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活棺生蛆与少帅点将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胸口压着几百斤的重物。

    肺叶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干,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土味。

    霍沉舟睁着眼睛。视线里全是浓稠的黑。

    他能感觉到傅铮的尸体死死压在他的身上。那具曾经如同铁塔般不可一世的躯壳,现在已经完全冷透了。傅铮左手掌心的血已经干涸,像一层厚厚的硬壳,死死粘在他自己的额头上。

    萨满血咒。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铁钉,狠狠砸进霍沉舟的脑神经里。

    他试图转动一下眼珠。

    动不了。

    他试图咬紧牙关。

    动不了。

    他甚至连控制声带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都做不到。整具身体就像是被灌注了成吨的水泥,神经末梢和肌肉的联系被一种霸道到极点的阴寒力量彻底切断。

    他在识海里疯狂的咆哮。

    这不可能!!

    傅铮已经死了!!那个该死的活尸也化成黑水了!!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他了!!

    只要他能动,只要他能爬出这片废墟,凭他脑子里掌握的那些属于傅铮的暗线和密码,他完全可以找一个没人的地方东山再起。

    但他现在,成了一具装在活人皮囊里的标本。

    头顶传来砖瓦碎裂的动静。

    “这边!!这下面有缝隙!!”

    “快挖!!少帅吩咐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奉系士兵粗犷的嗓门穿透了厚厚的废墟。

    铁锹铲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光线顺着缝隙漏了下来。刺的霍沉舟瞳孔一阵剧痛。但他连闭上眼睛这个最本能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只能任由灰尘和泥沙落进眼眶里,带来钻心的刺痛。

    “长官!!挖到了!!这有个死人!!”

    几双粗糙的大手扒开了烧焦的横梁。

    “娘的,这不是傅铮吗?肠子都流出来了,死透了。”

    一个士兵嫌弃的踹了傅铮的尸体一脚。

    那一脚的力道顺着傅铮的尸体传导到霍沉舟的胸口。他感觉肋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等会!!他身子底下还压着一个!!”

    傅铮的尸体被几个人粗暴的掀开。

    霍沉舟彻底暴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

    他看着头顶那几个戴着大檐帽的奉系士兵。他想张嘴,想告诉他们自己知道军火库的备用钥匙在哪,想用情报换取最好的军医。

    但他只能直挺挺的躺在碎玻璃和血泊里。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涣散。

    “这小白脸谁啊?命真大,这都没砸死?”

    带队的班长凑过来,伸手在霍沉舟的鼻息下探了探。

    “还有气。但脉搏弱的快摸不着了。”

    班长用戴着粗线手套的手,毫不客气的拍了拍霍沉舟那张布满血污的脸。

    力道很大。霍沉舟的脸颊瞬间肿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火辣辣的疼,但他连眉头都无法皱一下。

    “长官,这人看着像个傻子,眼珠子都不会转。估计是砸坏脑子了。”

    “少废话。”

    班长站起身,吐了口唾沫。

    “少帅说了,督军府里挖出来的活物,哪怕是条狗,也得全须全尾的带过去。找个门板,把他抬走!!”

    两个士兵找来一块烧掉半边的木门板。

    他们根本没有顾忌霍沉舟左手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直接抓住他的胳膊和脚踝,像扔一袋发馊的死猪肉一样,把他重重的扔在门板上。

    伤口再次撕裂。

    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门。

    霍沉舟在识海里痛的满地打滚。但他的肉身依然保持着那个死不瞑目的僵硬姿势。

    他被抬了起来。

    随着士兵粗鲁的步伐,门板上下颠簸。每走一步,都是对这具残破躯壳的凌迟。

    他被迫看着灰白色的天空,看着督军府残破的院墙在视线里缓缓倒退。

    推演的念头在他脑子里不受控制的转动。

    那个下令封锁全城的“少帅”到底是谁?

    张大帅的干儿子?

    他为什么对督军府的活口这么感兴趣?

    难道是想从活口嘴里逼问傅铮的家底?

    对。一定是这样。

    只要那个少帅想求财,自己就有活下去的筹码。只要能见到那个少帅,只要能找到懂萨满方术的巫医解开血咒,自己就还能翻盘。

    霍沉舟在绝望中死死咬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同一时间。

    城东。陆家大宅。

    雨早就停了。空气冷的像刀子。

    陆家前院的青石板上全是泥水和杂乱的脚印。

    灵堂设在正厅。

    白色的招魂幡被冷风吹的猎猎作响。

    那口原本留给陆归远的楠木棺材,现在躺着陆老爷子的遗体。

    归鸿跪在火盆前。手里机械的往里面添着黄裱纸。

    他的眼睛熬的通红。眼底的乌青重的像涂了墨。

    管家老李站在一旁,佝偻着背,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砰!!”

