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十万名录刻天碑

作品:《让你送补给,你拔剑砍翻了深渊》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顺着天机之眼的通道,砸进现世每一个活人的耳膜。

    巡天司底牢废墟。女督查死死攥着那把卷刃横刀的刀柄。刀身上传来的巨大拉扯力,直接把她左手虎口的皮肉撕成两半。黑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在青砖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同生共死契的反噬让她喉咙里涌起一股浓烈的腥甜,她硬生生咽了下去,膝盖一软,单膝重重磕在碎石堆里。

    十三营区。

    老鬼身前那把悬空的破刀发出一阵哀鸣。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纹从刀尖一直蔓延到刀格。周围七万边域民军同时感到胸口像被一柄大锤砸中,前排几百号人当场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末的血雾,连人带兵器被掀翻在泥浆里。

    锚点在崩溃。

    深渊第九层。

    那根由高维毒素和纪元废料压缩而成的黑色泥柱,已经有一半撞进了天机之眼通道的界壁里。

    界壁表面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缝。三十六道因果光柱的光芒被压榨到了极点,随时会像风中的残烛一样熄灭。

    “管子要断了。”

    渊皇那张由死灰色淤泥拼凑起来的大脸上,几百张嘴同时发出漏风的狞笑。

    “你的三十六颗破钉子,锁不住深渊的底盘。人族,你那副骨架子都炸干净了,我看你现在还能拿什么来补这道门。”

    半空中。

    林尘那具由死气和雷霆残渣拼凑的虚影,左臂已经完全散成了飞灰。他只剩下一个躯干、半截右臂和一颗没有五官的头颅。

    悬浮在他身前的归星残剑上,暗金色的倒计时圆环卡在两刻钟的位置,指针因为巨大的规则阻力,正在疯狂发抖。

    林尘空洞的眼窝盯着头顶那面快要碎渣的界壁。

    他脑子里拨拉了一下算盘。

    光靠现世那三十六把破铜烂铁,确实扛不住高维度的烂泥冲刷。这就像是用几根牙签去顶决堤的洪水,门板太薄了。得往这层水泥里加点钢筋。

    十万剑碑的底座刚才已经被他炸了,全喂进了渊皇的肚子里撑场子。

    但底座炸了。碑上的字还在。

    林尘没有去管那根还在往通道里钻的黑色泥柱。他把仅剩的半截右臂抬起来,手指虚虚按在归星残剑的剑格上。

    “大夏皇朝当年为了几颗高维渊晶,把十万块墓碑全砸了。”

    林尘的下巴骨错动,喉咙里滚出沙哑的摩擦声。

    “你们连个坑都不给他们留。今天,老子就在这天穹上,用深渊的血,给他们刻碑。”

    他张开嘴。

    没有动用任何真气,也没有调动什么大道规则。只是借着归星残剑上最后一点属于初代剑帝的因果本源,对着现世和深渊,喊出了第一个名字。

    “大夏第一剑团先锋营。统将,蛮牛。”

    声音不大。

    但就在这四个字脱口的瞬间。天机之眼通道的界壁上,突然亮起了一团刺目的血光。

    一个由暗红色煞气凝聚而成的古篆体名字,硬生生烙印在了界壁最核心的裂缝处。

    轰!

    那根正在疯狂往里钻的黑色泥柱,被这个名字撞得猛地一顿。泥柱前端的高维毒素,竟然被这个名字里蕴含的执念,凭空蒸发了一丈。

    现世。上京城。

    神山祭坛废墟。

    大夏皇族老祖猛地抬起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穹水镜里那个亮起的血色名字,干瘪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疯了......他在唤魂......”

    老祖两只手抓着地上的烂泥,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这是已经被天道抹掉的黑户!他敢在万界公屏上念这本账本,他这是要扒大夏的祖坟!”

    深渊底部。

    林尘根本没有停顿。他念出第一个名字后,语速突然加快。那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机械式播报。

    “左路破阵营。副将,李铁。死于断粮第三天,力竭被分尸。”

    “右路游星卫。剑卒,陈七。斩敌三十一,自爆剑骨而亡。”

    “中军护旗手。王大壮。死于后背穿透伤,大夏制式破甲箭。”

    每一句话落下,天穹界壁上就会亮起一个带血的古篆字。

    这些名字不是虚影。

    三千四百年前,那十万剑修在焦土走廊流干了血,肉身被深渊当成了肥料,神魂被大夏皇族和天机阁打包卖给了高维规则。他们连做孤魂野鬼的资格都没有。

    但现在,初代剑帝亲自点名了。

    那些散落在岁月长河里、被各方势力刻意抹杀掉的碎骨残渣,听到这道熟悉的军令,跨越了几百个纪元的阻隔,顺着三十六道因果光柱,疯了一样往现世的通道口汇聚。

    界壁上的血色名字越来越多。

    十个。百个。千个。

    这些名字互相勾连,化作一张由纯粹杀意和亡命血编织成的大网,死死贴在界壁内侧。

    渊皇那根黑色泥柱再也撞不动了。不仅撞不动,泥柱表面还开始发出被硫酸泼中般的腐蚀声。十万剑修的怨气,在这一刻,比高维毒素还要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十三营区。

    老鬼跪在泥水里。他手里那两颗黑火雷早就滚到了旁边。

    他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一排排亮起的血色名字。雨水混着泥沙砸进他大张的嘴里,他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王大壮......那是我太爷爷同村的本家兄弟啊......”

    老鬼旁边,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痞嚎啕大哭。他用仅剩的手狠狠捶打着地面。

    “史书上说他们是临阵脱逃的叛徒!说他们投靠了深渊!放他娘的屁!那是大夏的破甲箭从背后射死的!”

