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根破甲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扎向面门。

    林尘并拢的食指和中指往上轻轻一挑。

    细密的暗金色剑气撞上掺了精金的箭头。精金箭头连半点火星都没崩出来，当场化作一蓬铁粉。剑气去势不减，直接切开前方十几步外的风沙。

    独眼龙手里的狼牙棒刚举过头顶。

    喉结处突然多了一条细细的红线。

    他张开嘴，话没喊出来，硕大的脑袋骨碌碌滚下狼背，砸在黄沙里。无头尸体脖颈处喷出两尺高的血泉，把头狼的背毛浇了个透。

    商队前方的护卫全傻了。

    林尘扯断身上最后几根麻绳，从板车上坐起来。他活动了一下咔吧作响的脖颈，暗红色的血痂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新生出的惨白皮肉。

    他没去看死透的独眼龙，视线越过十几只受惊乱窜的沙狼，落在苏清寒腰间那个鼓囊囊的皮套上。

    “生生造化果在哪个方位？”

    林尘开口。嗓子里像塞了把粗砂纸，声音沙哑得刺耳。

    苏清寒手里的短铳还没放下。她盯着这个被自己当成肉盾的废人，后背的冷汗瞬间把内衣浸透。

    这根本不是什么重伤的体修。这是一尊能徒手切碎精金、隔空摘人脑袋的杀神。

    “往东走三十里，黑死秘境外围的迷雾林。”

    苏清寒解下腰间的秘境地图，连同一个装满清水的水袋，用力抛了过去。

    “多谢苏大小姐的顺风车。”

    林尘单手接住东西，随手挂在腰上。脚下黄沙炸开一个小坑，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扎进了东边昏暗的风沙里。

    留下一群护卫面面相觑。王猛握着刀柄的手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

    一个时辰后。

    风沙停了。四周的空气变得湿冷粘稠。

    林尘踩着没过脚背的腐殖土，走进这片连枯树干都透着死气的林子。

    白色的浓雾像活物一样贴着地皮翻滚，很快就漫过了他的腰眼，一路往上爬，直到把周围三步之外的景物全部吞没。

    周遭连一点杂音都听不见。林尘踩断了一根枯枝，那干脆的断裂声本该在林子里传出老远，现在却像被强行捂住嘴巴，刚出声就被雾气生吞了。

    视线受阻，听觉被削。连空气里那股烂树叶的发酵味，都被强行隔绝在鼻腔之外。

    五感剥夺。

    林尘停下脚步。

    这雾不是自然生成的。地底下的灵气流动轨迹全乱了，被人用极粗糙的手法强行拧成了几个死结。

    上古幻阵的残阵。布阵的人手法烂得出奇，但用来对付那些连神海境都没到的散修，绰绰有余。

    左侧的白雾剧烈翻涌了一下。

    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林尘凭借天渊剑骨的本能，上半身猛地向右平移了半寸。

    一把淬着幽绿色毒液的短刃贴着他的左耳垂擦拉过去，切断了几根乱发。

    冰冷的刀锋带起的气流，在林尘的侧脸上刮出一道细小的血口。

    黑色的血珠刚渗出来，伤口边缘的暗红色渊皇真血立刻涌动，直接把那点幽绿色的毒素吞噬得干干净净。

    “躲得挺快。”

    白雾深处飘来一个飘忽不定的声音。

    声音经过阵法的折射，忽左忽右，完全无法锁定声源。

    “我还以为这外围只剩下些挖草药的泥腿子，没想到还藏着个硬骨头。这身皮肉练得不错，拿来做药引子正合适。”

    林尘没接话。

    他把装水的皮袋往腰后推了推，右手五指依次张开又握紧。

    刚才那一下平移，扯动了左肋还没完全愈合的断骨。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往脑子里钻。

    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打消耗战。渊皇真血主要在修补内脏，真气更是干涸得连个剑花都挽不出来。这刺客靠法宝遮掩气息，阵法隔绝感知，在这片林子里确实占尽了地利。

    得速战速决。

    “不说话？吓破胆了？”