    陆家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栓断裂的木茬子崩的到处都是。两队荷枪实弹的奉系士兵如狼似虎的冲进院子。刺刀上的寒光把院子里的冷意又往下压了三度。

    “都不许动!!全给老子靠墙站好!!”

    士兵们迅速控制了院子里的家丁。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正厅的灵堂。

    归鸿没有动。

    他连头都没抬。依然跪在火盆前,把手里最后一张纸钱扔进火里。

    火光舔舐着纸钱,卷起一阵黑色的灰烬。

    “陆家主好定力。”

    一个清冷如雪的声音从院门外传进来。

    军靴踩在水洼里,发出极有节奏的“啪嗒”声。

    归鸿添纸的手猛的顿住了。

    这声音。

    这音色。

    他这辈子死都不会忘。

    归鸿猛的抬起头,死死盯着门槛外那个逐渐走近的人影。

    管家老李手里的拐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见鬼一样的咯咯声。

    那是一个穿着奉系高级军官制服的男人。

    深灰色的军大衣披在肩上。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笔挺的军装和武装带。

    他摘下头上的大檐帽,随手扔给旁边的副官。

    那张脸。

    那张轮廓分明、眉骨上带着一道极浅刀疤的脸。

    和躺在督军府废墟下的那具躯壳。

    和昨天夜里化作黑水的那个活尸。

    一模一样!!

    “哥......”

    归鸿的声带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他踉跄着站起身,膝盖一软,差点栽进火盆里。

    军官跨过门槛。

    他没有看棺材。也没有看归鸿。

    他径直走到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白手套互相摩擦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皮革声。

    “陆家主。”

    军官抬起眼皮。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乱认亲戚,在奉军的规矩里,是要割舌头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归鸿的脊梁骨上。

    归鸿死死盯着那张脸。

    不对。

    不一样。

    虽然五官一模一样,连眉骨上那道小时候磕破的疤痕都不差分毫。

    但气场完全不对。

    他大哥陆归远,清冷高傲,骨子里透着世家公子的矜贵。

    而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浓烈到化不开的阴煞之气。那是一种把人命当草芥的冷漠。

    “你......你到底是谁?”

    归鸿悄悄把手摸向袖口。那里藏着那把乌黑的斩魂刀。

    军官把归鸿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从军装的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随手扔在桌子上。

    “啪。”

    那是一半晶莹剔透的羊脂玉虎符。

    上面还沾着没有擦干净的黑色血迹。

    归鸿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东西。这是大哥吞进肚子里的那半块虎符。昨天夜里,那个活尸就是用这个东西,引来了奉系的军队。

    军官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

    “城南八间铺子。码头三个货仓。”

    军官报出了一串数字。

    “这是你昨天带去督军府,准备赎你大哥的筹码。”

    归鸿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这件事只有他和傅铮知道。连管家老李都不清楚具体的数目。

    眼前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推演的火花在归鸿脑子里疯狂炸裂。

    难道昨天夜里那个活尸没有死?

    他用某种更恶毒的法子,夺舍了这个奉系少帅的身体?

    “我不明白少帅的意思。”

    归鸿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抖。

    “不明白没关系。”

    军官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刀尖在桌面上那半块虎符上轻轻刮擦。

    “现在傅铮死了。京城换了天。我主子张大帅要接管这块地盘,需要军饷。”

    “把那八间铺子和货仓的地契交出来。”

    军官抬起头,看着归鸿。

    “我买你陆家满门,今天不死。”

    这根本不是商量。这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归鸿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鲜血。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大哥,他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来逼迫陆家。

    “如果我不交呢?”

    归鸿握紧了袖子里的短刀。

    军官笑了。

    他脸上的肌肉扯动了一下,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残忍。

    “你以为把烂泥糊上墙就能遮住臭味?这世上的局,从来不是看谁活的久,而是看谁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掀桌子的筹码。”

    军官站起身。

    “你不交。我就自己拿。不过到时候,这口棺材旁边,得多加几个盆。”

    就在这时。

    门外的士兵大声报告。

    “少帅!!督军府挖出来的那个活口带到了!!”

    军官的动作停住了。

    他收起匕首。视线越过归鸿,看向院子。

    “抬进来。”

    两个士兵抬着那块破门板,大步走进正厅。

    重重的把门板放在青砖地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霍沉舟躺在门板上。

    他的视线只能直直的看着正上方的屋顶。那根雕花的横梁上结着蜘蛛网。

    他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他听到了“虎符”,听到了“八间铺子”。

    他的脑子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少帅知道的太多了!!这绝对不是奉系的情报网能查到的东西!!

    军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步。两步。

    停在了门板旁边。

    光线被挡住了。

    一张脸出现在霍沉舟僵硬的视线里。

    霍沉舟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那张脸!!

    那张属于陆归远的脸!!

    他昨天晚上才亲眼看着那具活尸在主卧里开枪自尽,化作一滩黑水。

    为什么现在这张脸会长在一个奉系少帅的脖子上?!

