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活尸溺水与渡魂血祭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黑色的福特轿车在泥泞的土路上疯狂打滑。

    车轮碾过水坑,溅起大片夹杂着烂树叶的泥浆。引擎的轰鸣声在这荒郊野外显得尤为刺耳。

    车厢后座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少帅靠在真皮座椅上。那张和陆归远一模一样的脸,此刻透着一层死人般的青灰。他死死捂着胸口,军大衣的领口已经被黑血浸透了。

    那半块羊脂玉虎符躺在他的掌心。

    原本温润的玉面,现在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黑色的死气顺着裂纹往外冒,像一条条极细的毒蛇,顺着他的指缝往皮肉里钻。

    夺舍活人。

    还是一个手握重兵、杀伐果断的军阀。

    这具躯壳里的阳气太盛了。像一座烧红的火炉,正在疯狂的熔化他这个外来的阴魂。

    “少帅。”

    坐在驾驶座上的赵副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握着方向盘的手背绷起了青筋。

    “前面没路了。再往前就是城外的渡魂庙。那是前朝留下的破庙,连个避雨的屋顶都没有。要不咱们还是回城里找大夫吧?”

    少帅没有睁眼。

    他把那半块裂开的虎符重新塞进靴筒里,手指在座椅边缘有节奏的敲击了两下。

    “开过去。”

    声音冷硬的像两块撞在一起的冰砖。

    赵副官咽了一口唾沫。没敢再劝,只能一脚油门踩到底。

    轿车在一座破败的山门前猛的刹住。

    轮胎在泥地上犁出两条深沟。

    少帅推开车门。军靴踩进烂泥里。

    冷风裹挟着枯草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眼前的渡魂庙已经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正殿里的神像连脑袋都没了,只剩下半截泥胎坐在神台上。

    他迈开长腿,大步走进破庙。

    每走一步,他的呼吸就沉重一分。肺叶里像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喘气都带着撕裂皮肉的痛楚。

    赵副官拔出腰间的配枪,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少帅。大帅临走前可是交代了。”

    赵副官的声音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试探。

    “您要是身体抱恙,这进城安抚各方势力的差事,大帅说可以交给我来办。您手里的兵权,不如先交接一下,免得耽误了军机。”

    少帅停下脚步。

    他站在那尊无头神像前,慢慢转过身。

    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赵副官。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死寂。

    “张大帅让你来监视我。”

    少帅的声音很轻。

    “他知道我这具身子撑不了多久。他派你来,就是为了在我咽气的时候,顺理成章的接管我手底下的三个团。”

    赵副官脸色一变。枪口不自觉的抬高了一寸。

    “少帅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属下对您可是忠心耿耿。”

    少帅笑了。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慢慢解开军大衣的扣子。

    “你要知道,狗链子攥在谁手里,谁才是你的主子。”

    他把脱下来的军大衣随手扔在满是灰尘的神台上。

    “张大帅给你的骨头,我能让你连着肠子一起吐出来。”

    话音未落。

    少帅脚下的青砖猛的炸开。

    他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饿狼,顶着赵副官的枪口直接撞了上去。

    “砰!!”

    赵副官下意识的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少帅的肩膀飞过去,打在后面的泥胎神像上,崩起一片火星。

    没等赵副官开第二枪。少帅的左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骨头碎裂的脆响在破庙里格外清晰。

    “啊!!”

    赵副官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少帅没有停顿。右手并指如刀,直接插进赵副官的喉咙里。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少帅苍白的脸上。

    他拔出手。嫌弃的在赵副官的军装上擦了擦。

    赵副官捂着喉咙,眼珠子凸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身体剧烈的抽搐着,嘴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

    少帅蹲下身。

    他没有去看赵副官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而是拔出靴筒里的匕首,直接割开了赵副官的手腕。

    滚烫的鲜血流进地上的砖缝里。

    少帅用手指蘸着地上的血。开始在青砖上画符。

    那是《走阴手札》里最阴毒的锁魂阵。

    他必须借活人的阳寿和鲜血,来压制这具躯壳对他的排斥。

    随着血符的成型,破庙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阴风顺着破窗户灌进来,吹的满地杂草疯狂摇晃。

    少帅盘腿坐在血阵中央。

    闭上眼睛。

    他必须熬过今晚。只要稳住了灵魂,明天一早拿到陆家的地契,他就能开启下一步的局。

    这世间的炼狱,从来不在阴曹地府,而在活人的皮囊里。

    ......

