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容器工坊
作品:《让你送补给,你拔剑砍翻了深渊》 毒瘴的味道很冲。
闻着像沤了半个月的死鱼烂虾,再混上一把生石灰。林尘站在沼泽边缘,没急着往前迈步。
视线在那十几具漂浮的白骨上刮了一圈。这些锦袍料子他认得,中州王家独有的冰蚕丝。水火不侵,刀剑难伤。现在却像破抹布一样挂在那些千疮百孔的肋骨上。
王家的人跑到西荒腹地来挖草药?
脑子被驴踢了都不可能。
林尘眯起眼,顺着那些尸体漂浮的轨迹看过去。位置太规整了。三才、四象、七星。
这不是死在沼泽里。这是被人当成了阵眼,活生生抽干了精血,用来供养中间那块黑石上的生生造化果。
林尘转身。
他拖着那个断喉刺客的脚踝,走到沼泽边。手臂猛地发力,像扔破麻袋一样把尸体甩向那块凸起的黑石。
尸体刚飞到沼泽上空。
浑浊的毒水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只长满暗红色鳞片、指甲足有三寸长的爪子破水而出,精准扣住刺客的脖颈。
用力往下一拽。
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刺客的尸体就被拖进了烂泥里。底下传来一阵令人倒牙的咀嚼声。
水泡翻滚。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半张脸烂成白骨的男人浮出水面。他踩着一具王家子弟的尸体,眼眶里跳动着幽绿色的鬼火。
“又来个送材料的。”
男人的嗓子里像含着口浓痰,说话直漏风。
“这迷雾林的油水真是越来越足了。不过你这具身子太干瘪,连淬体境的真气都没有。扔进血池里,怕是连半两纯血都榨不出来。”
林尘把手按在腰间那把抢来的断刃上。
“深渊第七军团现在连收破烂的活都干了?”
男人眼眶里的鬼火猛地跳动了两下。
林尘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开口。
“拿大夏世家子弟的精血当肥料,催熟生生造化果。再用果子的药力重塑你们这些血魔的肉身。这流水线工坊搞得挺别致。谁给你们批的地皮?”
男人脚下的尸体猛地往下沉了半寸。
他死死盯着岸边这个浑身结满暗红色血痂的废人,骨节粗大的手指在道袍底下慢慢弯曲。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男人的声音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机。
“黑岩城苏家的肉盾。”
林尘随口胡扯。
“苏清寒让我来问问,这批货什么时候能交。城主府那边催得紧。”
男人愣住了。
他那仅剩的半张脸上,皮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苏家?那个姓苏的小娘们只负责运送下品血食。这片高级工坊,只有城主府的特使才有资格进!你敢诈我!”
林尘松开握着断刃的手。
这就够了。
情报到手。黑岩城城主府,果然在跟深渊做交易。苏清寒那批见不得光的货,十有八九就是送往另一个“工坊”的下品血食。
“我没诈你。”
林尘往前走了一步,牛皮靴踩进散发着恶臭的烂泥里。
“我就是单纯想打死你,顺便摘几个果子解解渴。”
“找死!”
男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双手合十,猛地拍在水面上。沼泽底下瞬间射出几十条粗壮的血色触手。触手上长满了倒刺和吸盘,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封死了林尘的所有退路。
这是深渊血魔最常用的手段。一旦被触手缠住,吸盘会直接扎进肉里,在三息之内把一个活人抽成干尸。
林尘没躲。
他体内的渊皇真血被外界的血魔气息刺激,开始疯狂躁动。暗金色的天渊剑骨在皮肉下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血色触手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林尘并拢右手食指和中指。
没用任何花哨的招式。甚至连真气都没外放。
他只是凭借剑骨里残存的那点本源力量,对着正前方,平平无奇地划了一道线。
空气被硬生生切开。
一道极细的暗金色线条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面前那十几条粗壮的血色触手,在接触到暗金色线条的瞬间,直接凝固在半空。紧接着,触手从中间整整齐齐地断成两截。
切口平滑如镜。里头暗红色的腥臭血液还没来得及喷出来,就被剑气里的高温瞬间蒸发成了一缕青烟。
剑气去势不减。
直接犁开厚重的毒沼。
浑浊的水面被一分为二。两侧的毒水像被两堵看不见的墙死死挡住,露出水底密密麻麻的白骨,以及刻满猩红符文的庞大抽血阵法。
男人的嘶吼声卡在喉咙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道袍裂开。一道细细的血线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腰眼。
“你......”
