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阴影里的清道夫与大掌柜的投名状

作品:《让你送补给,你拔剑砍翻了深渊

    黄包车的木轮在四号药店门口的青石板上轧出一道水痕。

    老金放下车把手。他靠在车辕上大口喘气,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锯声。

    林恩拎着那个破旧的陶罐跨下车斗。

    老金甚至没敢抬头要车钱,拉起车把手掉头就钻进了旧账房弥漫的大雾里,跑得比来时还快。

    林恩推开药店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店里没点灯。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药材发霉的苦味。

    林恩走到柜台后头,把陶罐搁在台面上。

    他从兜里摸出那块带着黑斑的空间玉佩,解开上面的禁制,把里头剩下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五万枚本源金币在木头柜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黄澄澄的光把昏暗的药店照得透亮。

    除了金币,还有十几瓶主神级生命药剂,以及几个封装着高阶材料的水晶盒。

    林恩把金币扫进柜台下面的铁皮箱子里。

    他拿起其中一个边缘生锈的青铜匣子。

    这匣子混在一堆高阶材料里显得格格不入。上面没有神力封印,甚至连把锁都没有。

    林恩用短杖挑开匣子的盖板。

    里面躺着半截干枯的指骨,以及一张羊皮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是用某种发黑的血液写成的,只有一句话。

    “三号种子入局,校董会内部已清空障碍,静待圣胎破壳。”

    林恩把羊皮纸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深渊的恶臭,反而带着一股极其纯正的、属于神界高校核心阵法的檀香味。

    沈修竹在高校里藏了这么多年,连地下私库都挖到了第三浮空岛的下头,要是没有校董会高层的人打掩护,他连一块砖都运不进去。

    林恩把纸条折了两下,塞进袖口。

    这东西现在是个烫手山芋。秦邺把沈修竹死亡的消息压下去,对外宣称是走火入魔,摆明了是想独吞教务处空出来的权力地盘。

    深渊教团丢了一个准外神级别的暗子,连带着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圣胎也被当成零食嚼了。

    他们查不到秦邺头上。

    但这帮疯子绝对会顺着圣胎消失前留下的因果线,像闻着血腥味的秃鹫一样找过来。

    林恩敲了敲柜台上的陶罐。

    “出来溜溜。”

    陶罐盖子被顶开一条缝。

    一团只有拳头大小的灰黑色烂泥慢吞吞地爬了出来。

    阿布霍斯之影。

    这玩意儿刚吞了一个旧日支配者的胚胎,现在正处于吃撑了的消食阶段。它趴在柜台上,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黏稠的气泡。

    林恩拿短杖戳了戳它。

    烂泥立刻顺着短杖往上爬,在顶端裂开一张长满细密尖牙的嘴,打了个带着浓重檀香味的饱嗝。

    “干活。”

    林恩从铁皮箱里抓出一把本源金币,扔在烂泥面前。

    阿布霍斯之影扑上去,连嚼都没嚼,直接把十几枚金币吞了进去。

    它的身体迅速膨胀了一圈,紧接着,那滩烂泥的边缘开始剧烈蠕动。

    “吧嗒。”

    一坨指甲盖大小的微型黑泥从它身上分裂出来,掉在柜台上。

    紧接着是第二坨,第三坨。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柜台上爬满了上百只长着复眼和细小触须的微型畸变体。

    这就是阿布霍斯之影的【畸变繁衍】特性。只要有足够的能量注入,它就能无限量地制造这种低阶的子体。

    林恩用短杖在柜台的阴影处画了个直角。

    “去外头盯着。”

    上百只微型畸变体立刻化作一缕缕灰黑色的细线,钻进那个直角里消失不见。

    林恩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瞬间多出了上百个视界。

    四号药店外头的街道、旧账房的入口牌坊、甚至是隔壁几条街区那些见不得光的地底暗渠,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这些子体继承了廷达罗斯的维度穿梭能力,它们藏在任何小于一百二十度的物理夹角里,连主神的精神力探查都能直接屏蔽。

    只要有人带着深渊的气息靠近这片街区,林恩立刻就能知道。

    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青石板被踩得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林恩睁开眼,把阿布霍斯之影扫进陶罐里,顺手盖上木板。

    药店的木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绸缎马褂、胖得像座肉山的男人挤了进来。

    旧账房大掌柜,钱万三。

    这胖子脸上的肉挤在一起,连眼睛都快找不到了。他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玉核桃,核桃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林老板。”

    钱万三扯过一张缺了条腿的板凳,一屁股坐下去。板凳发出随时会散架的哀鸣。

    “外头风可够大的。”

    “风大吹得凉快。”

    林恩靠在柜台上,从兜里摸出一颗硬糖剥开。

    “钱大掌柜大半夜不盘账,跑我这小药铺来吹风?”

