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喜袍下的战栗与夺指之争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锦缎被面摩擦着赤裸的肩膀。

    细密的刺痛感沿着每一寸皮肤的纹理,毫无保留地砸进识海深处。陆归远被死死钉在黑暗的牢笼里,被迫承受着这具身体正在经历的一切。

    酸楚。

    疲惫。

    这本该是他的身体。

    现在,霍沉舟正占据着这具躯壳,躺在傅督军那张宽大的红木拔步床上。

    沉重的脚步声停在床榻边。

    军靴底部的铁钉刮擦着西洋拼花地板,发出刺耳的锐鸣。一股浓烈的雪茄味混合着硝烟的冷硬气息,蛮横地钻进鼻腔。

    一只手掀开了大红色的喜被。

    那只手带着粗糙的老茧,常年握枪磨出的硬块直接按在了腰侧的软肉上。

    “醒了?”

    低沉沙哑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傅督军的声音里没有新婚燕尔的温存,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

    陆归远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心跳骤然加快。

    那是霍沉舟在紧张。他在害怕,又在极力伪装。

    腰间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霍沉舟操纵着喉咙,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嘤咛。眼皮缓缓撑开,刺目的晨光涌入视网膜。陆归远借着这双眼睛,看清了站在床前的男人。

    傅督军穿着笔挺的墨绿色军装,肩章上的金星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的五官深邃,下颌线条犹如刀劈斧凿,手里把玩着一根马鞭,鞭梢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军裤的侧缝。

    “督军……”

    霍沉舟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与逢迎。

    陆归远的灵魂在识海中疯狂撞击着无形的屏障。

    闭嘴!

    别用我的声音叫这个男人!

    傅督军俯下身,粗糙的拇指捏住下巴,强迫这具身体抬起头。

    下颌骨传来一阵钝痛。傅督军的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骨头。

    “昨晚,你似乎很抗拒。”傅督军的目光极具侵略性,一寸寸扫过锁骨上的红痕,“怎么,嫁进我傅家,委屈你了?”

    心跳再次失控。

    霍沉舟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腔剧烈起伏。他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不敢。能侍奉督军,是……我的福分。”

    谎言。

    令人作呕的谎言。

    陆归远感受着口腔里分泌的唾液,感受着霍沉舟为了讨好这个军阀而做出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那种被剥夺控制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他人肆意使用的屈辱感,化作淬了毒的藤蔓,死死勒住他的残魂。

    傅督军松开手,直起身。

    “最好是这样。”他将马鞭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城南的乱党还没清剿干净。这几日,你乖乖待在府里,哪也不许去。”

    脚步声远去。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床榻上的身体瞬间紧绷,霍沉舟脸上的怯懦一扫而空。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寒意顺着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陆归远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知道,霍沉舟要开始行动了。

    门外传来丫鬟的叩门声。

    “夫人,奴婢伺候您洗漱。”

    霍沉舟披上一件月白色的丝绸睡袍,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进来。”

    两个穿着青布袄裙的丫鬟端着铜盆和布巾走进来。

    铜盆放在木架上,热水蒸腾起白色的雾气。

    雾气中夹杂着一股极其古怪的味道。

    不是皂角的清香,而是朱砂混合着纸灰的腥气。

    陆归远的残魂在识海中微微一震。

    傅督军的府邸里,竟然用符水洗漱。这个权倾一方的军阀,在防备什么?还是说,这府里镇压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丫鬟拧干布巾,递了过来。

    霍沉舟接过布巾,按在脸上。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到皮肤上,毛孔舒张。

    他擦拭完脸颊,将布巾扔回铜盆。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红色粉末。

    丫鬟端着铜盆退下。

    霍沉舟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这是陆归远的脸。

    霍沉舟抬起手,指腹缓缓抚摸着镜子里的轮廓。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

    陆归远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恨意在胸腔里翻滚。

    这张脸,这具身体,本该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和霍沉舟一起死在军阀的乱枪之下。

    那晚的雪很大。

    霍沉舟的仇家找上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霍沉舟的胸膛。

    陆归远没有丝毫犹豫,挡在了他的身前。

    子弹穿透血肉的声音,至今仍在耳边回荡。

    他以为,那是为爱殉情。

    他以为,霍沉舟会抱着他的尸体痛不欲生。

    可当他拼尽全力,从阴曹地府的黄泉路上爬回来,强行挤进这具原本属于自己的躯壳时,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霍沉舟穿着大红喜服,盖着红盖头,坐在傅督军的花轿里!

    一场邪术换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霍沉舟早就算计好了一切。他用陆归远的身体去死,又用陆归远的身体去攀附权贵。

    镜子里的霍沉舟突然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

    他拉开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霍沉舟的手指在木盒边缘摩挲了片刻,按下暗扣。

    木盒弹开。

    里面躺着一枚羊脂玉佩。

    玉佩雕刻着并蒂莲的图案,边缘沾染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那是陆归远的血。

    那是他死前,紧紧攥在手心里的信物。

    霍沉舟拿起玉佩,冰凉的触感传递到掌心。

    他低垂着头,死死盯着那枚玉佩,呼吸逐渐变得沉重。

    胸腔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这不是霍沉舟的反应。这是陆归远残魂的排斥。

    灵魂与躯壳的契合度出现了裂痕。陆归远在疯狂地调动所有的怨气,试图冲破识海的封锁。

    霍沉舟捂住胸口,发出一声闷哼。

    喉咙深处涌起一股甜腥味。

    他猛地趴在梳妆台上,张开嘴,呕出一口黑血。

    血迹溅落在光洁的镜面上,触目惊心。

    霍沉舟大口喘息着,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他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个白瓷药瓶。拔掉木塞,将瓶子里的黑色药丸倒进嘴里,连水都没喝,直接咽了下去。

    极度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药丸顺着食道滑落,化作一团冰冷的火焰,在胃里剧烈燃烧。

    陆归远发出无声的惨叫。

    那是镇魂的药!

