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光芒从林战残破的胸腔里炸开。

    没有热度，也没有声音。那光芒像无数根无形的钢钉，顺着空气里的微小尘埃，死死钉穿了林尘周围三丈内的所有空间。

    林尘的肩膀猛地一沉。

    脚下的超合金装甲板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刺耳呻吟，硬生生被他踩出两个半尺深的凹坑。他后背上绑着的林战尸体，此刻重得像是一整座被压缩的铁矿山。

    那根断裂的先天剑骨，正变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疯狂撕扯着林尘体内刚刚凝聚的母体本源。

    “哥……”

    识海中，林战那缕微弱的神念只留下了这半个音节，就被幽蓝色的高维代码彻底绞碎，再也没了动静。

    林尘左半边重塑的暗金色皮肉开裂了。

    黑色的毒血混着母体本源的暗红流光，顺着伤口往外滋，滴在合金地板上，连白烟都没冒出来，就直接被高维牵引力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大小姐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重压掀飞出去七八丈远，重重砸在一根粗壮的透明管道上。她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酸水，冷白色的皮肤下，血管被高维能量逼得根根暴起。

    她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绝望地看着那个站在控制台前、身形佝偻的老人。

    老瘸子。

    这个在大夏后勤部待了三十六年、永远穿着油腻灰袍、手里拿着一本破账册的底层军官，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里那个散发着蓝光的阵法罗盘。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挂着一种看牲口圈里最肥那头猪的表情。

    “编号9527。”

    老瘸子走到控制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压弯了腰的林尘。

    “你在第七层的表现，超出我预算支出的百分之三百。真界高层原本只批了三十个军团的损耗，用来抹平母体碎片的痕迹。你倒好，一个人把账给平了。”

    林尘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他顶着能把神海境大修士压成肉泥的重力，硬生生把弯下去的脊梁骨一点点拔直。左眼眶里那颗暗红色的变异眼球疯狂转动，齿轮咬合的虚影死死抵御着空间的撕扯。

    “管账的杂碎，算盘都打到老子头上了。”

    林尘握着混沌长剑的左手青筋暴突，剑尖在装甲板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火星。

    “三十六年前，你发假坐标，断天字营补给。现在又拿我弟弟的尸体当抽水泵。太祖那条老狗，原来也是给你打工的？”

    老瘸子摇了摇头，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几下。

    “太祖？他不过是个贪图高维长生的低劣容器。他以为把林战的尸体送上来，是为了给真界提供解析深渊的绝缘体。他根本不懂这本账是怎么算的。”

    老瘸子枯瘦的手指在罗盘上拨弄了一下。

    林战尸体里的幽蓝光芒瞬间暴涨。

    林尘闷哼一声，膝盖骨发出两块粗糙石头互相摩擦的刺耳动静。他体内刚稳固在神海境巅峰的灵力池，被那根先天剑骨强行开了一个大口子。

    暗红色的母体本源顺着锁链，源源不断地涌入林战的骨骼，再通过那些幽蓝色的光缆，直接输送到老瘸子脚下那台万丈高的巨型引擎里。

    “深渊母体的本源太脏了。”

    老瘸子看着引擎仪表盘上不断攀升的能量刻度，满意地搓了搓手。

    “真界的高维逻辑如果直接吞噬，会产生无法修复的底层乱码。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过滤器。一个拥有顶级剑修资质、又在深渊里泡了三十六年的先天剑骨。”

    老瘸子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林尘。

    “林战的尸体是滤网。而你，我亲手送进补给营的初代剑帝，你这具容纳了母体碎片的半仙残躯，就是最完美的药渣。”

    大小姐趴在地上，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嗡嗡作响。

    大夏军部最高机密，太祖牺牲三千万将士布下的千年大局，在这个老瘸子嘴里，只是一道用来提纯能量的过滤工序。

    林尘没说话。

    他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如果不切断和林战尸体的连接，最多半炷香，他就会被抽成一具干尸。

    切断连接最快的方法，就是反手一剑，劈碎背上那具无头尸体。

    毁了剑骨，这局就破了。

    老瘸子有恃无恐地站在上面，那副笃定的神态，摆明了就是在赌。

    他赌林尘这个疯子，宁愿自己被抽干，也绝不会对亲弟弟的尸骨下刀。

    这事有点意思了。

    林尘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那双左红右黑的眸子。他扯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被毒血染黑的牙齿。

    这老东西以为算死了一切。

    但他少算了一笔账。

    就在半个时辰前，界门枢纽的平台上，林尘用吞天诀强行吸干了三十个军团殉爆前产生的深渊毒素。

    那可是三千万人积攒的、连高维代码都能腐蚀的剧毒。

    因为急着杀上来，这股毒素全被林尘强行压在神海最深处，连母体本源都没来得及将其同化。现在，老瘸子敞开了管子要抽他的本源。

    “你要药渣？”

    林尘猛地抬起头，法则之臂五指张开，狠狠扣住背后的超合金锁链。

    “老子今天连着三十个军团的尸臭，一起打包喂给你！”

    林尘根本没有去压制体内流失的本源。

    他不仅不压制，反而主动放开了神海的最后一道闸门。

    “吞天诀，给老子逆转！”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林尘体内那个黑色的旋涡轰然倒转。

    原本被死死压在神海底部的漆黑毒素，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裹挟着暗红色的母体本源，顺着林战的先天剑骨，直接倒灌进了高维牵引力的通道里！

