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抛起铜币。

    铜币还没落地，那团灰蓝色的烟雾就扑了上去。

    修格斯根本不走正门。它顺着青铜门和门框之间那条连头发丝都塞不进去的缝隙，强行挤压成一个二维平面的锐角，硬生生钻了进去。

    里面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青铜门表面那圈血色阵法亮起红光，试图反抗。

    一条布满吸盘的暗金色触手直接从门板内部穿透出来，把阵法的核心节点捅了个对穿。

    门板轰然倒塌。

    一股浓稠的液体顺着门槛流淌出来。

    味道简直绝了。就像是把放了半个月的死老鼠和臭鸡蛋一起塞进绞肉机里打碎，再发酵上三天三夜。

    林恩往后退了半步，用短杖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线。

    神力屏障拔地而起，把那些液体挡在外面。

    液体接触到屏障，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连带着周围的黑曜石地板都被烫出大片大片的坑洞。

    门后的空间不大。

    中央竖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容器。

    里面装满了那种发黄的浑浊液体。

    液体正中间，悬浮着一坨难以名状的肉球。

    这东西没有头尾，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下面，密密麻麻的青紫色血管像活物一样蠕动。几百只闭合的眼睛毫无规律地分布在肉球的各个角落。

    面板数据跳了出来。

    【深渊圣胎。】

    【位阶：旧日支配者（残缺未孵化态）。】

    【特性：高维污染源、规则同化。】

    就在面板弹出的同一秒。

    玻璃柱里的肉球察觉到了外来者的注视。

    位于肉球正中央的一只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是一只纯黑色的竖瞳，里面没有眼白，全都是浑浊的淤泥和哀嚎的人脸倒影。

    这动静刮过耳膜。

    林恩的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视线所及之处，密室的墙壁开始扭曲变形。那些坚硬的黑曜石砖块表面，迅速鼓起一个个肉瘤，肉瘤炸开，长出细长的触须，在空气中疯狂挥舞。

    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沙子。

    “吵死了。”

    林恩从兜里摸出一颗硬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用力咬碎。

    嘎嘣的脆响在死寂的密室里回荡。

    趴在玻璃柱外面的廷达罗斯修格斯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它化作一团烟雾，顺着玻璃柱底部的缝隙钻了进去，张开那张长满尖牙的大嘴，直接咬向那坨肉球。

    肉球表面爆发出刺目的黑光。

    两股截然不同的规则力量在玻璃柱内部疯狂对撞。

    修格斯的牙齿啃在黑光上，竟然被硬生生弹开了。它那无往不利的吞噬特性，在面对旧日支配者级别的规则壁垒时，第一次遇到了阻碍。

    位阶压制。

    虽然是个残缺的胚胎，但旧日支配者的底子摆在那里，光靠现在只有上位独立种族位阶的修格斯，一口吞不下。

    林恩看着僵持的局面，把手伸进兜里，掏出刚才从沈修竹腰上拽下来的那块空间玉佩。

    “老沈贪了教务处这么多年的油水，总得留点硬通货吧。”

    林恩的神识强行破开玉佩上的无主禁制，探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大得离谱。

    成箱的本源金币堆得像小山一样。各种高阶神力药剂、稀有金属、眷族孵化卵分门别类地摆放在架子上。

    这孙子简直是把整个神界高校的外库给搬空了。

    林恩没管那些金币，视线直接锁定在玉佩空间最深处的一个黑檀木盒子上。

    盒子表面贴着三张封印符箓。

    林恩把盒子拿出来，随手扯掉符箓，掀开盖子。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不规则晶体静静地躺在里面。晶体内部封印着一个微型的黑洞，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它强行吸扯进去。

    【检测到高阶素材：深渊神权结晶（残片）。】

    【说明：孕育旧日支配者胚胎的核心能源，蕴含纯粹的毁灭规则。】

    林恩笑了。

    “这老东西，饭后甜点都给备齐了。”

    林恩拿着那块晶体，走到玻璃柱前。

    玻璃柱里的修格斯还在跟肉球死磕，急得不断变换形态，一会变成长满触手的肉山，一会变成尖锐的直角阴影，始终咬不开那层黑光。

    “让开。”

    林恩用短杖敲了敲玻璃柱。

    修格斯听到指令，立刻缩成一团灰蓝色的烟雾，贴在玻璃壁上。

    林恩把手里的深渊神权结晶按在玻璃柱表面。

    脑海深处，那个沉寂了许久的【邪神合成框】轰然展开。

    金色的边框在空气中迅速放大，直接把整个玻璃柱、里面的深渊圣胎、修格斯、以及林恩手里的结晶全部框了进去。

    【主素材：深渊圣胎（旧日支配者残缺态）。】

    【辅助素材：深渊神权结晶（残片）。】

    【融合载体：廷达罗斯修格斯（空间折叠态）。】【检测到位阶跨度过大，需注入海量情绪值或本源货币进行强行中和。】

    林恩直接把玉佩里的本源金币倒出来一半。

    整整十万枚本源金币，在半空中化作一条金色的洪流，疯狂地灌注进合成框里。

    “给我融了它!”

