了那个暗无天日的深渊第十二层。

    三十六年前。

    深渊大决战。

    天上下着黑色的酸雨,砸在地上冒出刺鼻的白烟。

    大夏第一剑团十万弟兄的尸骨,铺满了方圆百里的焦土。

    林尘半跪在泥泞里,手里的初代帝剑已经崩碎成了三截。他的胸口被深渊魔皇的本源法则贯穿,鲜血流干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三头体型宛如山岳的渊皇,呈品字形将他围在中间。

    其中一头渊皇抬起遮天蔽日的巨爪,带着毁灭一切的戾气,朝着他的天灵盖狠狠拍下。

    就在那一瞬间。

    一抹纯白色的身影从侧面的尸堆里冲了出来。

    那是大小姐。

    她没有穿平时那件一尘不染的广袖流仙裙,而是套着一件沾满肉泥的破烂重甲。

    她手里的本命灵剑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燃烧了全部的神魂与本源,硬生生撞向了那只落下的巨爪。

    砰!!

    没有奇迹发生。

    在那股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的本命灵剑连半息都没撑住,直接碎成了漫天铁渣。

    巨爪碾碎了她的护体真气,拍碎了她的脊骨。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她嘴里喷出来,溅在林尘惨白的脸上。滚烫,带着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砸在林尘怀里。

    “快跑......”

    她死死抓着林尘的衣襟,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深渊的火光。

    她把这根用天山雪蚕丝熬了三个月才编好的剑穗,硬生生塞进林尘的掌心。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深渊的法则和九霄天剑宗暗中布置的九幽拘魂阵同时启动,将她的神魂强行从肉体里剥离,抽向那个未知的锁魂塔。

    林尘拼了命地想要抓住她。

    双手在虚空中疯狂挥舞。

    却只能抓到一把冰冷的黑雨。

    “呼......呼......”

    观星台上。

    林尘猛地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管子里像是塞进了一把带刺的荆棘,每一次喘息都带出浓烈的铁锈味。

    他死死攥着那根剑穗。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左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她没死。

    她在锁魂塔里,被镇魂钉钉了三十六年。日日夜夜被抽干本源,去供养李长庚那个老畜生突破境界。

    林尘闭上眼睛。

    丹田内,那颗布满裂纹的暗金玄丹,突然停止了旋转。

    体内的先天剑胚,感应到了剑穗上残留的本源气息,像是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饿狼,开始疯狂地冲撞着林尘的经脉。

    痛。

    钻入骨髓的剧痛。

    刚才强行重铸的肉身,在这股暴动的力量下,表面再次崩开了一道道细密的血口子。

    但林尘没有压制。

    他反而放开了对丹田的所有限制。

    “吞。”

    林尘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大夏军阵,吞天诀反转!!

    原本用来吸收外界灵气的功法,此刻直接作用在林尘自己的肉身上。

    他要把这具“甲字七号试验体”内蕴含的所有杂质、所有属于九霄天剑宗留下的阴暗手段,连同那颗不安分的先天剑胚,全部碾碎!!

    轰————!!!!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暗金色真气,以丹田为中心,向着四肢百骸疯狂扫荡。

    干瘪的经脉被强行撕裂,然后再被真气强行重组。

    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发出如同江河决堤般的轰鸣声。

    林尘的皮肤表面渗出一层黑红色的腥臭杂质。那是这具肉身十八年来积攒的沉疴,也是天剑宗种下的蛊毒残余。

    骨头发出密集的爆鸣声。

    每一寸骨骼,都在暗金真气的淬炼下,褪去了原本的灰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重塑剑骨!!

    识海深处。

    《十万剑修英灵录》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剑冢中央。

    副团长陈锋的虚影拔地而起,手持长剑,单膝跪在林尘的神魂面前。

    上千名已经苏醒的游星剑卫和前锋营老兵,齐刷刷地拔出长剑,仰天发出震穿云霄的怒吼。

    他们在回应林尘的杀意。

    他们在将自己前世的因果和业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林尘这具残破的肉身里。

    观星台上。

    林尘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犹如实质的暗金色剑芒从他瞳孔中射出,直接将面前的青铜浑天仪切成了两半。玄丹境巅峰!!

    修为不仅彻底稳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神海境的门槛。

    但更可怕的,是他的心境。

    前世初代剑帝的无敌傲气,与今生这个底层补给兵的市井狠辣,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没有了之前的迷茫。

    也没有了刚重生时的愤怒。

    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冷静,一种把三十三天全部当成猎物的冷酷。

    林尘站直身子。

    他将那根染血的剑穗小心翼翼地重新塞回贴近心脏的口袋里。

    夜风吹拂着他身上的青衫,背后的黑锅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乌云遮蔽的星空。

    这三十三天满天神佛皆说因果报应,今日老子便以这十万枯骨怨血,斩碎你们那高高在上的假慈悲!!

