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皇那张重叠着成千上万个声音的破锣嗓子在岩洞里刮过。

    林尘甚至没等它把那个“事”字说完。

    他右臂的暗金骨骼猛地发力，军靴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沟，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一样撞了过去。

    归星残剑拖着灰黑色的尾焰，直劈怪物眉心新长出来的暗金竖瞳。

    跟这种正在读条进化的老怪物废话，那是嫌自己命长。

    怪物没躲。

    它那只脱臼的下巴咔哒一声合上，抬起仅剩的一条左臂挡在身前。

    “哐当!”

    剑刃砍在满是鳞片的胳膊上，爆出一大蓬黑色的火星。

    反冲力震得林尘虎口崩裂，血水顺着剑柄往下淌。

    这怪物的肉身强度，比之前的老祖硬了不止一个档次。那层黑鳞连轮回火种都只能烧出一道白印子。

    怪物咧开嘴。

    “夺舍......需要时间......”

    “先让我的玩具......陪你玩玩......”

    它脚下那个巨大的八角祭坛突然亮起刺眼的血光。

    紧接着，整个地下岩洞的穹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轰鸣。

    一股狂暴到离谱的空间法则以祭坛为中心炸开。林尘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脚下的青石板连同周围的空气被一股蛮力直接抛上了半空。

    等他摔在地上，耳边的风声已经变了。

    不再是地下那种沉闷的回音，而是带着黎明前特有的冰冷寒气。

    神山外层广场。

    大夏皇城护山禁卫军大营。

    黎明前的天色最暗。上万名穿着重甲的精锐驻扎在这里，营地里的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他们还没搞清楚半个时辰前天幕直播断掉是怎么回事，就听到神山后山的方向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整座后山的山头，被人从里面炸开了。

    几百吨重的碎石像下雨一样砸进广场。

    但更要命的，是从炸开的山体裂缝里爬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群身高三丈、浑身包裹在厚重青铜铠甲里的人形怪物。

    它们没有脸。面部只有一张刻着大夏皇族金龙徽记的死板面具。铠甲缝隙里往外冒着浓稠的红雾，每迈出一步，广场上的白玉地砖就成片地往下塌陷。

    禁卫军统领拔出佩剑，嗓音因为恐惧劈了叉。

    “结阵!”

    “挡住他们!”

    军营的反应不算慢。三百名重甲步兵迅速举起重盾，长枪从盾牌缝隙里探出，在营地前方筑起了一道钢铁防线。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青铜怪物根本没减速。

    它撞在盾墙上的动静，就像是铁锤砸进豆腐里。

    “砰!”

    最前面的一排步兵连人带盾被撞得扭曲变形。几个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胸骨直接凹陷下去，内脏的碎块混着血水从头盔底下喷出来。

    青铜怪物伸出戴着铁手套的巴掌，随手一捞。

    把两个还在挣扎的禁卫军抓在半空，五指一收。

    人就像被捏爆的番茄，红的白的顺着青铜指缝往下淌。

    绝望的情绪在禁卫军大营里疯狂蔓延。

    这些平时在下界作威作福的皇城精锐，现在对上这种怪物，连破防都做不到。

    统领带着几个副将，把玄丹境的战气催动到极致，手里的长刀砍在青铜铠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子，连块铁皮都没削下来。

    反倒是怪物反手一巴掌，直接把一个副将的半边身子拍成了烂泥。

    “撤退......顶不住了......”

    统领看着漫山遍野爬出来的青铜怪物，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腿肚子开始转筋。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就在防线即将全面崩溃的时候。

    左侧的一堆碎石废墟里，传来一阵破铜烂铁摩擦的动静。

    林尘推开头顶的一块半吨重的石板，站了起来。

    他吐掉嘴里的泥渣子，拍了拍军服上的灰。

    远处禁卫军大营的惨状，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大夏皇族老祖用来镇压万界战场的底牌之一，神躯军团。

    当年防线告急，深渊魔潮压境的时候，大夏军部几次申请调动神躯军团去前线支援。都被皇族以“镇守国运、非灭国之危不可动”为由压了下来。

    前线死了几十万人，连这帮铁疙瘩的影子都没见着。

    原来不是为了镇守国运，是留着给渊皇当看门狗的。宁可把大夏最好的锻造资源堆在后山发霉，也不给前线补给。

    林尘活动了一下干瘪的左肩膀，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拖着归星残剑，朝着战场中央走过去。

    “都滚开。”

    林尘的声音不大，但顺着真气，清楚地传进了每个禁卫军的耳朵里。

    禁卫军统领转过头，看到那个半边身子干瘪、只剩半条命的补给兵走过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疯了!这是皇族的天道神躯!刀枪不入，连法相境大能都......”

