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深渊注视下的第一笔现货
作品:《让你送补给,你拔剑砍翻了深渊》 林恩手指扣住糖罐的边缘。粗糙的陶土质感顺着指尖传过来。他没去看面板上那行鲜红的警告,直接把糖罐往柜台下面一沉,推进了那片平时用来塞杂物的阴影里。
“肉球,过来加个班。”
肉球正趴在药箱旁边舔肚皮上的工伤孔,听到这句话,肚皮上的泡泡啪的一声全瘪了。它拼命往后缩,圆溜溜的身体贴紧了木板缝。
“不。”
“算三倍工资,外加下个月的糖分补贴。”
肉球的触手僵在半空,圆眼滴溜溜转了半圈,肚皮上挤出一个字。
“现。”
“现结。”
林恩一把薅住它软塌塌的身体,根本不给它反悔的机会,直接把它也塞进了柜台底下的阴影里。
“嗤——”
阴影里传出一声极其细微的燃烧音,那是【邪神合成框】启动的动静。
门槛外,卷轴里那张用纸扎出来的替身脸发出了一阵沙哑的杂音,听起来就像是用锉刀在刮铁皮。
“把污源藏在柜台下面,你这店连天亮都撑不到。林恩,你是不是疯了?”
杜砚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讥诮。
林恩没理他,只是把双手随意地搭在柜台上,指尖在木纹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周放,别愣着,把我的货源报备写上。”
周放握着黑管笔的手僵在半空。他看了看林恩,又看了看那张悬空的第三席椅子,笔尖在纸面上悬了半天,硬是不敢落下半点墨水。
就在这时,敲击柜台的声音停了。
没有任何预兆,药店里的气压轰然下坠。
那不是风,也不是单纯的寒意,而是一种实打实的重力错乱。屋檐上滴落的泥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然后违背常理地朝着天空的方向倒卷回去。
老金靠着的车轮木辐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他猛地弯下腰,捂住胸口,剧烈地干呕起来。
这一次吐出来的不是灰水,而是一滩带着细碎鱼鳞的黑色酸液。
“咳......咳咳......这味道......不对......”
老金喉咙里像卡了一把生锈的铁片,连气都喘不匀。他死死盯着林恩脚下的阴影,胸口那枚空铜扣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挤压,竟然开始慢慢变形,边缘向内卷曲。
苏清月手里的留影晶突然爆出一团刺目的红光。晶体表面的裂缝里,渗出了黏糊糊的暗红色液体,烫得她猛地松开手。
留影晶掉在地上,摔成两半。断口处,几根肉眼难以分辨的细小肉芽正在疯狂蠕动。
她死死咬住嘴唇,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墙角退,一直退到后背撞上药柜,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老板......你下面......到底放了什么......”
林恩依旧站在柜台后,脊背挺得笔直。
他其实也并不好受。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下坠感,就像是有人用铁钩穿过了他的胃袋,正拽着他的内脏往无底的深海里拖。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海腥味,混杂着存放了上百年的烂肉酸臭。
深渊注视。
这就是合成高阶旧日眷族带来的附赠品。
他用指腹死死压住柜台边缘,借着木头的硬度强行稳住身形。
门槛处,那三把悬空的木椅开始疯狂摇晃。
第一席椅子上,外库十九的黑影剧烈收缩,那些重叠的铜孔里不再是闪烁的光,而是流出了大股大股的黑水。
“账目......错乱......”
黑影里传出刺耳的钱币摩擦声,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明显的慌乱。
第二席的卷轴更是惨烈。那张纸扎的替身脸开始大面积泛黄,边缘冒出诡异的绿火。纸脸上的两个黑洞疯狂扩张,试图把周围的空气都吞进去。
“这不是污源......这是......”
杜砚的替身没能把话说完。
灰皮小册在周放面前疯狂翻页,翻书的速度快得带起了一阵阴风。原本黑色的墨字全部糊成了一团,像是一群失去方向的蚂蚁在纸面上乱爬,最后拼凑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巨大符号。
无法读取。
规则干涉。
“啪!”
