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血液涂抹在虎符上。

    废塔底层的石门阵纹停滞了一瞬。那七万名炮灰民军的血气太杂，根本达不到上古军规要求的“万人战誓”纯度。阵法反噬的灼热气流顺着门缝喷在林尘的手背上，烫得皮肉滋滋作响。

    就在红光即将彻底爆炸的当口。

    林尘识海深处，那本古铜色的英灵录哗啦啦地翻开了第一页。

    一股远超这七万残兵百倍、千倍的纯粹战意，顺着林尘的手臂，毫无保留地灌入那块青铜虎符之中。这不是活人的血气，这是十万名曾经在深渊最前线死战不退的上古剑修，沉淀了千年的执念。

    石门上的血色阵纹瞬间被这股狂暴的煞气撑爆。

    沉闷的机关咬合声在地底深处响起。

    门开了。

    但门后根本不是什么存放军备的仓库，而是一个彻底扭曲的黑色漩涡。

    一股极其蛮横的拉扯力从漩涡中心爆发，直接卷住了林尘的身体。林尘只来得及反手抓住赵铁牛的后衣领，连同他怀里昏迷的沈青澜一起，被硬生生拖进了那片纯粹的黑暗中。

    失重感仅仅持续了三秒。

    林尘重重砸在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上。

    五脏六腑被震得移了位，他偏过头，呕出一口带着碎肉的淤血。

    他用手里的残剑撑着地，慢慢站起身，甩了甩发懵的脑袋。

    这里是废塔真正的顶层核心空间。

    周围没有任何窗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类似于铁锈和腐肉混合的陈旧味道。正前方三十步远的地方，矗立着一扇高耸入穹顶的暗金色巨门。

    门上没有任何上古大夏军的图腾，反而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不断流动的高维逻辑代码。

    林尘用手背擦掉下巴上的血迹。他认得这种代码排列方式。

    他盯着门上的阵纹，心里快速盘算这笔账。李长庚这老狗把第二防线的总枢纽彻底封死，还换上了真界的加密锁，摆明了是打算把外面那七万炮灰连同整个防线打包卖给深渊当口粮。现在要是退回底层，顶多撑半个时辰就会被魔物淹没。要活命，只能把这扇门砸了。但自己这具淬体境的破身子，强开这种级别的锁，大概率会连人带骨头一起蒸发。

    没得选了。

    “统帅，这门看着邪门。”

    赵铁牛从地上爬起来，把沈青澜安顿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抱住那根青铜柱，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小腿肚子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林尘没接话。

    他提着残剑，一步步走到那扇暗金色的巨门前。

    他把残剑倒插在脚边的石板缝隙里，抬起双手，十指重重按在那些流动的高维代码上。

    体内那股借来的半步神海境统将魂力，顺着双臂经脉，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撞进门上的阵纹里。

    咔。

    门没开。

    门上的代码突然停止了流动。

    刺目的金光从阵纹深处爆发出来，瞬间照亮了整个塔顶空间。

    这些金光在半空中飞速剥离、重组，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就凝聚成了一道身穿暗紫色将官服的虚影。虚影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那股居高临下的冷漠气息，林尘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李长庚留在阵眼上的一缕神念。

    这缕神念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它只是一个被高维逻辑设定好的杀戮程序。

    神念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化作一柄长达十丈的金光巨剑。

    渡劫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从那柄光剑上倾泻下来。

    周围的黑曜石柱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法则挤压，表面裂开无数道缝隙，石块簌簌往下掉。

    赵铁牛闷哼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上。膝盖骨直接碎了。他死死护着身下的沈青澜，鼻孔和耳朵里一个劲地往外冒血沫子，连惨叫的力气都被这股威压彻底剥夺。

    林尘的肩膀被压得往下沉了两寸。

    他皮肤表面的毛细血管大面积崩裂，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骨头缝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擅闯枢纽者，抹杀。”

    神念发出机械般的宣判，声音里不带一丝人情味。

    林尘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甜腥味。

    “当了真界的狗，连留个神念都这么大官威。”

    林尘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一口血沫子吐在巨门上。

    “你主子没教过你，对老上司要讲点基本礼貌吗？”

