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拒融之碑]
作品:《让你送补给,你拔剑砍翻了深渊》 青铜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最后一点黄昏色的光晕被两扇门板彻底夹断。
“哐当!”
重逾万钧的门栓自动落下,砸出震耳欲聋的回音。
密室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那些满地乱爬的渊皇衍体在咀嚼黑曜石碎块的黏腻动静。
沈青澜靠在墙角,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她死死盯着那扇彻底封死的青铜门,眼眶里布满血丝。那个男人真的没出来。
排污管道井盖上的《残音谱》红光越来越刺眼,底层自毁节点的倒计时已经逼近临界点。
她没得选了。
沈青澜丢掉手里卷刃的破铁剑,用仅剩的左手扒住地砖缝隙,拖着那条彻底报废的右腿,像一条濒死的长虫一样挪向井口。身后的衍体闻到血腥味,已经转过头朝她扑了过来。
在怪物利爪挠破她后背甲片的瞬间,沈青澜翻身滚进了黑漆漆的排污管道。红光一闪,井盖自动锁死,把那些高维怪物的嘶吼声彻底隔绝在现世之上。
同一时间,深渊第九层。
没有光。没有声音。连重力都是混乱的。
林尘整个人陷在一堆像烂泥一样的高维废料里。他那条粉碎的右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左手还死死扣着归星残剑的剑柄。
他连呼吸都停了,心跳慢得大概一炷香才跳一下。
他的意识已经从这具彻底停机的肉身里剥离,直线下坠,砸进了识海深处。
识海剑冢。
天穹不再是之前那种灰蒙蒙的颜色,而是被撕出了成百上千道黑色的裂缝。
林尘的灵体砸在阵盘上。他慢慢撑起身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灵体边缘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虚化状态,这是连续切掉三块灵魂本源留下的后遗症。
他感觉脑子里空了一大块。痛觉神经、对危险的恐惧本能,还有一部分关于陈年旧账的零碎记忆,全都不见了。
现在他的脑子,像是一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生铁。除了最核心的杀人技和战略架构,其他的情绪反应被剃得干干净净。
“统帅!”
陈锋的灵体从一堆倒塌的墓碑后面飘了过来。这老兵痞手里还攥着那杆烧焦的大夏战旗,下半截身子基本已经看不见了,全靠一口煞气吊着。
陈锋飘到林尘跟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喉结滚了滚。
“你......还认得我吗?”
林尘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陈锋。大夏第一剑团副团长。左肩的贯穿伤是当年在星陨口被魔将戳的。”
陈锋长出了一口气。
“认得就行。刚才你连老孙都忘了,我真怕你这一刀切下去,出去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废话少说。”
林尘站直身子,视线越过陈锋,看向剑冢最深处。
“阵盘稳住了。十万个老鬼的煞气也收回来了。但我填进去的本源不够把他们全喂饱,底下是不是出事了?”
陈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压低了嗓音。
“瞒不过你。刚才为了买那三十息的时间,你把底片烧穿了。十万兄弟全面降临的重量太大,把剑冢最底下那层镇压了几千年的泥壳子给踩碎了。”
陈锋往旁边让开半步,指着后方那片平时被灰雾笼罩的禁区。
“有个东西冒出来了。兄弟们都不敢靠近。那玩意儿邪门得很,带着当年坑死我们的那股子味儿。”
林尘没接茬,抬腿就往禁区走。
他的脚步很稳,没有任何犹豫。切掉恐惧本能后,他现在的决策逻辑只剩下最纯粹的利益权衡。
脚下的青石板逐渐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这不是剑冢里该有的味道。
林尘在泥沼中央停下脚步。
前方三丈远的地方,竖着一块石碑。
周围十万块墓碑都是灰白色的花岗岩,唯独这一块,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碑面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管脉络,还在有规律地搏动。
林尘的视线落在碑文上。
上面没有刻名字,也没有生平。
碑面的正中央,深深烙印着半个九瓣金莲的印记。印记的右下角,盖着一个残缺不全的方形大印。虽然只剩下一半,但林尘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字体。
大夏传国玉玺。
林尘脑子里那条处理情报的神经迅速绷紧。他在心里快速盘算。
这东西出现在英灵录的最底层,绝对不是偶然。九霄天剑宗的九瓣金莲,大夏皇族的传国玉玺。这两个玩意凑在一起,就是三千四百年前焦土走廊断粮惨案的铁证底单。
当年天机阁当保人,大夏皇族盖印,九霄天剑宗抽水。他们把十万先锋营剑修当成阵眼活祭给深渊。
这块碑,是当年那些被出卖的兄弟死前最本能的怨气凝聚成的物理投射。
“兄弟们管这玩意叫拒融之碑。”
陈锋飘到林尘身后,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这三千多年来,它一直埋在最底下。上面那个金莲印记是个活的锚点。只要它在,这十万个兄弟的真灵就永远没法真正融合在一起。大家心里那根刺拔不掉。更操蛋的是,这玩意一直在往外发微弱的信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尘眯起眼睛。
“信号传给谁?”