    而且,这张脸上没有半点腐烂的痕迹。皮肤苍白,透着一种病态的冷硬。

    霍沉舟在识海里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陆归远的魂魄根本没有消散!!

    那个疯子在活尸自尽的瞬间,借着那半块虎符的牵引,直接钻进了这个带兵进城的奉系军官的身体里!!

    他没有魂飞魄散。他只是换了一个更强大、更有权势的壳子!!

    他在降维打击!!

    军官蹲下身。

    白手套捏住霍沉舟的下巴。强迫他那张已经麻木的脸微微偏转。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像生铁砸在青石板上。砸出看不见的火星子。

    霍沉舟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里,全是烂泥般的恐惧和绝望。

    他想求饶。他想说自己还有用。

    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军官凑近。

    军官贴在霍沉舟的耳边。声音压的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霍沉舟。”

    这三个字一出来。霍沉舟的灵魂直接被撕成了碎片。

    “这具活棺材,躺的还舒服吗?”

    军官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臭虫一样的悲悯。

    “你算计了半年,连狗洞都钻了,用我的心头血布阵,就为了这身皮?”

    军官的指腹在霍沉舟肿胀的脸颊上慢慢摩挲。

    “现在这身皮彻底归你了。傅铮用他的命,给你上了把锁。”

    “你要把它,穿到烂。”

    霍沉舟疯了。

    他在识海里疯狂的撞击着那道血红色的屏障。他想把这具身体撕开,他想逃出去。

    但外界看来。

    躺在门板上的这具躯壳,只是眼角流下了一行浑浊的生理性泪水。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军官站起身。

    他从副官腰间拔出那把勃朗宁。

    “咔嚓”一声上了膛。

    枪管直接顶在霍沉舟的眉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霍沉舟的头皮炸开了一层白毛汗。

    “我从地狱里爬回来,不是为了讲道理的。我是来给你们这群杂碎定规矩的。”

    军官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具属于自己原本的躯壳。

    “少帅!!使不得!!”

    副官吓了一跳,赶紧上前阻拦。

    “大帅说了,督军府的活口要带回奉天审问的!!您这一枪下去,线索就全断了!!”

    军官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他看着霍沉舟那双充满求生欲的眼睛。

    过了足足十秒钟。

    军官突然笑了。

    他把枪扔回给副官。

    “你说得对。一枪打死,太便宜他了。”

    军官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士兵。

    “去城南的洋人医院。找个最大的玻璃缸。倒满福尔马林。”

    军官的声音在冷风中传的很远。

    “把这坨烂肉泡进去。活着泡进去。”

    “然后摆在督军府废墟的大门口。”

    “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傅督军拿命护着的宝贝,是个什么德行。”

    这句话砸在地上。

    整个陆家大宅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奉系士兵,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活人泡福尔马林。

    这具身体虽然不能动,但痛觉和意识全都在。那种防腐药水顺着毛孔和伤口钻进肉里的痛苦,比凌迟还要可怕一万倍。

    这是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霍沉舟躺在门板上。

    他的眼珠子因为极度的恐惧,竟然硬生生的往上翻了一毫米。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类似于破风箱漏气的声音。

    “呃......”

    这是他这具身体,发出的最后一点活人的动静。

    随后。

    士兵们抬起门板,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抬出了陆家大宅。

    归鸿站在灵堂里。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个军官。

    他现在完全确定了。

    这个人,绝对不是他大哥。

    他大哥就算再恨,也做不出这种丧心病狂、折磨活人的手段。

    这是一个披着他大哥皮囊的恶鬼。

    “地契。我给。”

    归鸿闭上眼睛。声音沙哑。

    “拿了地契。带着你的人,滚出陆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军官转过头,看着归鸿。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就被冰冷的杀意掩盖。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地契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军官重新戴上白手套。

    转身,大步走出了正厅。

    皮靴声渐渐远去。

    陆家大门外。

    军官坐进了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

    军官的身体猛的往前一倾。

    他死死捂住胸口。脸上的肌肉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

    “噗!!”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直接喷在了前面的真皮座椅上。

    “少帅!!”

    坐在驾驶座上的副官大惊失色,连忙掏出手帕。

    军官一把推开副官的手。

    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那半块羊脂玉虎符。

    原本晶莹剔透的玉面上。

    赫然出现了一道贯穿首尾的细密裂纹。

    裂纹里,正往外渗着一丝丝黑色的死气。

    军官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那张和陆归远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死人般的青灰。

    强行夺舍活人。

    还是一个阳气极重的军阀。

    这本就是逆天而行的死局。

    这具躯壳,正在疯狂的排斥他的灵魂。

    “去城外......”

    军官咬着牙,把那口涌上喉咙的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去城外......风水阵......”

    他必须在灵魂彻底溃散前,完成最后一步。

    这盘棋。

    还没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