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舍帝一式
作品:《让你送补给,你拔剑砍翻了深渊》 林尘那具只剩下一颗头颅的残魂,在半空中诡异地停顿住了。
本来该随风散去的虚影,被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意念强行拽了回来。
那块陷在海眼烂泥里的暗金鳞片,表面倒映出来的画面太真切了。那只白毛爪子顺着三七号炉底层的裂缝,借着大夏传国玉玺渗出来的本源液滴,硬生生挤进了一条只有头发丝粗细的暗道。
那是大夏皇族为了偷高维渊晶,偷偷挖了三千四百年的排污管。
三十六道因果光柱把深渊第九层的大门焊死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但这老怪物直接把手腕切了,让分身顺着下水道爬进了上京城的地底。
断尾求生的戏码,你们这些活了几个纪元的爬虫倒是玩得挺溜。
林尘的下巴骨错动,发出粗糙的刮擦声。
深渊底部的黑色沙土开始剧烈翻滚。渊皇那座被削掉大半的肉山,在烂泥里慢慢隆起。几百个残破的口器同时张开,喷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灰绿色脓气。
门锁了又怎么样。
渊皇那漏风的嘶哑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大局已定的嘲弄。
我的那一半本源已经爬上了你们现世的餐桌。大夏传国玉玺的国运排他性,刚好能护着它度过最初的法则排斥。等那只手在上京城地底撑开新的锚点,你这三十六根破链子,连给我剔牙都不配。
烂肉里翻出几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越来越淡的林尘。
你拿命填的坑,终究还是漏水了。而你这道残魂,连半刻钟都撑不到。人族,你就悬在这里,好好看着你们那个世界怎么变成我的孵化场。
林尘没搭理它。
他空洞的眼窝盯着那块暗金鳞片,脑子里的算盘拨得飞快。
这买卖确实出了岔子。大夏传国玉玺是个双刃剑。当初老祖拿它当总控台,现在这玩意儿超载裂开,缝隙里渗出的国运成了那只爪子最好的掩护。三十六个旧营坐标压不住皇城地底的龙脉。
要把那只爪子拽回来,光靠现世那些破铜烂铁的重量不够。
得加码。得下重注。得拿出一个能把大夏三千四百年国运直接压死的东西。
林尘看了看自己这副连躯干都没了的残魂。
还能卖点什么?
肉身炸了,白夜剑骨碾成了灰,十万旧部的执念化成了锁链。他现在连个实体的兜都没有,比要饭的还干净。
但还有一样东西。
一样被大夏皇族抹杀,被天道屏蔽,却死死刻在他灵魂最深处的东西。
初代剑帝的业位。
这东西不是修为,不是境界,而是一种资格。是三千四百年前,他带着十万剑修在万界战场砍出一条血路后,这方天地被迫承认的统御权。
这是他最后的本源。
你那只爪子跑得挺快。
林尘张开嘴,残缺的头颅突然开始逆向吞吸深渊底部的死气。
不过老子当年带兵的时候,最烦的就是逃兵。既然大门走不通,那咱们就顺着下水道,把它揪回来。
渊皇烂肉里的几十只眼睛同时转动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某种违背常理的危险。
你还有什么筹码?你什么都没了!
我还有个名分。
林尘不再废话。
他仅剩的那颗头颅上,突然燃起了一团灰黑色的火苗。这火苗没有温度,但在它亮起的瞬间,深渊第九层那些倒灌的海眼淤泥,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被强行抽离的静止。
林尘在刮骨。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骨头,他是在用灵魂里的杀意,去剔除那个与天地绑定的帝位印记。
这比凌迟还要命。
每剥离一丝帝位,他存在于万界的痕迹就被抹掉一分。现世关于初代剑帝的最后一点因果,正在被他自己亲手碾碎。
痛觉已经被屏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发疯的空虚感。就像是有人把他的记忆、他的战意、他当年喝过的每一口烈酒,连同焦土走廊上的风,一起从他脑子里抽走。
半空中那把悬浮的归星残剑,开始发出凄厉的嗡鸣。
剑格上那半面战旗残片疯狂抖动,三十六道连接现世的因果光柱化作的粗壮锁链,在这一刻崩得笔直。
锁链内部,一阵细密的震荡波顺着骨传导的频率传了过来。
那是大夏第一剑团的军用暗语。
统帅......不可......
十万英灵的执念在锁链里哀鸣。他们不怕死,他们早就死透了。但他们能感觉到,林尘要把自己最后的存在抹去,去填这个漏水的窟窿。
闭嘴。
林尘的声音顺着锁链砸了回去。
老子还没死干净,大夏军规第七条还轮不到你们来废话。把链子给老子绷紧了!