    钱万三把玉核桃揣进兜里,掏出一块被汗水浸透的丝绸帕子,在额头上胡乱擦了两把。

    “北区塌了座山,这风里头全是土腥味。我来看看林老板的铺子漏不漏雨。”两人隔着柜台对视。

    钱万三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透着商人的精明和某种不加掩饰的试探。

    老金拉着林恩去了第三浮空岛,回来没多久,浮空岛就塌了。

    这种事瞒得过外头那些看热闹的新生,瞒不过旧账房这个神界高校最大的地下情报网。

    “我这铺子顶棚结实得很。”

    林恩把糖块咬碎。

    “倒是钱大掌柜,这大半夜的跑一趟,总不能真是来查房漏的。有话直说。”

    钱万三笑了。

    脸上的肥肉跟着颤了两下。

    “林老板痛快。”

    钱万三压低声音,身体往前倾了倾。

    “教务处那位沈副校长,今晚据说是走火入魔,连带着道场一起炸了。秦大执法已经带人封锁了现场。但里头有几件扎手的东西,市面上没见着。”

    钱万三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

    “沈修竹外库里的东西,我不管。但他贴身带着的那块空间玉佩里,有一批高阶时空碎片和神力结晶。那些东西上面都有教务处的暗记。谁拿了,谁就是众矢之的。”

    林恩没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钱万三。

    这胖子如果只是想黑吃黑,不会大半夜一个人跑过来。他既然来了,就是来谈买卖的。

    “旧账房有旧账房的规矩。”

    钱万三敲了敲柜台。

    “林老板是旧账房的挂牌药商。你在外头干了什么买卖,旧账房替你兜着。但那些带暗记的赃物,你得洗。”

    “怎么洗?”

    林恩问。

    “我按黑市价的七成收。”

    钱万三报出底牌。

    “钱归你,麻烦归我。监察司那边查下来,旧账房有渠道把这些东西运出神界高校,抹得干干净净。”

    林恩听完,拉开柜台下头的抽屉。

    他从里面拿出三个封装着高阶神力结晶的水晶盒,推到钱万三面前。

    “三成。”

    林恩盯着钱万三的眼睛。

    “这三盒东西,就当是你在我这买的跌打药。钱我不要了,当是给钱大掌柜的辛苦费。”

    钱万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桌上那三个水晶盒。

    盒子里装的,正是沈修竹玉佩里最核心的那批资源。只要把这东西带出这扇门,旧账房就等于是彻底跟林恩绑在了一条船上。

    不仅要替林恩挡下监察司的盘查,还要防着深渊教团的暗箭。

    这哪里是洗钱,这根本就是逼着他纳投名状。

    “林老板这账,算得太精了。”

    钱万三没有去拿桌上的盒子。

    “这雷太大,旧账房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扛。”

    林恩把玩着手里的短杖,杖尖在木头柜台上划出一道浅痕。

    “钱大掌柜,你既然知道今晚第三浮空岛发生了什么,就该明白,那个炸了的道场里,根本没有走火入魔的沈修竹。”

    林恩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那里头,只有一堆烂肉。还有一些连秦邺都不敢随便往外说的脏东西。你现在走出门,明天整个旧账房都会知道,你半夜来找过我。你猜,那些找脏东西的人,会不会顺道去拜访一下大掌柜的账房?”

    钱万三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密了。

    他那张肥胖的脸皮抽搐了两下。

    林恩这是阳谋。

    旧账房的情报网再大,也惹不起深渊教团的疯狗。与其被那些疯狗盯上,不如拿了这笔封口费,动用旧账房所有的渠道把水搅浑。

    “成交。”

    钱万三咬着牙,把桌上的三个水晶盒扫进宽大的袖口里。

    “林老板既然拉我下水,那我也送林老板一个消息,算作添头。”

    钱万三扶着桌沿站起身。

    “校董会那边下达了紧急通知。因为教务处出了大变故,原本定在下个月的新生大比,提前到三天后举行。赛制也改了。”

    “改成什么?”

