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薪火未绝死局余温

作品:《让你送补给,你拔剑砍翻了深渊》

    暗金色的鳞甲摩擦着黑玉地砖,发出钝刀子锯骨头的声响。

    那只从地砖裂缝里探出来的巨手,仅仅是抠住边缘发力,魔王殿顶层的空间就发出了类似粗瓷大碗开裂的脆响。

    厚重的死气像决堤的黑水一样倒灌进来。

    覆甲上的每一张人脸都在往外呕着腥臭的黑泥。这股味道比乱葬岗里沤了十年的烂肉还要冲,吸进肺里,连真气流转都变得滞涩。

    赵铁柱两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他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干巴的脸皮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挤成一团,裤裆底下不可控制地洇开一滩黄水。

    “统帅......跑吧......这根本不是人能对付的玩意儿!”

    散修队伍里有人带头喊了一嗓子,连滚带爬地就想往通往外环的石门方向蹿。

    “铮!”

    一把缠绕着雷光的断剑贴着那个散修的头皮飞过去,直直插进厚重的石门缝隙里。

    阿牛像一座铁塔一样挡在门口。

    他胸口剧烈起伏,身上的粗布甲早就成了烂布条,新添的爪痕还在往外渗血。他双腿其实也在打摆子,那是低阶修士面对帝境威压时的生理本能。

    但他死咬着嘴唇,下巴上全是被自己咬破渗出的血。

    “谁敢退半步,老子先剁了他!”

    阿牛粗粝的嗓音在魔王殿里炸开。

    没有林尘的命令,大夏的兵,死也得死在阵地上。

    林尘根本没看那群乱成一锅粥的散修。

    他单手拄着归星残剑,空荡荡的眼眶死死盯着那只还在往上挤的覆甲帝手。刚重组出来的右手没有皮肤,猩红的肌肉纤维直接暴露在空气中。随着他握剑的动作,肌肉束在白骨上滑动,挤压出黏稠的声响。

    他脑子里飞快地拨弄着算盘。

    第九层的主宰,真身庞大到连第七层的空间都能压塌。这种级别的老怪物想硬挤进第一层,万界战场的底层空间法则绝对会直接暴走。

    这老东西根本过不来。

    他就是趁着刚才李长庚神念被劈碎、空间维度出现短暂空窗期的当口,强行探只手过来捡漏。只要把这个缺口重新堵上,空间法则的排斥力就能把这只手生生绞断。

    “老张头!”

    林尘漏风的下颌骨错动,声音像砂纸打磨生铁。

    “锅底的火,给我烧到最旺!”

    缩在行军锅后面的老张头打了个激灵。他也不管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气了,抓起一把散修刚才剥下来的魔物心血,连同几块碎骨头,一股脑全塞进引灵阵的阵眼里。

    “轰!”

    暗金色的火焰借着魔物的精血,猛地窜起三尺高。锅里那锅粘稠如水银的汤汁开始剧烈沸腾,药香和狂暴的灵力波动硬生生在死气中撕开了一片真空地带。

    林尘动了。

    他没有用归星残剑去砍那只手。这种级别的肉身,就算他把刚长出来的右手肌肉全部崩断,也最多只能在鳞片上留个白印。

    他拖着残破的左腿,一步跨到阵眼基座旁。右手一把攥住插在地砖上的大夏旧营青铜旗杆。

    “起!”

    林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青铜旗杆被他硬生生拔了出来。旗杆底部带出一大块碎裂的黑玉地砖。

    头顶那层由十方俱灭大阵撑起的暗金色光幕瞬间剧烈摇晃,眼看就要彻底崩塌。

    “陈统领,借你煞气一用!”

    林尘颈椎骨缝隙里,那团黄豆大小的魂火猛地爆开一圈刺眼的雷光。

    大夏第一剑团先锋营积攒了千年的冲阵煞气,顺着林尘的脊椎骨一路涌入右臂,最后全部灌进那根斑驳的青铜旗杆里。

    林尘双手握住旗杆,腰部发力,把旗杆当做攻城锤,对着那道被巨手撑开的空间裂缝死死砸了下去。

    “咚!”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

    青铜旗杆的底部精准地卡在裂缝最窄的缝隙处。十方俱灭的残阵煞气顺着旗杆疯狂涌入地底,像一枚钉子一样,把周围摇摇欲坠的空间法则强行钉死。

    原本还在往外扩张的裂缝瞬间停滞。

    紧接着,万界战场底层的空间排斥力终于反应过来了。

    四周的空间像一块被拉到极限的牛皮筋,猛地向内收缩。无形的法则之刃疯狂切割着那只探出来的覆甲帝手。

    “吼——!”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咆哮。

    那只巨手猛地往回一缩。

    “想走?”

