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手指离开玻璃罐的边缘。

    门外那个高瘦人影的礼帽下，纸面上的借条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一股浓重的陈年霉味顺着晨风卷进店里，直接盖过了之前杜砚留下的海腥味。

    老金刚把嘴角的黑泥擦干净，这会儿喉咙里又开始倒抽气。他死死抓着车轮的木辐，身子拼命往阴影里缩，连看都不敢多看那人一眼。

    “收。”

    林恩双手撑在柜台上，身子微微前倾。

    “只要利润够，阎王爷的买命钱我也能走账。客官怎么称呼？”

    无脸人没有回答。他跨过那道断了一截的黄粉线，沉重的皮鞋踩在泥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走到柜台前，把手里的皮箱搁在木板上。

    “吱呀——”

    老旧的柜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木纹肉眼可见地往下凹陷了半寸。

    这皮箱看着不大，分量却邪门得很。

    林恩瞥了一眼皮箱的搭扣。那是两根白森森的指骨，骨节之间还连着干瘪的肉筋。

    “北区没有名字，只有账目。”

    无脸人的声音直接从那张贴满借条的脸上透出来，干瘪、沙哑，就像是用两张砂纸在互相摩擦。

    “我送的是死账。听说你这里，能把死账洗活。”

    老金在后面拼命冲林恩使眼色，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儿了。

    林恩权当没看见。他心里太清楚了，北区这种地方，敢大清早提着死账上门的，绝对不是什么善茬。但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能让【邪神合成框】进阶的高阶素材。

    “洗活谈不上，赚点辛苦钱罢了。”

    林恩用短杖敲了敲皮箱盖。

    “开箱验货吧。我得看看你这死账有多死，才好给你报价。”

    无脸人抬起手。他的手背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铜钱斑，手指僵硬地搭在指骨搭扣上。

    “啪嗒。”

    搭扣弹开的瞬间，没有金光闪闪，也没有神力涌动。

    只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防腐剂味儿，混杂着烂海带的酸臭，直冲鼻腔。

    林恩本能地往后仰了半寸，胃里一阵翻腾。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把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

    皮箱里没有纸质账本，也没有本源铜币。

    里面装着半颗布满血丝的眼球。

    眼球足有拳头大小，瞳孔的颜色是浑浊的暗金。几根粗壮的视神经像虫子一样在箱底蠕动，眼球表面刻着一行密密麻麻的神文。那些神文正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水。

    周放刚换了一支新笔，探头看了一眼，手一哆嗦，笔尖直接在记录册上划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主......主神序列的因果印记!”

    周放的声音劈了叉，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墙角缩。

    “店主!这账接不得!这是上位神只陨落前留下的神格诅咒!”

    林恩没理会周放的崩溃。他盯着那半颗眼球，心里快速盘算。

    主神序列。

    这可比杜砚那个监察司主办的级别高出不知道多少个档次。这帮高高在上的传统神只，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地里欠起债来连器官都能拿去抵押，路子够野的。

    “货是不错。”

    林恩从旁边扯过一块破布，捂住口鼻。

    “但你这账太脏了。神格诅咒这东西，沾上一点就是不死不休的因果。我这小本生意，洗你这一单，搞不好连店都要赔进去。”

    无脸人脸上的借条蠕动了一下，似乎在审视林恩的底气。

    “北区规矩，过手留三。你洗这笔账，我给你三成提成。”

    “三成？”

    林恩把短杖往柜台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客官，你是不是对现在的市场行情有什么误解？你这眼球上的血水都快把皮箱底腐蚀穿了，这叫坏账？这特么叫生化武器!”

    林恩伸出五根手指。

    “五成。少一个子儿，你提着箱子出门右转，慢走不送。”

    皮箱里的眼球似乎听懂了林恩的讨价还价，暗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令人作呕的威压从箱子里溢出来。

    柜台边缘的木屑开始无火自燃，冒出绿色的烟雾。

    无脸人按住皮箱边缘，手背上的铜钱斑亮起微弱的光。

    “五成，可以。但如果洗不干净，你的命，归这颗眼睛。”

    “成交。”

    林恩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伸手拿过那个装了修格斯幼体的玻璃罐，大拇指顶住盖子边缘，用力一拧。

    “啵。”

    盖子弹开。

    那团刚消化完特购令的黑泥，正趴在罐底装死。盖子一开，它立刻闻到了皮箱里那股浓郁的神格诅咒味儿。

    黑泥表面瞬间鼓起十几个水泡，每一个水泡里都挤出一只浑浊的微型眼球。

    “别看了，干活。”

    林恩把玻璃罐直接倒扣在皮箱上方。

    黑泥像一坨黏稠的沥青，吧唧一声砸在半颗眼球上。

    眼球感受到了外来的威胁，表面刻着的神文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金光化作无数细小的利刃，试图把黑泥切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恩能感觉到柜台面的木纹都在这种力量的冲击下开裂，震得他手心发麻。

    但他没退，反而用短杖压住皮箱边缘，防止眼球蹦出来。

    黑泥被金光切开好几道口子，但它根本不在乎。那些裂口处迅速长出细密的触须，直接顺着金光的源头扎了进去。

    绝对吞噬。

    这可是旧日支配者体系下最蛮横的规则。你不讲理，它比你更不讲理。

    “嗤啦——”

    一阵类似玻璃划过黑板的刺耳声音在店里回荡。

    金色的神力像被戳破的水气球一样喷出来，但还没等扩散，就被黑泥体表的水泡一口吞下。

    眼球开始剧烈挣扎，箱子底下的视神经疯狂抽打着木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无脸人脸上的借条停止了风吹般的晃动。他死死盯着那团正在进食的黑泥。