    同一时间。

    城南。洋人开的博爱医院。

    地下室的停尸房里灯火通明。

    几个奉系士兵捂着鼻子,站在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缸前。

    缸有两米多高。原本是洋人大夫用来泡大型动物标本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现在。里面装满了刺鼻的福尔马林药水。

    霍沉舟躺在旁边的铁架床上。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扒光了。只留下一条遮羞的底裤。

    左手手腕上傅铮亲手缝合的伤口,因为一路的颠簸,线头已经崩开了。暗红色的肉芽翻卷着,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刺眼的白炽灯。

    他听到了士兵们的对话。

    “这药水真他娘的冲。少帅说了,活着泡进去。这小子脉都快没了,别一进去就淹死了。”

    “你懂个屁。洋大夫说了,这药水是防腐的。这小子现在是个活死人,那口邪气吊着命呢,淹不死。就是这药水钻进肉里,比下油锅还舒坦。”

    两个士兵一人抓着胳膊,一人抬着脚。

    像扔一头褪了毛的死猪一样,把霍沉舟直接扔进了玻璃缸里。

    “哗啦!!”

    冰冷的药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头顶。

    极致的痛苦。

    无法用任何词汇来形容的痛苦。

    福尔马林顺着他被割开的左手手腕,顺着傅铮咬破的嘴唇,顺着浑身的毛孔,疯狂的往血管里钻。

    那是一种把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骨髓里的灼烧感。

    霍沉舟在识海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想挣扎。他想把肺里的药水咳出来。

    但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傅铮的萨满血咒像一道铁闸,死死锁住了他所有的运动神经。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皮肉在药水的浸泡下,迅速变得惨白、肿胀。

    他在水里睁着眼睛。

    透明的液体折射着地下室惨白的灯光。

    气泡从他的鼻腔里极其缓慢的溢出。

    那是肺叶里残存的一点空气。

    等这点空气耗尽。他连这种微弱的气泡都吐不出来了。

    他不会死。

    大夫说过,他现在是死脉。这具身体的生机已经被傅铮的血咒强行按了暂停键。

    他不需要呼吸。不需要心跳。

    他只需要无休止的承受这种防腐药水腐蚀皮肉的凌迟。

    霍沉舟的推演在识海里疯狂的转动。

    他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陆归远夺舍了那个少帅。那是个活人。活人的阳气会排斥阴魂。

    陆归远撑不了多久!!

    只要陆归远撑不住,只要那具身体崩溃,他这边的血咒说不定就会出现松动。

    他必须熬。

    熬到陆归远露出破绽。熬到有人来救他。

    他脑子里装着傅铮所有的金库密码,装着西郊军火库的备用钥匙。只要他能动,只要他能开口说一句话,他就能用这些筹码换回一条命。

    “盖子封死。少帅说了,天一亮就抬到督军府门口去。”

    士兵的声音隔着玻璃和药水传进来,变得沉闷而扭曲。

    沉重的铁盖子被死死拧紧。

    地下室的灯被关掉了。

    黑暗彻底吞噬了玻璃缸。

    霍沉舟悬浮在冰冷的药水里。

    他感受着自己左手手腕上的伤口。

    在那里。

    傅铮缝合的羊肠线已经被药水泡软了。

    但伤口深处,那只陷入休眠的同命蛊,在福尔马林和萨满血咒的双重刺激下,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反应。

    死气在伤口处盘旋。

    霍沉舟在绝望中,死死盯住了这唯一的一点变数。

    ......

    天亮了。

    城东。陆家大宅。

    灵堂里的长明灯烧了一夜,灯芯结出了黑色的灯花。

    陆归鸿跪在蒲团上。手里捏着那厚厚一沓地契。

    城南八间铺子。码头三个货仓。

    这是陆家最后的一点家底。交出去,陆家就成了一个空壳。不交,今天门外那些荷枪实弹的奉系士兵,就会踏平这扇大门。

    管家老李端着一碗参汤走过来。

    “二少爷。喝口热的吧。您熬了一夜了。”

    老李看着归鸿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的直掉眼泪。

    “少爷。要不咱们把地契交了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老爷临走前说了,让您离开京城,越远越好。”

    归鸿没有接那碗参汤。

    他看着棺材前那盆烧成灰烬的纸钱。

    “李叔。”

    归鸿的声音沙哑的像砂纸摩擦。

    “昨天晚上那个人。绝对不是我哥。”

    老李的手抖了一下。参汤差点洒出来。

    “二少爷......您别吓我。那张脸......”

    “脸可以骗人。但拿刀的姿势骗不了人。”

    归鸿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把冰冷的斩魂刀。

    “我哥从小练的是君子剑。他拿东西,大拇指从来都是压在食指上面的。但昨天那个人,拔匕首的时候,是大拇指反扣。”

    归鸿抬起头,看着老李。

    “那是常年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随时准备跟人搏命的握刀法。”

    “那是个恶鬼。他占了我哥的皮囊。”

    老李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那......那咱们怎么办?他今天要是来拿地契......”“给他。”

    归鸿站起身。把地契拍在供桌上。

    “他想要钱,我就给他钱。但他想要陆家的命,我得让他崩掉两颗牙。”