    林尘冷笑一声。右手死死压住旗杆,不让裂缝有丝毫扩大的余地。

    巨手在抽回去的瞬间,手背上的鳞甲重重地刮在青铜旗杆上。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三大片暗金色的鳞甲连带着一滩紫黑色的粘稠渊血,被硬生生刮了下来,吧嗒一声掉在地砖上。

    巨手彻底缩回了裂缝。

    被旗杆钉死的空间节点迅速闭合,最后只在地砖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魔王殿顶层那股让人窒息的死气,终于散了。

    整个大殿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铁柱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他看着林尘的背影,眼神里已经没有了试探和小心思,只剩下纯粹的敬畏。

    把第九层主宰的手逼退。

    这已经超出了这群黑水大泽散修的认知极限。

    林尘松开握着旗杆的手。

    刚长出来的右手肌肉纤维上,崩出了十几道细密的口子。高强度的角力让这只手处于报废的边缘。

    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走到那摊渊血前,用脚尖挑起那三片暗金色的鳞甲。

    这可是真渊皇本体上掉下来的东西。里面蕴含的深渊法则,比刚才那块半成品高维渊晶还要纯粹。

    “老张头,接住。”

    林尘一脚把鳞甲和那滩渊血踢飞过去。

    老张头手忙脚乱地拿起行军锅的盖子一挡。鳞甲顺势落进滚烫的浓汤里。

    “咕嘟......咕嘟......”

    锅里的暗金色汤汁在接触到渊皇鳞甲的瞬间,颜色直接深了一个度,变成了近乎墨汁般的黑金色。一股极其霸道的生机从锅底直冲殿顶。

    “统帅......这汤......”老张头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熬好了。”

    林尘转过身,空荡荡的眼眶扫过全场。

    “赵铁柱,带你的人排队。每人一木勺。喝完之后,就地打坐炼化。”

    赵铁柱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裤裆里的异味了,连滚带爬地冲到锅边。

    他拿过老张头手里的大棒骨勺子,手抖得像筛糠一样,舀了满满一勺黑金色的浓汤,闭着眼睛直接灌进喉咙里。

    “轰!”

    汤汁刚下肚。

    赵铁柱干瘪的身体就像被充了气一样猛地胀大了一圈。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砸在地上,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喉咙,发出野兽般的惨叫。

    狂暴的灵力和高维法则直接冲开了他闭塞的经脉。这种强行拔高境界的痛苦,比剥皮抽筋还要惨烈。

    但只要熬过去,就是脱胎换骨。

    剩下的散修看着满地打滚的赵铁柱,全都咽了口唾沫,脚下生根一样不敢往前迈半步。

    “不喝?”

    林尘拄着剑,声音冷得掉渣。

    “不喝现在就滚出大阵。外头那些被渊血吸引过来的高阶魔物,正缺下酒菜。”

    这群散修咬了咬牙,排着队走到锅边。

    一时间,魔王殿顶层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几十个散修像蛆虫一样在地上翻滚,皮肤表面渗出一层层腥臭的黑泥。那是被高维法则强行洗伐出来的体内杂质。

    阿牛走过来,看了一眼锅里剩下的小半锅汤。

    他没用勺子,直接端起滚烫的行军锅,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狂暴的药力顺着阿牛的喉咙砸进丹田。他闷哼一声,浑身的肌肉高高隆起,皮肤表面甚至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暗金色雷纹。