    统领的话还没喊完。

    林尘已经走到了一个正在撕扯步兵的神躯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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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纯粹的快。

    归星残剑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残影，顺着神躯铠甲脖子上的青铜缝隙，直接捅了进去。

    “哧拉——”

    灰黑色的轮回火种在铠甲内部炸开。

    那个号称刀枪不入、把禁卫军当蚂蚁踩的天道神躯，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巨大的青铜头颅直接被内部膨胀的火焰顶上了半空。

    无头尸体轰然倒地。砸起一地灰尘。

    禁卫军统领半张着嘴，手里举着半截断刀，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围溃败的士兵也停下了脚步。

    什么情况？

    刚才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的无敌怪物，就这么被一个残废削了脑袋？

    林尘没理会旁边那些活见鬼的眼神。

    他空荡荡的右眼眶里燃着魂火，目光扫过漫山遍野的神躯军团。

    刚才那一剑捅进去的手感，他太熟悉了。

    没有任何生者的阻力，全是拼装起来的死物结构。

    “一群拿边角料拼凑起来的垃圾。”

    林尘手腕一抖，甩掉剑刃上的黑血。

    “也配叫神？”

    他脚下一蹬，主动冲进了神躯军团的阵型里。

    接下来的画面，让在场的所有禁卫军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幻术。

    这完全是一场反向的单向屠杀。

    神躯军团引以为傲的力量和防御，在沾染了灰黑火焰的归星残剑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林尘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完全是战场上最实用的杀人技。

    上挑，直刺，横斩。

    每一剑都精准地切断神躯关节处的能量回路。

    暗金色的右臂爆发出恐怖的巨力。偶尔有神躯的重拳砸过来，林尘连躲都不躲，直接一拳迎上去。

    “砰!”

    黑雷和青铜碰撞。

    神躯的手臂被硬生生砸成麻花，青铜碎片四下飞溅。

    他甚至不需要用什么大范围的剑招。这些神躯体积庞大，动作在他眼里慢得像是在淤泥里爬。

    他穿梭在怪物的阵型中，像个拆卸机器的熟练工。每一次剑光闪过，必定伴随着一具青铜怪物的倒塌。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神山外层广场上，已经铺满了青铜怪物的残骸。

    黎明的第一缕光打在广场上。

    满地都是被切断的青铜四肢和流淌的红色黏液。

    禁卫军统领瘫坐在地上，连手里的剑掉了都没发觉。他看着那个踩在青铜尸山上、浑身是血的男人。

    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怪物。

    林尘走到最后一具神躯尸体旁。

    他没有直接转身离开，而是用脚踢了踢那具无头尸体的胸甲。

    “咔嚓。”

    胸甲碎裂，露出了里面一块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晶体核。

    这就是神躯的动力核心。大夏皇族每年从国库里拨出海量灵石，就是为了供养这些核心。

    林尘用剑尖挑出那块核心，抓在手里。

    刚一触碰，一股熟悉的硫磺味和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他在心里快速复盘。

    大夏的造物，哪怕是用活人炼制的伪神，底子里也该有一丝浊龙之气。

    但这块核心里，一点都没有。

    林尘捏碎核心外层的结晶，凑近了看里面刻画的阵纹回路。

    看清的下一息，林尘干瘪的脸颊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那只正常的左眼里，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错愕，随后转为极致的冷意。

    不是大夏皇族的阵法。

    甚至不是人族的聚灵回路。

    这块核心里的能量架构，还有那几根用来输送死气的微缩管道。

    跟三千年前，深渊第九层那些劣魔体内的孵化模板，一模一样。

    当年林尘带着十万剑修在血瀑布前杀了几十万头劣魔，对这种能量回路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大夏皇族引以为傲、号称承载天道气运的神躯军团。

    根本不是什么自己研发的护国神兵。

    这是直接套用了深渊的兵种图纸，用人族的资源流水线量产出来的深渊造物!

    林尘把核心残片攥进掌心，骨节用力到发出脆响，掌心的老皮被划破，流出黑血。

    这帮坐在神山顶上的皇族，早就把大夏卖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他们不是在防守深渊，他们是在按深渊的图纸，把下界改造成另一个魔巢!

    从十三营区的血食，到十万剑修的骨头，再到这些量产的神躯。

    大夏高层，早就是深渊的形状了。

    “统......统帅......”

    禁卫军统领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林尘转过头。

    那半张死人一样的脸，配上右眼眶里的魂火，吓得统领一哆嗦，差点背过气去。

    “刚......刚接到上京城内线的急报。”

    统领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抖。

    “神山后山的地脉全塌了。大夏皇族的祖陵里......爬出来几万具穿着龙袍的干尸。”

    “带头的那个......手里拿着大夏传国玉玺......好像是......”

    统领牙齿打着颤，把最后几个字挤了出来。

    “初代大夏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