一滴纯金色的流质,从林尘那团灰黑色的火苗里被硬生生榨了出来。
这就是初代剑帝的业位。
它刚一出现,深渊底部的规则就彻底崩溃了。高维度的屏障在这滴金色的液体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烧出一个巨大的黑洞。渊皇终于慌了。
它那庞大的肉山开始剧烈痉挛,几百根由暗金血肉拧成的触手破开泥浆,疯了一样朝林尘那颗头颅抽打过去。
你疯了!你连业位都敢剥!你这是要彻底从因果里消散!
老子当年能自己打下这个位子,今天就能自己把它砸了!
林尘对那些抽过来的触手看都不看。
他用最后一点意念,牵引着那滴金色的流质,直接砸进了悬浮在半空中的归星残剑里。
轰!
归星残剑的剑身瞬间被染成了纯粹的金色。原本灰黑色的三十六道锁链,在这一刻同时镀上了一层刺目的金芒。
质量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锁链只是普通的铁索,那现在,这条锁链里灌注了一个时代最顶尖战力的全部重量。
起锚。
林尘吐出两个字。
三十六道金色锁链猛地一转,方向不再是往深渊底下扎,而是顺着归星残剑的剑格,直接拧成了一股粗壮到无法形容的拖拽链。
拖拽链的另一头,顺着大夏传国玉玺留下的那道暗线,狠狠扎进了现世的上京城地底。
现世。上京城。
神山祭坛废墟。
赵无极正站在断柱旁,看着天穹上那面水镜。
水镜里的画面突然变成了一片纯正的金光。紧接着,整个上京城的地面开始剧烈颠簸。
不是地震。
那种颠簸是从龙脉最深处传来的。就像是有一头远古巨兽,被人用铁钩子勾住了喉咙,正在被往外死死拖拽。
咔嚓!
皇宫深处,供奉传国玉玺的太庙突然从中间裂成两半。一道刺目的金光夹杂着腥臭的白毛,从地缝里被强行拽了出来。
那只白毛爪子还没来得及在上京城铺开污染,就被拖拽链死死锁住了断腕处。
不......
大夏皇族老祖趴在碎砖里,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他感觉自己与玉玺的最后一丝联系,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切断。
深渊第九层。
那股拖拽的力道实在太大了。
大夏传国玉玺作为锚点,带着那只白毛爪子,顺着暗线被硬生生扯回了深渊。
不仅是爪子。
拖拽链收紧的瞬间,渊皇那座藏在海底烂泥里的肉山,爆发出一声撕裂虚空的惨叫。
这是它降临万界战场几十万年来,第一次被一股实质性的力量牵动。
拖拽链的倒刺不仅挂住了它的分身,连带着把它的本体主板也钩住了。庞大的肉山被铁链拉扯着,硬生生从海底的混沌基座上拖出了几十丈。
灰色的角质层大片剥落,里面的暗金血肉被锁链勒出深可见骨的沟壑。高维毒素顺着伤口往外喷,却被拖拽链上的帝位金光当场气化。
你在扯我的根基!
渊皇的咆哮声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它开始疯狂挣扎,几十万年的纪元废料被它当成暗器,不要钱似的砸向半空中的归星残剑。
但没用。
剥离了帝位的拖拽链,根本不讲理。它就咬定了一个死理:要么把这头怪物彻底拽出它的老巢,要么把它勒死在这个粪坑里。
战局在这一刻发生了短促但剧烈的震荡。
渊皇的反扑让拖拽链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摩擦声。三十六个现世的坐标在超负荷运转。
十三营区。
老鬼身前那把悬空的破刀,刀刃已经完全卷成了麻花。七万边域民军的虎口全部崩裂,但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巡天司底牢。
女督查胸口的同生共死契已经亮到了要自燃的地步。她死死咬着牙,把左手剩下的几根手指全扣进了砖缝里,稳住身形。
他们都在撑。
因为底下那个不要命的统帅,正在把最大的那张牌往牌桌上砸。
深渊底部。
林尘那颗头颅已经快要看不清轮廓了。
剥离帝位的代价开始兑现。
没有了这层外壳的保护,深渊的死气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疯狂撕咬他最后一点灵魂残渣。
够劲。
林尘看着底下那座被锁链勒得不断喷血的肉山,空洞的眼窝里没有一丝后悔。
他能感觉到,拖拽链已经彻底成型,锁死了渊皇和现世的通道。这头高维怪物现在就像是被拴在磨盘上的驴,除了在原地转圈流血,哪里也去不了。
但他的时间也到了。
那团包裹着他头颅的灰黑色火苗,正在迅速褪去颜色。
刚才那滴金色的流质耗干了他所有的底蕴。
林尘低下头。
他体表那层若有若无的、代表着帝境根基的最后一点金光,开始像风中的残烛一样,一闪一闪地,跳动了几下。
然后,开始一片片熄灭。
深渊最底层的黑暗,顺着那些熄灭的缺口,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