    林尘扯开嘴角,露出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冷笑。

    中州。

    锁魂塔。

    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天边渐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晨曦撕裂了厚重的云层,将第一缕阳光投射在镇渊关残破的城墙上。

    城内的喊杀声已经彻底平息。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被早晨的冷风吹散了不少。

    林尘整理了一下肩膀上勒紧的麻绳,确认背后的黑锅和剑匣绑得足够结实。

    他转过身,准备顺着观星台边缘的石阶走下去。

    就在这时。

    哗啦——!!

    一声极其整齐、沉闷的金属碰撞声,突然从观星台下方的巨大广场上传来。

    这声音太大了。

    大到连观星台上的青石板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林尘停下脚步。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不是杂乱的脚步声,也不是城内肃清残敌的动静。这是最精锐的重甲步兵在执行某种特定的战术动作时,甲片相互挤压发出的共鸣。

    他转过身,走到护栏边,居高临下地俯瞰下去。

    看清下方景象的瞬间。

    林尘的眼神微微一凝。

    观星台下方那个足以容纳二十万人的青石广场上。

    黑压压一片。

    十万大军。

    左路军的紫金吞兽铠,右路军的玄铁重甲,神机营的轻便皮甲。

    十万名刚刚经历了一夜血腥清洗、身上还带着浓烈煞气的大夏边军,全副武装,阵型严整地列在广场上。

    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

    没有一匹战马发出响鼻。

    十万人站成了一个巨大的方阵,就像是一块沉默的黑色钢铁。

    在方阵的最前方。

    贺拔野和萧战两位镇军元帅,连同刚刚换上一身黑色巡天司总司长蟒袍的沈青竹,并排站在第一列。

    林尘眯起眼睛。

    他在算计。

    这帮人昨天刚拿了他的钱,今天一早就把十万大军拉到观星台底下。

    是想造反?

    还是大夏军部连夜派了监军过来,他们扛不住压力,准备把自己交出去顶罪?

    就在林尘右手已经摸向背后剑匣的时候。

    下方的贺拔野动了。

    这位在西北边疆杀人如麻的老军阀,猛地扯下头盔,随手扔给旁边的亲卫。

    他双手捧着一个用明黄色丝绸包裹的四方木匣。

    木匣的底部,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渗着粘稠的鲜血。

    贺拔野大步走到观星台正下方的台阶前。

    双膝一弯。

    重重地跪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膝盖砸碎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大夏前线左路军,贺拔野。”

    贺拔野扯着嘶哑的嗓子,用尽全身的真气,将声音送上百丈高的观星台。

    “昨夜奉命肃清镇渊关。”

    “共斩杀天剑宗暗桩七百二十一人,军部倒卖军资将领一百一十四人。”

    他将手里那个渗血的黄布木匣高高举过头顶。

    “此匣中,乃是大夏皇室连夜派来宣读追责圣旨的钦差,内阁大学士赵辅之的人头!!”

    这句话一出。

    林尘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松开。

    他看着底下那个跪在血泊里的老军阀,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杀钦差。

    这帮丘八,是真的把退路全给炸了。

    贺拔野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

    “末将知道,公子看不上大夏的兵权,更看不上我们这帮在泥潭里打滚的烂骨头。”

    “但公子昨日赐下重宝,活我十万兄弟性命。”

    “这份恩情,镇渊关上下,万死难报!!”

    贺拔野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十万大军。

    “全军听令!!”

    哗啦————!!!!

    十万大军同时拔出腰间的制式长剑。

    动作整齐划一,十万把长剑在晨曦的照耀下,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冷光。

    “拔剑!!”

    “敬礼!!”

    十万名大夏最精锐的边军,没有下跪。

    而是将手里的长剑竖在胸前,剑刃向外,剑柄抵住心脏。

    这是大夏军部最高规格的军礼。

    只对战死沙场的统帅,或者挽救大夏于水火的神明使用。

    “镇渊关十万铁甲。”

    贺拔野转过头,仰望着观星台顶端那个背着黑锅的青衫身影。

    “恭送公子下中州!!”

    “愿公子此去,剑锋所指,神魔皆斩!!”

    十万人的齐呼声汇聚在一起。

    “愿公子此去,剑锋所指,神魔皆斩!!”

    声浪排山倒海,直接震碎了天边残存的乌云。

    沈青竹站在阵列前方,左手死死握着那块黑金令,右手按在刀柄上,仰起头看着林尘。

    她的眼神里没有狂热,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死忠。

    那意思是:您放心去杀,这大夏的后方,我替您守着。

    林尘站在观星台边缘。

    晨风吹起他的青衫。

    他看着下方那十万把竖在胸前的长剑,看着那个装满钦差人头的木匣。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挥手致意。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

    背着那口破烂的行军锅,背着那装着二十把凡铁长剑的剑匣。

    拖着右腿,一步一步,顺着观星台背面的石阶,走入清晨的薄雾中。

    不需要豪言壮语。

    不需要狗屁的誓师大会。

    他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

    中州。

    这三十三天的天道。

    大夏第一剑团。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