    “你疯了！”

    老瘸子枯树皮一样的老脸终于变了颜色。

    他猛地低头看向手里的罗盘。

    原本幽蓝色的高维代码，在接触到那股浓墨般的毒素瞬间，直接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色。

    这不是纯粹的能量，这是带着三千万大夏将士怨气的深渊剧毒！

    “警报！检测到未知逻辑病毒侵入！”

    “过滤网已穿透！底层架构正在遭受腐蚀！”

    刺耳的机械合成音在整个血肉工厂上空疯狂回荡。半空中那些粗如山脉的透明管道里，原本晶莹剔透的高维能量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漆黑。

    “断开链接！”

    老瘸子大吼一声，干枯的手指疯狂敲击控制台的键盘。

    “现在想拔管子？晚了！”

    林尘右脚猛地一蹬。

    失去了高维牵引力的绝对压制，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直接跨越了百丈距离，重重砸在控制台的边缘。

    混沌长剑带着初代剑帝的狂暴剑意，狠狠劈向老瘸子拿着罗盘的右手。

    老瘸子反应极快，他那条原本站不直的断腿突然发力，整个人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向后滑出三丈。

    但还是慢了半拍。

    剑光闪过。

    老瘸子拿着罗盘的半截小臂齐根而断，掉在地上。

    没有鲜血喷涌。

    那断裂的胳膊截面里，没有骨骼，没有血肉。只有密密麻麻的银色齿轮和流淌着蓝色荧光的高维机油。

    林尘看都没看那只断手，左手反握剑柄，一剑插进控制台的核心插槽里。

    “全给老子咽下去！”

    林尘右手的法则之臂死死按住剑柄，把体内残存的深渊毒素顺着剑刃全功率轰进了巨型引擎里。

    轰！

    高达万丈的巨型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外层的超合金装甲板寸寸碎裂，大量漆黑的毒雾从缝隙里喷射出来，将周围的高维器械腐蚀成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铁水。

    林尘拔出长剑，后退了两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强行逆转吞天诀排放毒素，让他的神海几乎处于枯竭的边缘。右手法则之臂上那些刚重组好的金属纤维，再次崩断了一大半，暗金色的骨骼暴露在空气中，滋滋作响。

    但他背上的林战尸体，终于安静了下来。那根先天剑骨上的蓝光彻底熄灭。

    “咳咳……”

    控制台爆炸的浓烟中，传出老瘸子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林尘提着剑，死死盯着浓烟深处。

    烟尘散去。

    老瘸子那身油腻的灰色长袍已经被炸成了碎布条。他半边身子的伪装皮囊被高温烧化，露出了里面纯粹由高维金属和发光代码构成的机械骨架。

    他仅剩的左手捂着断裂的右臂，蓝色的机油顺着指缝往下滴。

    但他没有愤怒。

    那张半人半机械的脸上，反而扯出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笑容。

    “真不愧是初代剑帝。”

    老瘸子单脚站在满地狼藉中，齿轮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格外清晰。

    “用最脏的毒素当防火墙，反向污染高维引擎。这笔账，你算得比我精。”

    他抬起头，那只闪烁着红光的机械眼球锁定林尘。

    “但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这里摆下这个零号接引台，只是为了抽一点母体本源？”

    林尘眼皮一跳。

    直觉告诉他，这老东西手里还攥着一张能掀桌子的底牌。

    “你毁了引擎，切断了通道。”

    老瘸子踢开脚边的废铁，慢慢向后退去。

    “但用来唤醒‘那个东西’的能量，刚才已经抽够了。”

    老瘸子仅剩的左手猛地拍在身后的金属墙壁上。

    整个血肉工厂剧烈地震动起来。

    林尘脚下的超合金平台开始从中间向两边缓缓裂开，露出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培养槽。

    培养槽里，装满了粘稠的暗金色液体。

    “三十六年前，天字营在深渊第十二层全军覆没。”

    老瘸子的声音通过工厂的扩音器，震得林尘耳膜生疼。

    “你真的以为，你当年战死，只是因为阵线崩溃和裁决使的背刺？”

    林尘握剑的手指猛地收紧。

    “太祖为什么要杀你弟弟？为什么要拿先天剑骨当过滤器？”

    老瘸子指着下方那个缓缓升起的巨大培养槽，笑得像个疯子。

    “因为当年在深渊里，我们根本没找到你的尸体！”

    培养槽升到了与平台齐平的位置。

    暗金色的液体顺着玻璃外壁滑落。

    林尘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大小姐挣扎着爬到平台边缘，看清培养槽里的东西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三魂七魄，烂泥一样瘫了下去。

    那里面泡着一具尸体。

    没有穿衣服，身上插满了成百上千根高维管线。

    那是一具哪怕闭着眼睛，也散发着让万界战场所有剑修都必须跪伏的恐怖威压的躯壳。

    那是初代剑帝的尸身。

    那是林尘自己！

    “你把母体碎片吃进肚子里，以为自己掌握了主动权？”

    老瘸子站在培养槽旁边，左手按在一个启动闸门上。

    “高维逻辑的最高法则，就是同源吞噬。”

    老瘸子猛地拉下闸门。

    “编号9527，准备好被你自己的前世，吃掉吧。”

    培养槽里，那具闭眼沉睡了三十六年的剑帝尸身，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

    那双原本应该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着的、纯粹由高维代码组成的幽蓝色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