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上那行血红色的机械倒计时，正在以一种极其刺眼的频率跳动。

    【空间坍塌倒计时：三十息】

    林尘躺在那堆烂泥般的高维废料里。他没有爬起来。不是不想，是骨头断得太多，大腿的股骨已经从皮肉里戳了出来，白森森的骨茬在绝对黑暗中泛着冷光。

    前方百丈远的地方，那两只比神山还要庞大的暗金竖瞳，正冷冷地俯视着他。

    空气里的重量正在成倍增加。

    这不是现世的重力。这是纯粹的高维法则实质化后，对低维生命体的直接碾压。林尘身下那些粘稠的废料，被这股重量硬生生压成了满地黑色的玻璃渣。

    林尘的大脑出奇的冷静。

    痛觉和恐惧已经被他自己一刀切了个干净。他现在就是个只会权衡利弊的算盘。

    往后退？

    青铜大门已经死死焊上，门外是马上就要炸上天的三七号炉底层。

    往前走？

    百丈距离，每走一步都要扛着能把内脏挤出嗓子眼的压力。

    “这买卖不划算。”

    林尘在心里盘算了一句。

    但他没得选。右臂骨髓里那口刚从渊皇心核里抽来的高维废料，正在他的骨头缝里疯狂乱窜。这东西如果不找个泄洪口，十息之内就能把他的躯壳撑爆。

    以毒攻毒。把这口废料砸回它主人的脸上，顺便挖块肉下来补补自己这副烂摊子。

    林尘左手五指抠住地上的玻璃渣，手背青筋暴起。他用手腕顶着残破的剑柄，咔嚓一声脆响，硬生生把错位折断的小臂尺骨顶了回去。

    动作粗暴得像在给生猪正骨。

    他用左手撑着地，拖着那条彻底报废的右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脑海里，那个没有声音的高维频率再次炸开。

    “蝼蚁。”

    “毁了我的壳，你拿什么填这笔账？”

    高高在上的嘲弄，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周围的黑暗开始翻滚，无数条手臂粗细的暗金锁链从本源海深处激射而出。

    王座同命锁的变种。

    每一根锁链上都爬满了蠕动的黑毛，锁尖是中空的，只要扎进肉里，瞬间就能把一个神海境大能吸成干尸。

    林尘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水，只回了五个字。

    “拿你的命填。”

    他没躲。也无处可躲。

    林尘直接迎着那漫天交织的暗金锁链冲了上去。

    废掉的右腿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他把左手的归星残剑死死抵在胸前，界石在剑格处发出濒死的悲鸣，强行撑开一个三尺见方的空间薄膜。

    “噗!噗!噗!”

    三根暗金锁链瞬间洞穿了他的左肩、右大腿和侧肋。

    空间薄膜连半息都没撑住。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林尘带离了地面，像一块破抹布一样被挂在半空中，朝着那两只巨大的竖瞳急速拖拽。

    这正是林尘想要的。

    走过去太慢。三十息的时间不够他跨越百丈的法则压制。搭个顺风车，死得快，近身也快。

    锁链入体。那股贪婪的高维吸力立刻开始抽取他的生机。

    林尘不仅没抵抗，反而主动放开了太上吞天决的防御。

    “吸吧。就怕你消化不良。”

    他把右臂骨髓里那团狂暴的高维废料，直接顺着经脉逼向了锁链扎入的伤口。

    两股同源但极度排斥的高维物质在林尘的体内轰然相撞。

    锁链上的暗金符文瞬间暗淡。渊皇的本源被这口带着林尘骨血的废料狠狠烫了一下，吸力当场停滞。

    就在这停滞的半秒。

    林尘距离那两只巨大的竖瞳，只剩下不到三丈远。

    他能看清竖瞳表面那些细密的、像血管一样的法则链条。

    【倒计时：十五息】

    渊皇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个低维生物的体内，藏着连它都觉得棘手的东西。

    竖瞳猛地收缩。

    挂在林尘身上的三根锁链同时发力，试图把他当场撕成四块。

    林尘左手一松。

    他把唯一能挡伤害的归星残剑，直接扔了。

    残剑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精准地砸向了左边那只竖瞳的瞳孔。

    “爆。”

    林尘眼底没有任何波动，在心里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砰!”

    剑格处那颗布满蛛网裂痕的界石，彻底炸成了粉末。

    最后的空间锚定力量被全面引爆。深渊第九层的绝对法则被这股现世的空间坍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三尺宽的口子。

    归星残剑的剑身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铁屑。

    爆炸的中心正好贴在渊皇的左眼上。

    “吼——!”

    一声能把人神魂震碎的惨叫声在第九层回荡。

    渊皇那只庞大的竖瞳被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暗金色的本源液体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喷涌。

    锁链的拉扯力在这一瞬间溃散。

    林尘借着界石爆炸的推力，整个人像一根钉子，直直地扎进了渊皇左眼的那个黑洞里。

    他被那片粘稠的暗金本源海彻底吞没了。

    同一时间。排污管道底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青澜像一块滚石，顺着倾斜的管壁一路砸到底部。

    她大口喘着粗气，左手死死抠住管壁边缘凸起的铁刺。十根手指的指甲全翻了过来，鲜血顺着铁刺往下滴。

    上方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青铜大门外面的空间已经在向内坍塌，红色的警报光芒把狭窄的管道照得像个屠宰场。

    【倒计时：十息】

    她面前是一道封死的暗金闸门。

    闸门表面没有锁孔，只有一圈繁复的雕花。那雕花的纹路，和她沈家祖祠里供奉的排位边缘的花纹一模一样。

    沈青澜咬碎了后槽牙。

    老东西当年真干过这种绝户买卖。这三七号炉的验收人是她爷爷，连逃生的后门都刻着沈家的族徽。大夏高层和深渊的交易，比她查到的底单还要脏一百倍。

    “开门!”