    合成框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一种带着极度疯狂和扭曲的紫黑色光晕席卷了整个空间。

    密室里的空间结构彻底崩塌了。

    玻璃柱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化作粉末。

    里面的浑浊液体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合成框产生的吸力扯上了半空。

    那坨肉球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这声音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频段，而是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

    密室天花板上的黑曜石大块大块地往下砸。

    林恩站在合成框边缘。他没有躲。

    他能清晰地看到，合成框内部，廷达罗斯修格斯化作的灰蓝色烟雾，正在贪婪地包裹住那坨肉球。

    深渊神权结晶被强行碾碎，化作无数道黑色的细线，把肉球和烟雾死死缝合在一起。

    肉球表面的眼睛一个接一个地炸开，流出黑色的脓血。

    它引以为傲的规则壁垒，在合成框的强行干预下，变得比纸还要脆弱。

    修格斯裂开那张无底洞般的大嘴，一口咬住了肉球的核心。

    吞咽声盖过了周围建筑坍塌的轰鸣。

    【合成进阶中......】

    【基因序列重组进度：30%......70%......100%!】

    【进阶完成。】

    【获得旧日支配者（幼体）：阿布霍斯之影（无定形不净者）。】

    紫黑色的光晕猛地往回一收。

    密室中央，出现了一滩庞大到几乎填满整个空间的灰黑色烂泥。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

    烂泥的表面不断地鼓起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会吐出一个畸形的、长着触手和复眼的微型肢体。这些肢体在烂泥上爬行几秒后，又会被重新吞噬进去。

    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污染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臣服。

    这滩烂泥趴在林恩脚边，伸出一根长着吸盘的触手，小心翼翼地蹭了蹭林恩的鞋底。

    【特性1：万物之源。可无限吞噬任何带有神力/深渊属性的物质，将其转化为自身的养料。】

    【特性2：畸变繁衍。可消耗自身能量，分裂出大量低阶畸变眷族进行战斗。】

    【特性3：维度穿梭。继承廷达罗斯的折叠特性，可在任何阴影与锐角中建立传送坐标。】

    林恩看着面板上的数据。

    这十万本源金币花得太值了。

    一头拥有空间穿梭能力、还能爆兵的旧日支配者幼体。

    这配置，放在整个神界高校的新生里，完全是降维碾压。

    “回来。”

    林恩打了个响指。

    阿布霍斯之影迅速收缩，化作一团只有拳头大小的灰黑色泥团，顺着林恩的裤腿爬上来，直接钻进了那个破旧的陶罐里。

    密室的承重柱已经断了三根。

    头顶的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沈修竹的尸体已经被砸下来的石块埋了一半。

    林恩走过去，把玉佩重新挂回腰间。顺手把密室里剩下的几个还能看入眼的稀有材料扫进兜里。

    他用短杖在墙角的阴影处画了个直角。

    灰蓝色的烟雾渗出，撕开一条裂缝。

    林恩跨步走进去。

    就在他离开的后一秒。

    整个地下私库轰然坍塌。成吨的黑曜石和泥土砸下来，把所有的罪恶和秘密彻底掩埋。

    ......

    第三浮空岛边缘。

    老金蹲在界碑旁边，手里的烟袋锅早就熄了。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岛屿上空那层淡金色的神力护罩，急得直搓手。

    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小子不会真折在里面了吧？”

    老金咬着牙，正盘算着要不要回去叫旧账房的掌柜来捞人。

    界碑底部的那个直角处，空气像水波一样荡开。

    林恩拎着陶罐，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长袍连个褶子都没多，除了鞋底沾了一点灰黑色的泥土，看那架势只是去隔壁街区散了个步。

    “林小子!”

