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神罚前夜
作品:《让你送补给,你拔剑砍翻了深渊》 通道里的防腐药水味被一股浓烈的腥臭冲散。
生铁闸门内部传来沉闷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踩在那些厚厚的铁锈上,盖住了外面督战官的叫骂。
林尘走出来。
他身上的旧军服早就化成了灰。此时左半边的皮肤呈现出新生婴儿般的暗红色,没有汗毛,甚至能看清皮下血管里流淌的暗金光泽。而那条绑在胸前的右臂,白骨缝隙里已经挤满了肉芽,这些肉芽互相纠缠打结,像一窝红色的线虫。
阿牛站了起来,手里紧紧捏着剔骨尖刀,后背贴着墙壁。
他看着走出来的林尘,咽了口唾沫。这模样,比他在焦土走廊见过的任何一头深渊魔物都要邪性。
督战官还在外面砸门。
林尘!别给脸不要脸!秦大帅的耐心有限,你现在滚出来磕头,说不定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隔音阵纹早就烂透了,声音在通道里来回撞击。
林尘走过去。
他停在生铁闸门前,没拔剑。
左手直接穿过两根成年人胳膊粗的生铁栏杆,五指张开,扣住了栏杆边缘。
发力。
没有真气爆发的轰鸣。只有纯粹的肌肉和骨骼挤压铁器的声响。
两根生铁栏杆像面条一样被硬生生向两边掰弯,扯出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缺口。
闸门外。
那个穿着暗金将官铠的督战官还在准备酝酿下一句脏话。
话还没出口。
一只沾着黑泥的左手已经从缺口里探了出来,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
督战官神海境中期的护体罡气本能地弹开,暗蓝色的光罩刚亮起一层。
咔嚓。
光罩碎了。
林尘刚从三七号炉里熬出来的法相之力,混着十万怨魂的死气,直接把那层护体罡气撕成了纸屑。
督战官的眼珠子瞬间凸了出来,双手拼命去掰林尘的手指。护腕上的尖刺扎进林尘的手背,却连皮都没破开。
林尘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拽到栏杆前。
空荡荡的眼眶隔着铁栅栏盯着他。
秦镇远让你来点名?
督战官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的漏气声,双脚在半空中乱蹬,铠甲甲片撞在一起哗哗作响。
回去告诉他。名册我收了。
林尘手腕一抖。
颈椎骨断裂的脆响在通道里显得特别突兀。
督战官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身体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林尘松开手,任由尸体砸在黑泥里。他弯腰从尸体腰间扯下一块军部令牌,扔给阿牛。
把他的头切下来,挂在十三营区的废塔上。
林尘转身往回走。
回废墟。
……
夜风卷着砂石,砸在万界议会废墟断裂的石柱上。
废墟底下的地窖被临时改成了指挥点。几根发着暗光的荧石插在墙壁缝隙里,光线很暗。
女督查站在一张残破的地图前。
她身上的巡天司制服结着大块干涸的血迹。因为中了同生共死契,林尘在三七号炉里遭受的极限痛苦,有一部分顺着契约反噬到了她身上。她现在脸色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左手死死按着腹部,手指边缘的皮肤在轻微地抽搐。
台阶上落下一道影子。
女督查转头。
林尘走了下来。空气里立刻多了一股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刺鼻的焦糊味。
女督查的视线在林尘那条长满肉芽的右臂上停了半秒。
她从桌上扯过一块相对干净的麻布,扔了过去。
麻布掉在地上。林尘没接。
赵德柱用替身木偶把账册送到上京城了。
林尘跨过那块麻布,走到地图前。左手指节敲了敲代表上京城的那个圆圈。
大夏皇族拿到账册,肯定知道我们去过旧军需库。神山原定三天后的雷,你觉得会劈在哪。
女督查拿起一根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圈。一个圈住镇渊关,一个圈住十三营区。
神山的行事风格,讲究天威难测。但归根结底是要立威。他们不会把力气浪费在空地上。
女督查的声音有些沙哑。
十三营区是你的基本盘。镇渊关有沈青竹带领的哗变先锋营。雷劈在这两个地方,收益最大。不仅能震慑万界,还能顺手把大夏军部内部的不稳定因素全部抹平。
她停顿了一下,炭笔在桌上重重戳出一个黑点。炭笔尖断了。
但我不想在这里玩猜谜游戏。
女督查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林尘。
大夏皇族既然接了神山的法旨,就一定会提前拿到具体的落点坐标。今晚,左路军参将秦耀会在黑水大泽外围的中转站碰头,清点撤退物资。这老狐狸在大夏军部混了三千年,他手里肯定有撤离路线和安全区的图纸。
她把半截炭笔扔在桌上。
我去把他绑了。直接搜魂。把神罚阵眼的位置和安全区坐标抠出来。
地窖里安静了几秒。
林尘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麻布,单手把那条骇人的右臂胡乱缠了几圈,在胸前打了个死结。
你绑不到他。林尘抬起眼。
秦耀脑子里有大夏皇族老祖种下的锁魂禁制。你刚碰到他的神识,他就会变成一朵烟花。顺便把方圆十里内所有的活物炸成一锅粥。
女督查的手按在桌沿上。
那也比干等着雷劈下来强。第七防区的防线已经全散了,一旦神罚降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不用搜魂。
林尘指着地图上大夏军部的三个物资中转站。
大夏皇族那帮老东西比谁都怕死。他们要保证神罚的威慑力,就绝对不会允许有任何变数。为了防止目标逃跑,他们肯定会把兵力往真正的落点周围调集,形成封锁圈。
林尘的指尖顺着中转站划到镇渊关。
秦镇远不是发了海捕文书吗。他现在焦头烂额,巴不得有人去把水搅浑。
传讯给沈青竹。让他带着倒戈的先锋营,今晚放弃冲击中军大帐,直接掉头去砸这三个中转站。
林尘把那块从督战官身上扒下来的令牌扔在桌上。
拿着这块牌子,用军部的名义发假指令,让右路军去增援中转站。
女督查看着桌上的令牌。
你想用先锋营去试探大夏皇族的底线?