    霍沉舟为了压制他的残魂,竟然服用这种损伤本体的虎狼之药。

    药力迅速蔓延至全身。

    识海中的牢笼瞬间收紧。陆归远的残魂被死死压制在最深处,连一丝波澜都无法掀起。

    霍沉舟直起身,看着镜子里苍白如纸的脸。

    “别挣扎了。”

    他对着镜子,用极低的声音呢喃。

    “你已经死了。这具身体,现在是我的。”

    陆归远冷冷地注视着他。

    我死了?

    霍沉舟,你以为你赢了吗?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黄昏的余晖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廊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傅督军回来了。

    房门被推开。

    傅督军连军装都没脱,大步走进来。军靴上沾着泥土和暗红色的污渍。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霍沉舟站起身,迎了上去。

    “督军,您回来了。”

    傅督军没有理会他的问候,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从腰间拔出配枪,重重拍在茶几上。

    黄铜弹壳退落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城南的那个风水阵,破了。”

    傅督军靠在沙发背上,扯开领口的扣子,目光阴沉地盯着霍沉舟。

    霍沉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归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慌乱。

    城南的风水阵。

    那是霍沉舟用来掩盖换魂邪术的阵眼。

    “是吗?那真是恭喜督军了。”

    霍沉舟强作镇定,走到茶几旁,端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

    水流注入瓷杯,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个布阵的妖道,被我活剥了皮。”

    傅督军接过茶杯,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霍沉舟的手背。

    粗糙的触感带来一阵战栗。

    “妖道临死前说,那阵法是为了保一个死人的魂魄不散。”

    傅督军喝了一口茶,目光死死锁住霍沉舟的眼睛。

    “你说,这世上,真的有借尸还魂这种事吗?”

    霍沉舟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他极力控制着面部肌肉,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督军说笑了。子不语怪力乱神,那些不过是江湖骗子的把戏罢了。”

    傅督军放下茶杯。

    “我也觉得是把戏。不过……”

    他突然倾身向前,一把抓住霍沉舟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身前。

    两人的距离极近。

    傅督军呼出的热气喷洒在霍沉舟的脸上,带着浓烈的烟草味。

    “那个妖道还说,阵眼被破,强占躯壳的游魂,每到子夜,就会遭到原主的疯狂反噬。”

    傅督军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霍沉舟苍白的嘴唇上。

    “夫人,你这两天,脸色似乎不太好。”

    霍沉舟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试图挣脱傅督军的钳制,但对方的力气太大,手腕处的骨头传来阵阵剧痛。

    “我……我只是受了些风寒。”

    傅督军松开手。

    “最好只是风寒。”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霍沉舟。

    “今晚,陪我喝酒。”

    餐厅里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傅督军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霍沉舟坐在他的右侧。

    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指针缓缓指向十一点五十五分。

    距离子夜,还有五分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归远在识海中静静地蛰伏着。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阴气正在迅速聚集。

    镇魂药的药效在阴气的冲击下,开始出现松动。

    傅督军切下一块带血的牛排,放进嘴里咀嚼。

    刀叉碰撞瓷盘,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听说,你以前有个相好的,叫霍沉舟?”

    傅督军突然开口。

    霍沉舟握着刀叉的手猛地一顿。

    刀尖划过盘底,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着傅督军。

    “督军听谁说的?”

    “这京城里,没有我傅某人不知道的事。”

    傅督军咽下牛排,端起酒杯,摇晃着里面的红色液体。

    “听说,他替你挡了枪,死了?”

    霍沉舟低下头,避开了傅督军的视线。

    “是。他死了。”

    陆归远感受着这具身体里涌动的悲伤。

    虚伪。

    太虚伪了。

    “一个死人,不值得你惦记。”

    傅督军将酒杯推到霍沉舟面前。

    “喝了这杯酒。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傅家的人。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挂钟的指针走向十一点五十九分。

    阴气达到了顶峰。

    识海中的牢笼出现了裂缝。

    陆归远将所有的怨念和灵魂力量凝聚在一起,疯狂地撞击着那道裂缝。

    霍沉舟伸出右手,准备端起酒杯。

    他要喝下这杯酒。

    他要彻底斩断过去,在这个军阀的庇护下苟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玻璃杯壁的瞬间。

    裂缝轰然碎裂。

    陆归远的残魂冲破了束缚,顺着神经末梢,疯狂地涌向左手。

    霍沉舟的身体剧烈一震。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对左手的控制。

    那只原本安静地放在大腿上的左手,突然抬了起来。

    手指僵硬,骨节泛白,带着一股不属于活人的死气。

    “你……”

    霍沉舟在心底发出一声惊呼。

    闭嘴。

    陆归远在识海中冷笑。

    左手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猛地挥向桌面。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餐厅里回荡。

    高脚杯被狠狠扫落在地。

    猩红的酒液溅射开来,洒在洁白的桌布上,也溅落在了傅督军的军靴上。

    浓烈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

    却掩盖不住那一丝诡异的死寂。

    霍沉舟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端杯的姿势,左手却悬在半空中,五指扭曲成一个怪异的爪形。

    傅督军夹着雪茄的手停在半空。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和那一滩猩红的酒液上。

    随后,他的目光慢慢上移,死死盯住了霍沉舟那只不受控制、剧烈颤抖的左手。

    大厅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墙上的挂钟,沉重地敲响了十二下的钟声。

    当——

    当——

    当——

    子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