周放手里的黑管笔直接炸开,黑色的墨水溅了他一脸。那些墨点落在皮肤上,竟然没有往下流,而是像活着的虫子一样,试图往他的毛孔里钻。
周放喉结疯狂上下滚动,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用袖子死命在脸上蹭,蹭得满脸通红,连皮都快搓下来了。
艾琳手腕上的圣烛链骤然收紧,勒得她腕骨咔咔作响。链尾的火孔里,原本暗红色的火光被压制成了惨淡的幽绿色,火苗缩得只有黄豆大小。
“修道院旧律......不识此物......”
她盯着柜台后面,声音压得很低,手掌已经握住了藏在袖口里的另一件法器。
“吧唧......吧唧......”
一阵黏糊糊的水声从柜台底下传出来。
合成结束了。
林恩松开压着柜台的手,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腥气的浊气。他弯下腰,把手伸进那片还在散发着寒气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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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抽出来,顺势把一团东西扔在木质柜台上。
那是一团只有巴掌大的黑色胶质物。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就像是一滩被煮沸的沥青。表面不断地鼓起大小不一的水泡,每一个水泡破裂的瞬间,都会露出一只浑浊的、带着黄色血丝的微型眼球。眼球只出现零点几秒,又迅速被周围的黑泥吞没。
而在它身体的最下方,还保留着史莱姆那种软塌塌的底盘,只是边缘长出了一圈细密的、肉眼几乎看不清的触须。
【污秽的修格斯幼体】
【特性:绝对吞噬、理智污染、规则同化。】
【状态:极度饥饿(它对旧账房的味道很感兴趣)。】
林恩瞥了一眼面板上的信息,用短杖戳了戳这团黑泥。
黑泥顺着短杖的尖端往上爬了半寸,触须在木质杖身上留下一道道发黑的腐蚀痕迹。
“周放,别蹭脸了,过来干活。”
林恩用短杖敲了敲柜台。
“正审第二问,本店主营业务及货源。这就是我的货。旧日萃取液聚合体,纯手工打造,全北区独一份。写上。”
周放靠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活不肯靠近柜台半步。
“店主......这东西......没有定价基准......旧账房不收无价之物......”
他哆嗦着从兜里摸出备用的铅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第一席的黑影趁机发难。
“无价......即无货......名目作废......”
外库十九的算盘打得很精。只要证明这东西不能交易,林恩的店主权依然保不住。
“无价?”
林恩把短杖收回来,黑泥啪嗒一声掉回柜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焦坑。
他伸手从旁边拿过那张沾着泥水的特购令。
这张特购令是杜砚刚才为了保命割肉交出来的,上面那个暗金色的眼睛图案还散发着阴冷的寒意。林恩早就猜到里面有监察司留的暗门,一直没去碰它。
“既然你们要定价基准,那咱们就现场验验成色。”
林恩捏住特购令的一角,直接把它拍在那团黑泥旁边。
黑泥察觉到了特购令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那些微小的触须瞬间暴涨,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蚂蟥,直接扑了上去。
“嗤啦!”
特购令表面那层暗金色的光芒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就被触须硬生生撕裂。那个紧闭的眼睛图案被黑泥包裹,发出极其微弱的惨叫声。
不到三下呼吸的时间,整张特购令被吞得连渣都不剩。
黑泥的身体涨大了一圈,表面的水泡疯狂翻滚。
“呕——”
黑泥突然一阵痉挛,底部裂开一条缝,吐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枚带着监察司暗记的骨片,骨片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散发着一股恶臭。这显然就是杜砚留在特购令里的暗门。
另一样,是三枚散发着纯正铜锈味的旧账房本源铜币。
林恩用短杖把那三枚铜币拨出来,铜币在柜台上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当、当、当。”
药店里只剩下这三声脆响。
老金不咳了。
苏清月不退了。
艾琳手里的法器也停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三枚铜币上。
能把监察司的特购令直接消化,吐出暗门,并且提纯出旧账房最底层的本源铜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货源了。
这是一台能强行洗白规则的机器。
林恩把那三枚铜币推到黄粉线边缘,正对着第一席的黑影。
“外库十九,你刚才说它无价。现在它当着你的面,把九十万铜的特购令洗出了三枚本源铜币。这三铜,够不够还你那笔资助债?”