    “无差别生存战。”

    钱万三看着林恩。

    “地点定在第九星域的废弃神陨遗迹。那里头不受神界高校的规则保护,生死自负。更麻烦的是,这次大比,校董会放开了外卡名额。”

    钱万三压低声音。

    “有些不属于高校的脏东西,已经拿着外卡名额混进来了。他们冲着谁来的,林老板心里应该有数。”

    钱万三说完,转身推开木门,庞大的身躯很快融进了夜雾里。

    林恩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被重新关上的木门。

    深渊教团的清道夫。

    这帮人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他们进不来防卫森严的高校核心区,就干脆趁着新生大比的机会,直接在考场里动手。

    林恩摸出袖口里的那张羊皮纸条。

    校董会内部有人给深渊教团行方便。这场提前的新生大比,根本就是为了给那些清道夫制造一个合法的杀人场。

    “三天。”

    林恩把纸条扔进柜台旁边的火盆里。

    火苗卷过羊皮纸,散发出一股焦臭味。

    他的视线落在陶罐上。

    三天时间,足够让阿布霍斯之影把那个圣胎的规则力量完全消化掉了。......

    第二天清晨。

    旧账房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

    街道上的摊贩已经开始支起棚子,空气里混杂着劣质营养液和烤肉的焦味。

    四号药店的门板被卸了下来。

    林恩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神界植物图鉴翻看。

    一长串脚步声停在药店门口。

    光线被挡住了一半。

    一个穿着灰色兜帽衫的人走了进来。

    这人个子不高,半张脸都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他身上穿着神界高校新生的制式长袍,但那袍子显得有些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买药。”

    兜帽衫走到柜台前,声音很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止血散,三包。”

    林恩头都没抬,视线依旧停在手里的图鉴上。

    “左手边第二个架子,最下层。自己拿。三枚本源铜币。”

    兜帽衫没动。

    他站在柜台前,兜帽下的脑袋微微抬起了一点。

    空气中突然多了一丝极度微弱的、类似于烂肉发酵的酸腐味。

    这种味道被某种高级的香料强行掩盖了,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来。

    但柜台上的那个陶罐,突然发出一阵细微的震颤。

    里面的阿布霍斯之影醒了。

    它不仅醒了,而且处于一种极度狂躁的饥饿状态。陶罐的木盖被内部的压力顶得咯吱作响。

    林恩合上书本。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兜帽衫。

    脑海里,昨晚放出去的那些微型畸变体传回了画面。

    这个兜帽衫,是从旧账房最外围的下水道里爬出来的。他一路上避开了所有的神力监控探头,路线精准得就像是拿着详细的地图。

    最关键的是,林恩通过畸变体的视界,看到了这人兜帽下的脖子。

    那上面有一道极细的灰蓝色缝合线。

    这不是活人。

    这是一具被某种高阶规则力量强行缝合起来的皮囊。

    “怎么?找不到?”

    林恩站起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下三个纸包,扔在柜台上。

    “三枚铜币。概不赊账。”

    兜帽衫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甲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他把三枚本源铜币排在柜台上。

    铜币接触木板的瞬间,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林恩伸出两根手指,按在铜币上。

    指尖传来的温度冷得像冰块,硬币的边缘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深渊污染波动。

    林恩把铜币扫进抽屉里。

    他没有去看那人的手,也没有去拆穿那层劣质的伪装。

    “拿好。”

    林恩把药包推过去。

    兜帽衫抓起药包,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跨出药店门槛的那一秒。

    他突然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老板,你这店里的耗子,动静挺大啊。”

    沙哑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

    “旧铺子,难免有点蛇鼠虫蚁。”

    林恩重新坐回椅子上,翻开那本植物图鉴。

    “只要别咬坏了东西,我一般懒得管。”

    兜帽衫没再说话,身体很快融进了街道的人流里。

    林恩看着门外的街道。

    他用短杖敲了敲柜台边缘。

    地上的影子毫无预兆地裂开一条缝。

    十几个长着触手的微型畸变体从影子里钻出来,顺着地砖的缝隙,无声无息地跟上了那个灰色的背影。

    林恩把手伸进兜里,剥开一颗硬糖。

    清道夫已经找上门了。

    对方在试探,在确认他身上的因果线。

    一旦确认完毕,下一次来的,就不只是买药这么简单了。

    林恩听着陶罐里传出的咀嚼声。

    “别急。”

    林恩看着图鉴上的一株毒草插图。

    “等到了考场里,有你们吃自助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