    那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嘲弄。

    “我家公子包了这片迷雾林，闲杂人等，一律杀无赦。你能死在我的毒刃下，下辈子投胎记得长点眼。”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道凌厉的劲风从三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同时袭来。

    左路直取咽喉，右路封死退路，下盘横扫脚踝。

    连环绞杀。

    这刺客把猫捉老鼠的把戏玩到了极致，想要用这种密集的攻击硬生生耗干猎物的体力。

    林尘没退。

    后退就是把后背让给阵法的杀机。

    他强行扭转腰部，暗金色的天渊剑骨在皮肉下发出一阵令人倒牙的摩擦声。

    两把毒刃贴着他的胸口和后背划过，拉出两条血淋淋的口子。第三把直接扎向他的小腿肚。

    林尘左脚猛地发力，直接踩向那把扎过来的毒刃。

    精钢打造的刀刃砍在林尘腿骨那层暗红色血痂上，发出一声闷响。刀刃没能切断骨头，反而卡在了血肉里。

    “你这骨头......”

    雾气中传来半声倒吸凉气的动静。

    那刺客显然没料到，有人会用肉身硬接掺了破甲符文的毒刃。他想抽刀，却被那层诡异的暗红血肉死死咬住，根本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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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尘闭上了眼睛。

    眼皮合拢的瞬间，他把对外界那点可怜的视觉完全掐断。

    “这种粗劣阵法，也配遮我的眼？”

    林尘喉咙里滚出一句冷哼。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既然五感没用，那就用不属于这个维度的东西。

    识海深处。

    那扇斑驳的青铜大门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一缕独属于大夏初代剑帝的神念，顺着林尘的脊椎骨骤然冲出体表。

    这股神念没有携带任何杀伤力，但它的位阶太高了。高到这片残破的上古幻阵在它面前，就像一张千疮百孔的破渔网。

    林尘的感知里，白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步外一个核桃大小、闪烁着微弱灵光的阵眼。以及阵眼旁边，那个穿着黑色紧身衣、正死死握着刀柄往外拔的刺客。

    刺客脸上的错愕还没散去。

    林尘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将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借着天渊剑骨里残存的那一丝本源剑气，反手一挥。

    一道细细的暗金色线条切开白雾。

    没有破空声。快得连空气都没反应过来。

    刺客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脖子。

    那道暗金色的线条精准地切开了他的颈动脉和气管。大股滚烫的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射出来，瞬间染红了身前的枯叶。

    “你......到底是谁......”

    刺客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咯咯声。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连真气波动都没有的废人，是怎么在剥夺五感的幻阵里，准确无误地切开他的喉咙的。

    林尘睁开眼，冷眼看着他。

    “补给兵。”

    刺客的眼珠死死凸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在后背触地的最后一秒，他用尽全身力气，捏碎了藏在袖口里的一枚血色玉符。

    玉符碎裂，一道微弱的血光冲天而起，瞬间消散在迷雾林深处。

    林尘没去管那道血光。

    人杀了，麻烦迟早会找上门。现在最要紧的是拿到生生造化果，重塑这具破烂身体。

    他走到刺客尸体旁，弯腰在那堆被血浸透的衣服里摸索了几下。

    一个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罗盘被掏了出来。

    罗盘表面刻着几道隐匿气息的符文。虽然做工粗糙，但勉强能隔绝神海境以下的查探。

    林尘把罗盘塞进怀里。

    随着刺客的死亡和阵眼的破坏，周围那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散。

    几息之后，林尘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几棵枯死的古树。

    前方没有路了。

    一片占地极广、冒着暗绿色毒瘴的沼泽横在正前方。

    沼泽表面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而在那些气泡中间，赫然漂浮着十几具尸体。

    那些尸体全都穿着中州世家子弟的华丽锦袍，死状极惨，大半个身子已经被毒水腐蚀成了白骨，鲜血把那片沼泽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林尘眯起眼睛，视线锁定在沼泽中央一块凸起的黑石上。

    那里长着一株通体晶莹、结着三颗赤红色果实的矮树。

    生生造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