“神山。”
陈锋指着那个九瓣金莲的烙印。
“李长庚虽然死了,但神山上那些老不死的肯定还在。这块碑要是见光,他们立刻就能顺着因果线摸到你的识海里来。到时候咱们这群老鬼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尘走到石碑跟前,伸出手。
“别碰!”
陈锋急得大喊,想要上去拉林尘的手腕。
林尘的动作没停。他的指尖直接点在那个九瓣金莲的印记上。
“嘶啦!”
一股极其蛮横的排斥力顺着指尖炸开。林尘那本来就虚浮的灵魂手掌,直接被这股力量崩开了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
纯粹的煞气顺着伤口往外漏。
林尘看都没看伤口一眼,反手握拳,硬生生把那股排斥力捏碎在掌心。
“大夏国运的排他性,加上天剑宗的锁魂阵。”
林尘甩了甩手上的煞气,语气平静得像在评价一把生锈的菜刀。
“这帮老狗做局做得挺细。拿这块碑当钉子,死死钉在英灵录的第三页上。怪不得我刚才怎么砸本源,第三页的实体化都维持不了多久。底盘漏气了。”
“统帅,这玩意是个雷。”
陈锋盯着那块碑。
“得把它洗了。把那个烙印抹掉。不然兄弟们出不去,出去也是个残次品。”
“怎么洗?”林尘问。
陈锋沉默了片刻,咬着牙开口。
“得用带白夜剑骨气息的纯正血魂。只有初代剑帝的本源,能压住这股怨气,把九瓣金莲的因果线切断。”
陈锋顿了顿,死死盯着林尘虚化的身体。
“但你不能再放血了。你刚才切了三刀,现在魂体比纸还薄。再放血,这具灵体会直接溃散。大不了咱们不洗了,就把这块碑重新埋回去!”
林尘站在原地,没动弹。
他在分析眼前的局势。
如果不洗这块碑,十万英灵的实体化永远是个半成品。神山那边的锚点一旦激活,大夏皇族和天剑宗的高手随时能通过空间通道跨界投送打击。
洗碑会死吗?
按照常理,魂体失血过多确实会当场溃散。
但他刚才在密室里,用归星残剑扎进渊皇心核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
太上吞天决虽然炸了,但在炸裂的最后一瞬间,剑柄末端像个倒吸的漏斗,把渊皇心核里极其精纯的一口高维废料直接抽进了他的右臂骨髓里。
这口废料毁了他的肉身,但那股庞大的高维质量,现在正蛰伏在他的灵魂深处。
“有现成的燃料,不烧白不烧。”
林尘抬起左手,并拢食指和中指。
“统帅!你干什么!”
陈锋看出他的意图,直接扑了上来,一把抱住林尘的左臂。
“你疯了!你听不懂人话吗?这碑是个无底洞,你这点血滴上去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滚开。”
林尘的声带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左肩猛地一抖,直接把陈锋震飞出去三丈远。
没有任何迟疑。
林尘并拢的双指直接划过自己的右手手腕。
魂体没有血液。流出来的是刺目的白炽色液体。这是他灵魂最深处的底液,每一滴都承载着初代剑帝的法则碎片。
林尘把手腕悬在石碑的正上方。
白炽色的魂血滴落。
“吧嗒。”
第一滴血砸在九瓣金莲的印记上。
石碑表面瞬间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这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几千个被活埋在阵眼里的先锋营剑修的怨毒嘶吼。
暗红色的肉芽疯狂地蠕动起来,试图顺着血滴往林尘的手腕上爬。
林尘没躲。
他眼神冷漠地看着那些肉芽顺着自己的魂血攀爬上来,扎进自己手腕的伤口里。
两股截然不同的法则在接触的瞬间开始互相吞噬。
大夏皇族的国运排斥力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闪电,直接顺着林尘的手臂劈进他的识海深处。
换做一刻钟前,这道闪电能把林尘疼得跪在地上打滚。
但他现在把痛觉切了。
林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强行调动灵魂深处那股从渊皇心核里抽来的高维废料,迎着那道暗金闪电撞了上去。
“轰!”