    老金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你没事？没碰响警报？”

    “警报这东西，只要把拉警报的人解决了，它就不会响。”

    林恩坐上黄包车的车斗，把陶罐放在脚边。

    “走吧老金，收工回去了。”

    老金看着林恩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咽了口唾沫。

    他没敢多问，拉起车把手，转身就往外走。

    车轮刚滚出第三浮空岛的范围。

    “轰隆——”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两人身后传来。

    老金吓得一哆嗦，回头看去。

    第三浮空岛的核心区域，那座属于副校长沈修竹的华丽宫殿，从中间凹陷了下去。

    大片大片的建筑残骸伴随着冲天的尘土，直接砸穿了浮空岛底部的神力托盘，往深不见底的云海里坠落。整个岛屿的防御护罩剧烈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响彻整个神界高校北区。

    无数道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乱扫。

    裁决军团的驻地里，成群结队的重甲士兵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往这边赶。

    老金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指着后面塌成废墟的浮空岛，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你......你把副校长的道场给炸了？”

    “那是违章建筑，地基不稳自己塌的。”

    林恩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一块带着黑斑的玉佩，在手里抛了两下。

    “这事跟咱们旧账房的良民有什么关系。赶紧走，一会封锁戒严了，这车还得交罚款。”

    老金哪还敢废话。

    他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拉着黄包车在青石板上一路狂奔，很快就消失在了旧账房弥漫的大雾里。

    ......

    神界高校，监察司总部大楼。

    最高层的落地窗前。

    大执法秦邺拄着那根白玉手杖，静静地看着远方夜空中那道冲天的烟尘。

    他的桌子上，摆着那个装有神罚印记残片的水晶盒。

    半个小时前，水晶盒里的残片失去了一切活性，变成了一块死肉。

    这就意味着，印记的主人，沈修竹，已经彻底神魂俱灭了。

    秦邺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身后的副官。

    “雷诺带人去现场了吗？”

    “去了。”

    副官低着头，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现场初步勘测，第三浮空岛的地下私库完全坍塌。没有找到沈副校长的尸体。也没有检测到任何主神级以上的交手波动。”

    副官停顿了一下。

    “那里面的情况，就像是从内部被某种东西一口吞掉了一样。”

    秦邺握着手杖的指节收紧。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角斗场通道里，那个蹲在地上敲着破陶罐的新生。

    三千本源铜币。十块高阶时空碎片。

    那是林恩管他要的买路钱。

    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买路钱，那是给那个怪物买饭后消食药的钱。

    “把现场封锁。对外宣称沈修竹在闭关推演时走火入魔，引发道场崩塌。”

    秦邺转过身，声音沙哑。

    “关于那个林恩的所有调查，全部叫停。把他的档案加密级别提到最高。”

    副官愣了一下。

    “大执法，沈修竹死了，教务处的权力真空，我们不趁机插手吗？”

    “插手？”

    秦邺冷笑了一声。

    “沈修竹背着我搞深渊教团的那套东西，他那个地下私库里藏着什么，我比你清楚。能悄无声息把那种东西连同沈修竹一起抹掉的人，你敢去查他？”

    秦邺走到桌前，把那个水晶盒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旧账房的规矩，不该看的账别看。告诉下面的人，以后在北区看到林恩，都给我绕着走。”

    ......

    同一时间。

    距离神界高校数百万光年外，一片被永恒黑暗笼罩的星域中。

    这里没有恒星，只有无数漂浮的残破神国和死寂的星骸。

    一颗巨大的、完全由黑色血肉构成的星球表面。

    一座用白骨堆砌的神殿深处。

    大殿中央悬浮着成百上千块燃烧着绿色幽火的命牌。

    最高处的一块命牌发出一声脆响。

    裂痕从中间蔓延开来。

    “咔嚓。”

    命牌碎成了粉末。

    幽绿色的火焰随之熄灭。

    大殿暗处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沉重的锁链拖拽声。

    一个穿着破烂长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那堆飘落的粉末。

    面具下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三号种子的命牌......碎了？”

    面具人的声音里带着错愕。

    “他体内植入了圣胎的本源，就算是至高神出手，也不可能连神魂都逃不出来。”

    面具人走到命牌碎裂的地方。

    他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微弱的、带着灰蓝色阴影气息的波动，从粉末中传了出来。

    面具人的手猛地一顿。

    他宽大的袍袖里，几根长满倒刺的触手不安地扭动起来。

    “这股味道......不属于神界，也不属于深渊。”

    面具人转过身，看向神殿外那片无尽的黑暗。

    “有东西吃掉了圣胎。”

    他走到神殿中央的一个血色祭坛前，单膝跪下。

    “传令潜伏在神界高校的‘清道夫’。”

    面具人的声音穿透了无尽的星域，带着杀意。

    “放弃所有外围任务。查清楚第三浮空岛崩塌的真相。”

    “把那个吃掉圣胎的东西，连同它的造物主，一起给我带回深渊。”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