    七万边域民军爆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

    那种吼声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欺瞒了几千年的狂怒。

    督战队阵前。

    那个刚才还在叫嚣放箭的重甲统领,手里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天穹上那个“死于后背穿透伤,大夏制式破甲箭”的批注,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周围的重甲步兵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军心在这个瞬间,彻底崩了。

    上京城。神山之下。

    赵无极站在汉白玉断柱旁。他握着剑鞘的手在疯狂发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几乎要撑破皮肤。

    天穹上的名字还在继续增加。

    一万个。三万个。五万个。

    这些名字不仅仅是在补天。它们正在强行剥离大夏皇朝三千四百年的气运。

    赵无极能清晰地看到,上京城地底那条供养了皇族几千年的龙脉,正在发出凄厉的哀鸣。金黄色的国运化作一丝丝白气,从皇宫的琉璃瓦上剥落,朝着天穹上那些血色名字飘去。

    国运认主了。

    它不再承认躲在废墟里苟延残喘的皇族,而是去滋养那些真正为这片土地流干了血的守门人。

    “报应。”

    赵无极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这位大夏元帅满是风霜的脸颊滚落下来。

    “大夏的根,今天算是彻底断了。”

    深渊第九层。

    林尘的念诵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那些名字从他没有皮肉的嘴里吐出来,化作实质的音波,震得周围的死寂空间不断坍塌。

    “第八防线第七营。统领,张虎。”

    “后勤辎重营。甲字队。赵四。”

    “......”

    每多念一千个名字,林尘这具残破的虚影就会暗淡一分。他在拿自己最后一点存在于万界的痕迹,去换这十万旧部的正名。

    归星残剑上的圆环倒计时,指针已经划过了最后半刻钟。

    界壁上的血色名字已经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一整片天空。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名字,化作一堵无法逾越的铁壁,把渊皇那根黑色泥柱硬生生卡死在通道中间。

    进退两难。

    渊皇急了。

    它那几百张嘴里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深渊底部的海眼淤泥开始剧烈沸腾,更多的高维法则废料顺着它的躯壳往上涌,试图做最后一次冲顶。

    “你念不完的!你这道残魂连一息都撑不住了!”

    渊皇的声音像钢锯一样在林尘的识海里来回拉扯。

    林尘没有搭理它。

    他这具虚影现在只剩下一个头颅。躯干和手臂已经全部化作了飞灰。

    就剩一张嘴还能动。

    他看着半空中那把已经快要失去控制的归星残剑,眼窝里的灵光闪烁了一下。

    就差最后一个名字。

    大夏第一剑团的正负统帅。一个是陈锋,残魂刚才已经散了。另一个是他自己。但他现在连个名字都没有,初代剑帝的封号早就被大夏皇族从族谱里剔除得干干净净。

    “想拿老子当黑户卡死这个阵眼?”

    林尘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头颅,发出一阵嘶哑的冷笑。

    他张开嘴,对准万界频道的公屏,喊出了这十万名录的最后一行。

    “大夏第一剑团。代行统帅。”

    “补给兵,林尘。”

    轰隆!

    这三个字一出口。

    整个万界战场的规则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不是初代剑帝。不是什么无敌天下的尊者。而是那个背着行军锅、体质极差、在镇渊关被当成炮灰的底层补给兵。

    一个最卑微的称呼,却带着最不讲理的因果重量,直接砸在了界壁最中央的那个空缺处。

    十万名录,彻底合龙。

    天穹上那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血色古篆字,同时爆发出足以刺瞎人眼的强光。十万剑修的煞气在这一刻完美闭环,化作一把长达万丈的无形巨剑,对着通道中间那根黑色泥柱,当头劈下。

    没有僵持。没有爆炸。

    就像是一把热刀切进了一块臭黄油。

    那根凝聚了高维毒素和纪元废料的泥柱,被这把无形巨剑从头到尾劈成了两半。黑色的泥浆还没来得及溅开,就被十万剑修的执念当场蒸发成了虚无。

    渊皇发出一声凄惨到极点的嚎叫。

    它那庞大的肉山被反震力直接砸进了深渊底部的海眼烂泥里。灰色的角质层大面积脱落,露出了里面不断蠕动的暗金血肉。“三刻钟。到了。”

    林尘那颗头颅在半空中渐渐变淡。

    归星残剑上的圆环倒计时刚好走完最后一格。

    界壁上的十万个名字化作三十六道粗壮的锁链,顺着因果光柱倒卷而回,直接扎进了深渊第九层的底盘。

    这片被高维怪物盘踞了几十万年的粪坑,在这一秒钟,被彻底锁死了。

    林尘看着底下那滩烂肉,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下。

    买卖干成了。

    现世保住了,渊皇被按在了笼子里。自己这副残魂也算物尽其用,马上就要彻底消散。

    一切都很完美。

    但就在林尘准备闭上眼窝,任由自己随风飘散的最后半息时间里。

    他那已经模糊不清的视线,突然瞥见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细节。

    被砸进海眼烂泥里的渊皇。

    那堆烂肉虽然在疯狂抽搐,但在烂肉最深处,却有一块完好无损的暗金鳞片。

    那块鳞片上,倒映着一个画面。

    三七号炉排污管道的尽头,那只被他用剑碑底座钉在裂缝边缘的白毛爪子,不见了。

    钉子还在那里。但那半截自断的手腕,连同那只浑浊的眼睛,凭空消失了。

    林尘的虚影猛地僵在半空中。

    胃里虽然没有东西,但他还是本能地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

    “老子这门板,锁错东西了。”

    林尘下巴骨错位,挤出最后半句无声的咒骂。

    那只白毛爪子,根本不是在往深渊里缩。

    它顺着大夏传国玉玺留下的那道备用暗线,反向爬进了现世的上京城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