林尘的灵体剧烈晃动了一下,手腕上的伤口直接崩开了一大圈。
但暗金闪电被高维废料生生嚼碎了。
“继续流。”
林尘左手掐出一个剑诀,强行逼迫手腕的伤口扩大。
更多的魂血像瀑布一样浇在石碑上。
惨叫声越来越大。
那半个传国玉玺的印章在魂血的冲刷下,开始冒出阵阵黑烟。印章边缘的字体一点点融化。
就在印章融化到一半的时候。
林尘眼角的余光扫过碑文的右下角。
在那个原本被玉玺印章盖住的地方,随着黑烟散去,露出了一行极其微小的刻痕。
这刻痕不是大夏的文字。
是一组标点符号和数字的组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天机·子丑寅七·墟】
林尘脑子里的情报处理中枢迅速转动。
天机阁的上代星盘坐标?还是某个隐藏在深渊第七层和现世之间的锚点?这东西既然被刻在拒融之碑的最底下,说明当年那场交易里,天机阁还留了后手。
他把这行刻痕死死记在脑子里。
“咔嚓!”
石碑表面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陈锋趴在远处的泥沼里,瞪大了空洞的眼眶。
那半个九瓣金莲的印记,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林尘的手腕已经近乎透明了。他的魂血快被抽干了,灵魂体黯淡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破的草纸。
但他没停手。
“破。”
林尘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他把最后一点带着高维废料残渣的魂血,狠狠拍在那条裂缝上。
“砰!”
九瓣金莲印记彻底炸成粉末。
残缺的大夏玉玺印章也在这一刻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原本暗红色、长满肉芽的拒融之碑,在失去这些锚点和烙印后,迅速褪去了那层令人作呕的颜色。它变成了和周围十万块墓碑一样的灰白花岗岩。
那股子萦绕在剑冢最深处三千四百年的怨气,在这一秒,烟消云散。
林尘收回手。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无法愈合了。他整个人虚弱地晃了晃,单膝跪在泥沼里。
洗碑完成了。
陈锋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着那块恢复正常的石碑,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
识海剑冢里,突然刮起了一阵风。
这风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地下吹出来的。
林尘抬起头。
他看到周围那十万块灰白色的墓碑,开始以一种完全相同的频率震动。
没有煞气外泄。没有阵盘的强制抽取。
这是十万个真灵,在拔掉了心底那根钉子后,发出的最本能的共鸣。
“铮——!”
一声穿透识海、直击灵魂的剑鸣声轰然炸响。
不是一把剑。
是十万把剑在同一个瞬间出鞘的声音。
这股共鸣的力量实在太大,直接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柱,从剑冢最深处冲天而起,撕裂了识海的天穹。
林尘的灵体被这股白光扫中。
他的意识瞬间被这股排山倒海的共鸣强行踢出了识海。
现世。深渊第九层。
林尘猛地睁开眼。
周围依旧是那种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绝对黑暗。他还是躺在那堆高维废料里,身体残破不堪。
但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那声剑鸣。
而是极其沉重的、仿佛能把整个地底空间压塌的呼吸声。
林尘费力地转动仅剩的左眼,看向前方那片没有青铜门遮挡的深渊腹地。
在距离他不到百丈远的黑暗中。
亮起了两团暗金色的光源。
那不是火光。
那是两只比整座神山还要庞大的竖瞳。竖瞳里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高维法则在流转。
渊皇的本体没有走远。它就在那里,冷冷地看着这个刚刚砸碎了它降临体外壳的蝼蚁。
林尘试图握紧左手的残剑。
手指刚一动。
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极其清晰的、属于现世的机械音。这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进来的,而是直接在他的视网膜上投射出了一行血红色的倒计时。
【三七号炉排污井底层自毁节点已激活】
【空间坍塌倒计时:三十息】
林尘看着那双巨大的竖瞳,眼皮耷拉下来。
这局棋,彻底乱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