不是试探。
林尘把归星残剑往腰间一挂。
是验证。哪里的兵力对先锋营的冲击反应最迟钝,哪里的防线在收缩,雷就会劈在哪。死人不会说谎,活人调动的军队更不会。
女督查沉默了。
她知道这个战术很毒。这是在拿先锋营那些哗变的士兵当探路石。但眼下,这是唯一能避开神识禁制,摸清神山动向的办法。
就在两人对着地图敲定下一步细节的时候。
地窖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地面毫无预兆地抖了一下。
不是寻常地震的那种左右摇晃。而是从地底极深处传来的一种高频震颤。桌上的半截炭笔直接弹了起来,滚到地上。
林尘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那条刚包扎好的右臂里,骨缝间残存的万魔噬心咒黑雷突然开始疯狂乱窜。那是一种遇到更高维度压迫时的本能恐惧,黑雷在皮肉下突突直跳,试图钻得更深。
女督查脸色大变,左手死死捂住胸口。同生契约传来的压迫感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怎么回事?
林尘没有回答。
他转身,几步跨上地窖的台阶,左腿发力,一脚踹开头顶伪装的石板。
夜风倒灌进来。
外面没有月亮。
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夜空,此时却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暗紫色的光芒在云层深处翻滚。
没有雷声。只有一种让人耳膜下压、胃部不可抑制地翻腾的低频声波在空气里回荡。
那根本不是下界自然成型的雷云。
那是神山的界壳武器,直接穿透了万界战场的界壁规则,将高维度的毁灭力量投射了下来。
女督查跟着跑出地窖,仰头死死盯着天上那道裂口。
不是说三天后吗!
她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变调。
他们提前了。
林尘的声音冷得掉渣,空荡荡的眼眶里,两团幽蓝色的魂火剧烈燃烧。
大夏皇族把账册交上去后,神山根本没打算核对。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下面死了多少人,贪了多少钱。他们只要用最快的速度把挑衅天威的源头抹平。
半空中的云层突然向下塌陷。
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气旋成型。
紧接着。
一道水桶粗的紫黑色雷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光芒照亮了整个焦土走廊。
但雷柱落下的方向,既不是驻扎着重兵的镇渊关,也不是哗变先锋营正在集结的断天峡。
它斜斜地划过夜空,直挺挺地砸向了黑水大泽边缘的一处低洼盆地。
那个方向。
是第十三营区的家属区。
老鬼带着那七万民军的遗孤、伤残老兵,以及刚刚从黑市抢回来的一批物资,就躲在那里的地窖和废塔里。
刺眼的白光让视野陷入短暂的盲区。
地面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哪怕隔着上百里的距离,狂暴的气浪依然把议会废墟外围的几根半截石柱彻底吹倒。
风里开始飘来东西被烧焦的味道。
女督查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甲抠着皮革,力气大到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们拿平民区试刀。
女督查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大夏皇族连最基本的掩饰都懒得做了。
他们直接用最没有反抗能力、连护体真气都没有的平民和伤兵,来测试这道提前降临的神罚大阵的输出功率和覆盖范围。十三营区那几万条人命,在神山眼里,连块好点的试剑石都算不上。
林尘站在风里。
他左手握住了归星残剑的剑柄。
识海深处。
大夏第一剑团专属的骨传导频道里,突然爆出一阵极其刺耳的杂音。
紧接着,是老鬼破了音的嘶吼。
统帅!
老鬼的声音里夹杂着房屋倒塌的轰鸣和成片成片的惨叫。
雷劈到家里了!地窖塌了!全烧起来了!
通讯戛然而止。
林尘把剑从破布剑鞘里拔出半寸。
生锈的剑刃摩擦鞘口,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右臂里那些刚长出来的肉芽,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紧绷,直接崩断了几根,暗红色的血渗出麻布。
阿牛。
林尘盯着远处盆地里冲天而起的紫黑色火光。
把车套上。
阿牛从废墟角落里跑出来,手里还拎着那个督战官血淋淋的脑袋。他看了一眼远处的火光,眼睛瞬间红了。
统帅,去哪?
回家。
林尘把剑推回剑鞘,大步走向那辆破板车。
去收尸。顺便,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