黑影里的铜孔疯狂收缩,发出的摩擦声变得极其尖锐,像是在进行某种超负荷的计算。
旧账房的规矩,本源铜币是最高级别的硬通货,没有任何账房能拒绝。
“债......清......”
黑影极不情愿地吐出两个字。
那三枚铜币从柜台上飞起,落入黑影之中。第一席的椅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外库十九的压迫感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林恩转头看向第二席的卷轴。
杜砚的纸脸已经烧掉了一半,剩下的半张脸死死盯着那枚被吐出来的残破骨片,两个黑洞里透出深深的忌惮。
“杜主办,你的暗门质量不行啊,我这员工吃了都消化不良。”
林恩用短杖把那枚骨片挑起来,直接甩出门外,砸进泥水里。
“现在,我的货不仅有价,还能帮你们监察司清理财务垃圾。正审第二问,还有谁有意见?”
灰皮小册上的乱码终于停止了跳动。
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重新组合,变成了清晰的黑墨字。
货源确认。
具备规则级流通价值。
正审第二问,通过。
周放看着小册子上的字,手里的铅笔掉在地上。他知道,这北区第四号药店的店主权,今天是彻底钉死了。没有人能把林恩从这个位置上赶走。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结案吧。”
林恩靠回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周放,把结案陈词写好,记得给我留个底联。”
门槛上的三把悬空木椅开始慢慢变淡。
外库十九的黑影缩回木匣,裂口重新闭合。杜砚的卷轴卷起那半张残破的纸脸,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消失在巷口的薄雾里。
只有艾琳还站在原地。
她看着柜台上那团正在消化特购令残渣的黑泥,圣烛链的火光慢慢恢复了正常的暗红色。
“林恩。”
她开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多了一丝凝重。
“修道院不会过问你的货源。但北区的规矩,有多大的货,就会招来多大的客。你今天亮了底牌,明天这扇门,就不好关了。”
“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往外推的道理。”
林恩笑了笑,伸手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罐,把那团黑泥扫了进去,拧紧盖子。
艾琳没再说话,转身走入巷子深处。
天已经完全亮了。
北区上空的阴霾被晨光撕开一条缝隙。
老金扶着车轮站直身体,抹了一把嘴角的黑泥。
“林小子,你这手玩得漂亮。但艾琳说得对,你这黑泥太邪门,旧账房的人虽然退了,但那些藏在深处的脏东西,闻着味儿就该来了。”
苏清月蹲在地上,心疼地捡起碎成两半的留影晶。
“老板,我这设备算工伤损耗不?你刚才那一手,我可是一点都没录下来,亏大了。”
“录下来你也播不出去,这玩意儿自带马赛克属性。”
林恩随口回了一句,正准备把装黑泥的玻璃罐放进药箱。
突然。
“笃、笃、笃。”
一阵极其规律的敲门声从门外传来。
林恩的手一顿。
药店根本没有门板,只有一道破破烂烂的门框。
这声音,是直接敲在黄粉线外侧的虚空上的。
林恩抬起头。
巷口的晨雾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瘦人影。人影手里提着一个陈旧的皮箱,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礼帽。
他站在黄粉线外,慢慢抬起头。
礼帽下,没有脸。
只有一张贴着密密麻麻借条的空白纸面。
“北区第四号药店。”
那人没有张嘴,声音却清晰地传进店里,带着一股浓烈的、比刚才深渊注视还要刺鼻的铜臭味。
“听说这里,收烂账?”
林恩看着那个没有脸的人,手指轻轻抚过玻璃罐冰冷的边缘。
他知道,真正的大主顾,上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