    她用满是鲜血的左手重重拍在闸门上。

    没反应。

    沈青澜急了。她把脸贴在冰冷的闸门上，张开嘴，对准左手腕的静脉狠狠咬了下去。

    一大口滚烫的鲜血喷在雕花上。

    这是沈家直系血脉的白名单认证。

    “嗤——”

    闸门内部传来一阵齿轮咬合的闷响。暗金色的门板向两侧滑开一条缝隙。

    沈青澜根本等不及门全开，拼了命地缩起肩膀，拖着那条烂腿，直接从缝隙里挤了出去。

    她重重地摔在一片长满青苔的废墟里。

    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三十息到了。

    三七号炉底层自毁节点全面引爆。现世与深渊之间的那条通道，连同排污管道一起，被空间坍塌的力量彻底碾成了粉末。

    沈青澜趴在地上，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四周。

    这里不是镇渊关，也不是大夏军部。这是一片被灰雾笼罩的古战场遗迹。地上插满了折断的青铜旗杆，旗面上依稀能辨认出一个个残缺的“夏”字。

    大夏第一剑团旧营遗址。

    就在她喘息的时候。前方十步远的一块黑石碑后面，缓缓飘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那是个穿着残破铠甲的老兵痞。左肩有个透明的透明大洞，手里攥着半杆烧焦的战旗。

    陈锋。

    “女娃娃，命挺硬啊。”

    陈锋的灵体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阴冷。

    沈青澜警惕地往后缩了半寸，左手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她的佩刀早就在密室里毁了。

    “你是谁？”

    “大夏第一剑团副团长，陈锋。”

    老兵痞把战旗往地上一顿，目光越过沈青澜，看向她身后那片已经彻底崩塌的空间废墟。

    “我家统帅呢？”

    沈青澜愣了一下。她脑子里闪过林尘那个烂了半边身子、却提着剑往怪物心核里冲的背影。

    “没出来。”

    陈锋眼眶里的魂火剧烈跳动了两下。

    他没再问，只是默默抓紧了手里的旗杆。

    深渊第九层。本源海最深处。

    这里连时间的概念都不存在。只有无边无际的暗金液体在翻滚。

    林尘的躯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

    大腿上的皮肉已经剥落，露出白骨。左手仅剩的三根手指也被腐蚀得只剩下指节。

    渊皇的本源具有极强的同化性。任何外来物质掉进来，都会被抹去原有的法则痕迹，变成这片海的一部分。

    但林尘没有死。

    他右臂骨髓里的那团高维废料，在这个时候成了救命的锚点。

    太上吞天决在没有任何经脉支撑的情况下，强行以骨架为阵盘，开始疯狂逆转。

    你溶我皮肉，我抽你本源。

    林尘张开已经没有嘴唇的下颚，像一头饿极了的野兽，疯狂地吞咽着周围的暗金液体。

    一口。两口。

    纯粹的高维能量顺着他的颈椎灌进胸腔。断裂的肋骨在能量的冲刷下，开始长出细密的暗金肉芽。这些肉芽没有变成深渊怪物的黑毛，而是在洗碑后纯净的十万剑意压制下，重塑成坚韧的肌肉纤维。

    渊皇在外面发疯般地嘶吼。

    它想把眼睛里这个吸血虫抠出来，但本源海是它的核心，它的物理攻击根本打不到自己的内部。

    林尘在黑暗中瞎摸。

    他现在瞎了，只能靠骨头去感知周围的法则波动。

    突然，他的左手腕骨碰到了一样硬东西。

    不是液体。是一块实质的固体。

    在这片全是能量的本源海里，居然藏着一根骨头。

    林尘反手一把捞住那根骨头，把它拽到胸前。

    那是一截长约一尺的脊椎骨。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色，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深渊咒文。

    就在林尘接触到这根骨头的瞬间，他那原本被切掉了一块的记忆漏斗，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一种极其荒谬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不是什么法宝。

    这是他前世那具肉身——被大夏皇帝温养了36年的“零号容器”的颈椎骨!

    “原来藏在这儿。”

    林尘那张只有半边皮肉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厉鬼还要难看的冷笑。

    大夏皇族把初代剑帝的躯壳卖给深渊，渊皇把最核心的一截剑骨挖出来，放在自己的本源海里当定海神针。

    只要这截骨头在，渊皇就能源源不断地抽取初代剑帝残留的因果，用来维持它在现世的降临通道。

    林尘没有犹豫。

    他现在的身体烂成这样，正缺一块好料子当承重墙。

    他用仅剩的左手骨节死死卡住那截脊椎骨，对准自己断裂的颈椎部位，狠狠插了下去。

    “咔嚓!”

    新骨入体。

    两股截然不同的初代剑帝本源跨越了三千四百年的时间，在深渊第九层的腹地轰然对接。

    白炽色的光芒从林尘的胸腔里炸开。

    周围的暗金本源海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剧烈翻滚。

    深渊第九层的天穹之上，突然响起了一声沉闷的雷鸣。那不是深渊的天象，那是现世大道法则察觉到帝境旧骨重现后，跨界降下的劫云。

    林尘缓缓抬起头。

    他眼眶里那两团原本快要熄灭的魂火，此刻被一层淡淡的白金色光晕包裹。

    “你的壳子太硬。”

    林尘喉咙里发出金属摩擦般的低吼。

    “我帮你松松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