    归鸿走到棺材后面。

    从怀里掏出昨天夜里,陆老爷子临终前塞给他的那个家主大印。

    木盒子的锁扣已经被他撬开了。

    里面除了那方青玉大印,底座下面还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

    归鸿抽出暗格里的东西。

    那是一张泛黄的当票。和一封用火漆封死的信。

    当票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依稀能辨认出当铺的名字:“通宝号”。

    当的物品是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活人骨血一两。死人魂魄三钱。”

    老李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城南鬼市的当票!!老爷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归鸿没有说话。他撕开那封信。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是陆老爷子的笔迹。

    “归鸿吾儿。若陆家逢大难,持此当票,去城外渡魂庙。找神台下第三块青砖。那里有陆家当年起家的底牌。”

    “切记。不见血,不开砖。”

    归鸿死死捏着那封信。

    脑子里的线索开始疯狂的串联。

    他哥为了救霍沉舟,用了走阴问米的邪术。那个活尸昨天夜里,用的也是邪术。

    现在,连他一直以为正大光明的父亲,竟然也和这些阴间的勾当有牵扯。

    陆家。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李叔。”

    归鸿把当票和信贴身收好。

    “你拿地契去应付门口那些兵。就说我悲伤过度,晕倒了。让他们把地契拿走。”

    “二少爷,那您呢?”

    “我出城。”

    归鸿把那把斩魂刀插进靴筒里。

    “去渡魂庙。”

    他必须弄清楚,父亲留下的底牌到底是什么。这可能是他从那个恶鬼手里,把大哥的魂魄抢回来的唯一机会。

    ......

    上午十点。

    京城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督军府废墟前的大街上,已经被看热闹的百姓围的水泄不通。

    奉系的士兵拉起了警戒线。

    在废墟正中央的大门前。

    摆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缸。

    缸里装满了淡黄色的福尔马林药水。

    霍沉舟被剥的只剩下一条底裤。像一个诡异的标本,悬浮在药水里。

    他的皮肤已经被泡的惨白发胀。原本精致的五官因为肿胀而变得有些扭曲。

    左手手腕上的伤口像一张婴儿的嘴,在水里翻卷着。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窃窃私语。

    “造孽啊。这不是陆家大少爷吗?怎么被泡在罐子里了?”

    “听说他给傅督军戴了绿帽子,被奉系的少帅查抄了。活该。”

    “这人还活着吗?眼珠子怎么一动不动的?”

    霍沉舟在水里睁着眼睛。

    他能清楚的看到玻璃外面那些指指点点的人群。能看到那些人眼里的鄙夷、恐惧和幸灾乐祸。

    他的尊严被剥的干干净净。像一块烂肉一样被摆在光天化日之下展览。

    愤怒和屈辱在识海里疯狂的燃烧。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药水顺着毛孔钻进肉里的痛苦,已经让他的神经末梢达到了麻木的边缘。

    就在这时。

    他发现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随着痛觉的超载。

    他左手手腕伤口处的死气,竟然在福尔马林的刺激下,开始缓慢的吞噬傅铮留下的那道萨满血咒。

    同命蛊虽然休眠了。但它残留的本能,在抵抗这种致命的防腐药水。

    两种阴毒的力量在他的伤口处撕咬。

    竟然硬生生的,在血咒的封锁网上,撕开了一道极其微小的裂缝。

    霍沉舟的识海猛的震荡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自己左手小指的神经末梢!!

    虽然只有针尖大小的一点知觉。但那是他被困在这个活棺材里十几个小时后,第一次重新建立起和这具躯壳的联系。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他不能等陆归远崩溃了。他必须自己找翻盘的筹码。

    霍沉舟集中了识海里所有的灵魂力量。

    全部压在左手的小指上。

    “动......给我动......”

    他在心里疯狂的嘶吼。

    悬浮在水里的左手,那根肿胀发白的小指。

    极其缓慢的。极其艰难的。

    往下弯曲了一毫米。

    “哒。”

    指甲轻轻磕在玻璃缸的内壁上。

    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响。

    在外面嘈杂的人声中,这声音根本听不见。

    但霍沉舟没有放弃。

    他死死咬住这唯一的一点生机。

    “哒。哒。哒哒。”

    三长两短。

    这是傅铮当年在军校里,定下的最高级别的求救暗号。

    整个京城,除了傅铮,只有一个人懂。

    那就是傅铮安插在市井里的那个暗桩。

    人群外围。

    一个穿着破棉袄、戴着瓜皮帽的瞎眼老头,正拄着一根盲杖,慢吞吞的走过街角。

    老头的耳朵动了动。

    他停下了脚步。

    空洞的眼白转向了废墟中央那个巨大的玻璃缸。

    “哒。哒。哒哒。”

    微弱的震动顺着地面,清晰的传进了瞎子的耳朵里。

    瞎子的手猛的攥紧了盲杖。

    骨节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他没有声张。只是压低了帽檐。

    转身,慢慢走进了旁边的一条死胡同里。

    这盘死局。

    终于被敲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