    他没倒下。

    硬是靠着大夏军阵锤炼出来的意志力,单膝跪在地上,死死守住丹田里那颗雷霆剑意种子。

    林尘看着这群正在蜕变的残兵败将,没有再理会。

    他转过头,看向外环传送阵废墟的方向。

    那道属于大夏皇族的暗金色剑气,并没有因为李长庚神念的溃散而消失。相反,它在深渊黑雾的包裹下,正在左突右冲。

    每一次冲撞,都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就是最基础的劈、砍、刺。

    没有任何真气外放的华丽特效,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物理破坏力。

    林尘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太熟悉这套动作了。

    那是大夏第一剑团先锋营的【破军】起手式。那是用来在绝境中撕开魔族军阵、以命换命的杀人技。

    这套剑法,只有当年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才会用。

    三千年了。

    大夏皇朝的上层早就烂透了。皇帝把自己的躯壳拿去给深渊当容器,九霄天剑宗的掌教把十万将士的骨头熬成敲门砖。整个上京城都变成了一场令人作呕的跨维度交易场。

    林尘重生的这段时间里,看到的全是背叛、算计和烂到骨子里的苟且。

    他以为前世自己用命护住的那支大夏军队,那股横推万界的骨气,早就断了。

    但现在。

    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渊第一层底部的废墟里。

    在那群被大夏皇族当成活体实验材料、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甲字号”残次品中。

    居然还有人在挥剑。

    哪怕肉体已经被深渊法则畸变,哪怕神智可能已经被折磨得溃散。但只要手里还有剑,只要闻到深渊的臭味,那具身体的肌肉记忆,依然在执行着三千年前的冲锋指令。

    “甲字三号......”

    林尘轻声念出这四个字。

    他颈椎骨里的那团黄豆大小的魂火,开始剧烈地跳动。陈锋的残魂在识海中发出阵阵低吼,那是一种夹杂着极度悲凉和狂喜的情绪。

    不仅是陈锋。

    林尘识海深处,那卷封印着十万剑修的【英灵录】也开始微微震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二页的封印边缘,甚至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那是旧部残魂对同袍气息的共鸣。

    林尘空荡荡的眼眶里,幽蓝色的火苗突然暴涨。

    这几个月来,他心底一直压抑着一股纯粹的魔神级杀意。那是信仰被彻底踩碎后,想要把整个大夏皇朝和深渊一起屠个干净的戾气。

    但现在,这股戾气被另一股力量稳稳托住了。

    大夏的根没断。

    薪火还在。

    只不过这团火,不在上京城的龙椅上,不在九霄天剑宗的仙山里。它被埋在了这最底层的烂泥里,被这群连名字都没资格留下的试验品死死护在胸口。

    “好。”

    林尘漏风的下颌骨错动,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这个字极轻,却像一柄重锤砸在魔王殿的地砖上。

    他抬起那只满是伤口的右手,用力握紧了归星残剑的剑柄。

    既然你们这帮老怪物想把这团火踩灭,用来熬你们的飞升大药。

    那老子就亲自过去,把锅给你们砸了。

    半个时辰后。

    地上翻滚的散修们陆陆续续停了下来。

    赵铁柱第一个爬起身。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和黑泥彻底泡烂,但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比之前强悍了不止一个档次。

    凝真境初期。

    一碗加了高维渊晶和渊皇鳞甲的浓汤,硬生生把这个在淬体境卡了十几年的老兵痞,推到了统将级别的门槛。

    其他散修虽然没有赵铁柱这么猛,但也全都突破了剑气境的瓶颈。

    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这群散修看向林尘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恐惧和迫于淫威的屈服。现在,这群人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亡命徒看到天大富贵时的狂热。

    跟着这个残破的骨头架子,有肉吃。

    阿牛提着断剑站了起来。他身上的暗金色雷纹已经隐没在皮肤下,整个人像一柄刚开刃的重剑,透着一股生猛的煞气。

    “统帅。弟兄们缓过来了。”

    阿牛大步走到林尘面前,重重一抱拳。

    林尘把插在地上的归星残剑拔了出来。剑刃上的灰黑火焰收敛进剑身,变成了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剑。

    他拖着左腿,走到大殿门口。

    “老张头,把锅背上。”

    林尘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魔王殿里回荡。

    “赵铁柱,带上你的人,把刚才拔下来的那根青铜旗杆给我扛起来。”

    赵铁柱愣了一下,赶紧招呼几个散修去抬那根沉重的旧营旗杆。

    “统帅,咱们这是要去哪?”阿牛跟在后面问。

    林尘抬起头,看向外环废墟的方向。

    那道暗金色的剑气似乎已经力竭,光芒开始变暗,周围的深渊黑雾正像狼群一样疯狂扑上去,试图将其彻底吞噬。

    “去外环。”

    林尘握剑的右手微微抬起,直指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废墟。

    “去把大夏的剑,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