    他看不懂。

    身为旧账房的坏账邮差，他见过无数种洗账的手段。有修道院的圣火净化，有监察司的规则剥离，甚至有高阶神只直接用神力强行对冲。

    但眼前这算什么？

    一团下级的烂泥怪，在把主神序列的诅咒当早餐啃？那种不讲逻辑的同化速度，让他这个常年和死账打交道的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皮箱里的动静小了。

    眼球上的暗金色彻底褪去，变成了一颗灰白色的石头。那些刻在表面的神文被黑泥舔得干干净净。

    黑泥打了个嗝。

    它从灰白石头上滑下来，身体涨大了一倍，表面泛着一层吃撑了的油光。

    林恩拿短杖戳了戳黑泥。

    “吐出来。别逼我给你催吐。”

    黑泥委屈地扭动了一下，底部裂开一道缝隙。

    “哗啦啦——”

    一大把散发着纯正铜锈味的本源铜币倾泻在皮箱底，粗略估计至少有上百枚。

    除了铜币，黑泥还吐出了一张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的金色羊皮纸残片。残片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的扭曲纹路。

    周放看着那一堆本源铜币，连呼吸都停了。

    “一百三十枚......主神级别的坏账，洗出了一百三十枚本源铜币......”

    林恩动作麻利地把铜币分成两堆，一堆六十五枚。

    他把其中一堆推到无脸人面前，顺手把那张羊皮纸残片扒拉到自己这边。

    “五五分账，童叟无欺。这破纸片看着碍眼，算我的处理费了。”

    无脸人没有去拿那些铜币。

    他看着林恩，纸面上的借条慢慢剥落了一张，落在柜台上。

    “你的货，很杂。不仅能吃下主神的因果，还能提炼出时空残渣。”

    无脸人的手一扫，那六十五枚铜币凭空消失。他合上皮箱，重新提在手里。

    “这笔账，结了。北区第四号药店的名目，立住了。”

    他转身走向店外。

    就在他即将跨出黄粉线的时候，无脸人停下了脚步。

    “提醒你一句。”

    他没有回头，干瘪的声音顺着晨雾飘进来。

    “你吃了监察司的特购令，又洗了这笔来路不明的坏账。神界高校的‘清算委’已经盯上你了。新生大比前，他们会来查你的底。”

    “查呗。”

    林恩靠在柜台上，语气散漫。

    “打开门做生意，还怕人查账？只要他们带够了出场费就行。”

    无脸人没再说话，身影很快隐没在北区巷口的浓雾里。

    直到那股陈年霉味彻底散去，老金才像烂泥一样瘫坐在车把式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小子......你胆子是真肥啊。”

    老金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是旧账房的‘坏账邮差’!专门替那些不能露面的大人物处理无法洗白的因果。你接了他的单，就等于把手伸进了神界高校高层的粪坑里!”

    “粪坑怎么了？只要能淘出金子，我不介意戴手套。”

    林恩没理会老金的警告，他把剩下的六十五枚本源铜币扫进柜台抽屉里，然后拿起了那张金色的羊皮纸残片。

    手指接触到残片的瞬间，脑海深处的【邪神合成框】再次爆发出强烈的幽光。

    【检测到高阶规则素材：时空残渣（伪）。】

    【当前素材库：污秽的修格斯幼体、时空残渣（伪）、本源铜币x65。】

    【满足隐藏合成路径前置条件。】

    【可合成旧日眷族：廷达罗斯猎犬（雏形）。】

    【特性：无视空间规则、时间线追踪、绝对撕裂。】

    【合成成功率：30%。添加更多理智值或高阶情绪素材可提升成功率。】

    林恩看着面板上的提示，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廷达罗斯猎犬。

    这可是克苏鲁神话里出了名的狗皮膏药，只要被它们盯上，躲到时间尽头都没用。如果能赶在新生大比前把这玩意儿合出来，那些骑着巨龙、带着天使军团的神界天骄们，脸上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不过，30%的成功率太低了。他还需要更多让人崩溃的理智值来垫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板......”

    周放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林恩的思绪。

    他手里捧着一份刚从记录册夹层里吐出来的加急公函。公函的边缘带着神界高校教务处的专属火漆印。

    “刚收到的......教务处直达通知。”

    林恩接过公函，随手撕开火漆。

    公函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透着高高在上的官僚气。

    【神界高校新生林恩：】

    【鉴于你觉醒最下级眷族史莱姆，且长期未参与校内神力考核。经校务委员会及清算委联合裁定，你的神格剥离程序已进入最后倒计时。】

    【三日后，校方清算委特派员将前往你目前注册地（北区第四号药店）进行神力资产清算。】

    【若清算不合格，将强制剥离神格，并回收你的眷族。】

    【另：新生大比生死状已随函附上，若拒绝签字，视为自动放弃学籍。】

    林恩把公函抖了抖。

    一张用鲜血写成的生死状从信封里掉了出来，落在柜台上。

    “神力资产清算？”

    林恩看着那份生死状，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出一股看猎物的兴致。

    他转头看向药箱后面。

    肉球正趴在那里，刚才修格斯幼体干活的时候，它吓得连泡泡都不敢吐。

    “肉球，听见没？学校要来回收你了。”

    肉球猛地哆嗦了一下，肚皮上挤出两个字。

    “不回!”

    “不想回就好好干活。”

    林恩把那份生死状压在装了修格斯幼体的玻璃罐底下。

    他正愁廷达罗斯猎犬的合成成功率太低，没有合适的垫刀素材。这神界高校的清算委特派员，来得简直比外卖还要及时。

    “周放，把店门口的黄粉线补一补。”

    林恩敲了敲柜台。

    “准备迎客。三天后，我要让他们站着进来，疯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