男人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上半截身子直接顺着那道血线滑落,砸进水底的烂泥里。下半截身子晃了两晃,跟着倒了下去。
剑帝拔剑,哪怕只是用手指头划一下,也不是一个连魔王级别都不到的看门狗能挡得住的。林尘甩了甩发麻的手指。
强行催动本源剑气,扯动了左肋的断骨。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直冲脑门。冷汗把后背的血痂泡得发白。
他没停顿。
踩着水底那些被剑气斩碎的白骨,径直走到那块凸起的黑石前。
黑石上,那株矮树结着三颗赤红色的生生造化果。果皮表面流转着莹润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极其浓郁的草木清香,把周围的恶臭味强行压了下去。
林尘伸手摘下一颗。
连擦都没擦,直接扔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庞大的生机在胃里炸开。
干涸的丹田像久旱逢甘霖的开裂土地,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精纯的药力。
骨头缝里的麻痒感瞬间放大了十倍。林尘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尝到了一股咸腥味。
肉身重塑的过程,比被虚空乱流绞碎还要难熬。
生生造化果的药力化作无数把极其细微的刻刀,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断裂的经脉重新接驳、拓宽。暗金色的天渊剑骨贪婪地吞噬着这股生机,表面的血痂开始大面积脱落。
新生出的皮肉不再是那种病态的惨白,而是透着一股坚韧的玉色。
林尘接连把剩下两颗果子也吞了下去。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黑渣的浊气。
握紧拳头。指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剑气境巅峰。
虽然离他前世的巅峰战力还差得十万八千里,但至少现在这具身体,能承受得住一次最低烈度的英灵附体了。
林尘弯下腰,在黑石底部摸索了几下。
刚才剑气破开沼泽的时候,他看到这块石头底下压着东西。
手掌触碰到一块冰冷的金属。
林尘用力一扯。
一个贴着高级封灵符的黑铁匣子被拽了出来。
指尖剑气吞吐,直接切碎封灵符。挑开匣子盖。
里面没有法宝,也没有灵石。
只有一本用某种妖兽皮装订的厚重账册,以及一枚记录着影像的留影玉简。
林尘翻开账册。
第一页,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大夏历四百二十七年,初冬。北境玄甲军左翼统领,送达伤兵营重伤修士三百人。折算下品血食三千斤。换取黑死秘境通行令五枚。”
“大夏历四百二十七年,腊月。中州王家二房,送达旁系子弟五十人。折算中品血食。换取延寿丹十粒。”
林尘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继续往后翻。
每一页,都是一笔沾着大夏修士人命的肮脏交易。
这些被送到前线拼命的底层修士,这些被家族边缘化的旁系子弟。他们没有死在深渊魔物的爪牙下,而是被自己的统帅、自己的长辈,当成肉猪一样论斤卖给了深渊的容器工坊。
难怪第七军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西荒。
这是大夏的高层里,有人在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
林尘翻到账册的最后一页。
上面的字迹很新,墨迹甚至还没完全干透。
“大夏历四百二十八年,早春。天剑宗大长老赵无极,送达特级材料一具。李长庚。交易条件:借用第七军团血池,助其破境。”
林尘捏着账册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在妖兽皮上掐出几个深深的凹痕。
李长庚。
那个在天剑宗被他一剑钉在耻辱柱上的老东西,居然没死。不仅没死,还把自己当成材料送进了深渊的血池。
难怪中州那边一直没有李长庚的消息。这老疯狗为了杀他,连人都不做了。
“有意思。”
林尘把账册塞进怀里。
他拿起那枚留影玉简,渡入一丝刚刚恢复的真气。
玉简表面亮起微光。半空中投射出一幅有些模糊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十丈的青铜熔炉。熔炉周围,密密麻麻地挂着数以千计的干瘪尸体。
一条条粗壮的管子从尸体上接出来,把提炼好的精血源源不断地输送进熔炉里。
而在熔炉正前方,站着一个穿着华丽锦袍的胖子。
胖子正背着手,对着熔炉指指点点。
“这批下品血食的成色太差了!告诉苏清寒,下一趟要是再拉这种歪瓜裂枣过来,黑岩城的生意她就别想干了!”
胖子转过头,露出一张肉欲横流的脸。
林尘认得这张脸。
黑岩城城主,金满堂。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尘捏碎了失去灵力的玉简。粉末顺着指缝洒进烂泥里。
事情的脉络彻底清晰了。
黑岩城不仅是这片容器工坊的材料中转站,更是大夏那些叛徒和深渊第七军团联络的核心枢纽。
苏清寒的商队,运送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货物。那些装在密封铁箱里、散发着刺鼻药味的“杂物”,全是被迷晕的下品血食。
林尘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落山了。西荒的夜风卷着沙粒,打在迷雾林外围的枯树上,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动静。
野狼谷离这里只有三十里。
以马贼冲阵的速度,苏家的车队这会儿应该已经被逼入绝境了。
林尘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烂泥。
那批货不能落到马贼手里,更不能安安稳稳地送进黑岩城。
他得回去,跟那位精打细算的苏大小姐,好好谈一笔新生意。
脚下真气猛地爆发。
烂泥炸开一个深坑。林尘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冲破残存的毒瘴,朝着野狼谷的方向狂飙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