    神念没有任何回应。

    那柄长达十丈的金光巨剑带着斩断一切规则的势头，直劈林尘的天灵盖。

    这一剑劈实了，别说林尘，整个废塔顶层都会被削成平地。

    林尘松开了按在门上的双手。

    他不退反进，迎着那股能把神海境大能碾成肉泥的威压，硬生生往前跨出了一大步。

    识海深处。

    那本古铜色的英灵录轰然炸开。

    不再是翻页，而是彻底具现化。

    一本巨大无比的虚幻古籍悬浮在林尘头顶。书页疯狂翻动，每一页都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老狗的一缕神念也敢挡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尘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到极点的嘶吼。

    “众将士，随我破阵！”

    话音砸在地上的瞬间。

    林尘身后的虚空中，裂开无数道黑色的缝隙。

    一个接一个手持长剑的残破身影，从缝隙中踏出。有断了胳膊的先锋，有瞎了眼的校尉，有胸口被开了一个大洞的统将。

    十万大夏第一剑团的英灵虚影，在这片狭窄的塔顶空间里层层叠叠地铺开。哪怕他们现在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本源，但当十万人同时握紧剑柄的那一刻，汇聚起来的军阵煞气直接把顶部的穹顶冲出了一个大窟窿。

    “大夏第一剑团，请令！”

    十万个干哑的声音汇聚成一道惊雷。

    十万道微弱却纯粹的剑意，化作漫天流星，全部倒灌进林尘抬起的右手中指和食指上。

    林尘的手指变成了刺眼的白炽色。

    他迎着那柄劈下来的金光巨剑，平平无奇地往前一点。

    指尖撞上巨剑的剑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周围的一切动静在这瞬间被彻底抽空。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金光巨剑的剑尖从接触点开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紧接着，裂纹以疯狂的速度向上蔓延，瞬间布满整把巨剑，甚至顺着剑柄蔓延到了李长庚那道虚影的身上。

    虚影那张模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拟人化的惊骇。

    砰。

    巨剑和神念同时炸成漫天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神念一灭，那扇暗金色的大门再也维持不住内部的高维逻辑结构。从正中间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随后轰然倒塌，砸起漫天灰尘。

    林尘右臂的衣袖全部化作飞灰。

    整条手臂的皮肤严重皲裂，暗金色的血液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地往下砸。

    他双腿一软，左膝重重磕在地上。

    十万军阵的反噬力差点把他的识海撑爆。脑子里像是有几万把钢针在同时搅动，痛得连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远在数十万里外的第二防线后方。

    最高统帅部，青铜大殿。

    李长庚正端着一只白玉茶盏，听着手下参谋的布防汇报。

    手指刚碰到茶盖。

    整只茶盏毫无征兆地化作一滩粉末。滚烫的茶水泼在他的手背上，烫红了一大片皮肤。

    大殿里的参谋们全吓得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长庚猛地站起身，带翻了面前的黄花梨书案。那张一向保养得宜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

    他留在第十三营区废塔枢纽上的神念，被人强行抹除了。

    那可是渡劫境的禁制。

    废塔顶层。

    烟尘渐渐散去。

    林尘用那把卷刃的残剑死死撑住地面，摇晃着站直了身子。

    他大口喘着粗气，抬起头，看向那扇倒塌的大门背后。

    他原本以为门后会是堆积如山的战略物资，或者是控制整个防线大阵的中枢阵盘。

    但都不是。

    大门后面，是一个占地极广的下沉式血池。

    血池里翻滚着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渊血。

    血池正中央，竖着一根粗大的青铜柱。柱子上，用八根手腕粗的透骨钉，死死钉着一个只剩下半截身子的人。

    那人的琵琶骨被彻底锁死，下半身浸泡在渊血里，已经被腐蚀得只剩下森森白骨。

    林尘的呼吸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张垂在胸前的脸。哪怕那张脸上布满了被剥皮抽筋后留下的纵横交错的刀疤，哪怕那双眼睛已经被完全挖空，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血窟窿。

    但他绝不会认错那个下巴上有一道倒三角疤痕的轮廓。

    大夏第一剑团，左营先锋官，陈锋。

    千年前，在深渊血瀑布前，那个替他挡下渊皇致命一击，本该早就魂飞魄散的兄弟。

    林尘死死扣住剑柄。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爬上后脑勺。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秒，彻底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