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碎缸生变与渡魂血阵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哒。哒。哒哒。”
指甲盖磕在厚重的玻璃内壁上。发出的动静连蚊子哼哼都不如。
霍沉舟悬浮在淡黄色的福尔马林药水里。他那根恢复了一丁点知觉的左手小指,已经被药水泡的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森白的骨茬。
每敲击一次,顺着神经末梢反噬回来的剧痛,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钢锯在脑浆子里来回拉扯。
但他不敢停。
傅铮教过他。暗桩接头,三次为一轮。断了,就等于死局。
大街上的看客换了一拨又一拨。对着这个泡在罐子里的“男宠”指指点点。唾沫星子横飞。
霍沉舟睁着那双浑浊发胀的眼睛。死死盯着人群外围那个戴着瓜皮帽的瞎眼老头。
老头转过身。拄着盲杖,慢吞吞的走进了死胡同。
没救他。
也没声张。就这么走了。
霍沉舟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猝不及防的断了。
绝望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连带着左手伤口处那点微弱的同命蛊死气,都跟着萎靡了下去。
傅铮死了。傅家军散了。
一个见不得光的暗桩,凭什么为了一个死人的姘头,去得罪现在如日中天的奉系军阀?
利益算计到这一步,本就是个笑话。
霍沉舟在水里吐出最后一个气泡。肺叶彻底憋瘪了。他放弃了挣扎,任由防腐药水顺着喉管灌进胃里。烧穿黏膜,腐蚀内脏。
就在他准备闭上眼睛,硬扛这无休止的活体防腐凌迟时。
街角传来一阵刺耳的木轱辘摩擦声。
“让让!!都他娘的给老子让让!!没长眼啊!!”
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恶臭,顺着冷风直接拍在所有人的脸上。
人群像被烫了脚的鸭群,哗啦一下散开一个大口子。
那个戴着瓜皮帽的陈瞎子去而复返。
他手里没了盲杖。而是推着一辆装满夜香的大木板车。车轱辘上沾满了黄褐色的烂泥和不可名状的污物。
木桶没有盖严实。随着车子的颠簸,里头那些发酵了不知道多少天的粪水,正一晃一晃的往外泼洒。
“操!!哪来的臭要饭的!!滚远点!!”
负责守卫玻璃缸的奉军班长捂着鼻子。一脚踹在旁边拉警戒线的木桩子上。
“长官行行好!!这城南的粪霸欺负人,不让走大路!!小老儿眼睛瞎了,只能绕到这督军府门前借个道!!”
陈瞎子扯着破锣嗓子干嚎。脚下的步子却没停。推着那辆几百斤重的粪车,直挺挺的朝着玻璃缸的方向撞过去。
“站住!!再往前走半步,老子毙了你!!”
班长哗啦一下拉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陈瞎子的脑门上。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早就捂着鼻子跑的没影了。大街上只剩下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和一个推着粪车的瞎子。
霍沉舟在水里看着这一幕。
脑子里的推演像通了电的齿轮,疯狂咬合。
瞎子绝不是来借道的。
那辆粪车太重了。就算装满了屎尿,木轱辘压在青石板上犁出的辙印也深的不正常。
底盘里藏了东西!!
霍沉舟隔着淡黄色的药水,死死盯着那辆粪车。他闻不到味道,但他能看到陈瞎子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正死死扣在车把手下方的一个暗格上。
“长官息怒!!小老儿这就走!!这就走!!”
陈瞎子点头哈腰。手腕却猛的往下一压。
“咔嚓。”
木头断裂的脆响被街上的冷风掩盖。
粪车的右车轱辘毫无预兆的脱落了。
几百斤重的木板车瞬间失去平衡。朝着左侧的玻璃缸狠狠砸了下去。
“哗啦啦!!”
三大桶发酵的粪水直接倾覆。
黄黑色的污物像瀑布一样,兜头浇在那个带队的班长和几个士兵身上。
“啊!!我草你祖宗!!”
班长被粪水糊了眼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枪都端不住了,弯着腰疯狂的呕吐。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士兵们一边骂娘一边往后退,谁也不愿意沾上那要命的恶臭。
就在这不到三秒钟的混乱空隙里。
陈瞎子顺势摔倒在玻璃缸的底座旁。
他的手从粪车底盘的暗格里抽出一个黑乎乎的油纸包。动作快出残影。直接把油纸包塞进了玻璃缸底座和青石板之间的缝隙里。
大拇指在火柴盒上狠狠一划。
一团微弱的火苗点燃了油纸包外面那根极短的引线。
“嗤嗤嗤——”
火星子顺着引线疯狂往里窜。
做完这一切。陈瞎子连滚带爬的往街角跑。一边跑一边凄厉的喊叫。
“杀人啦!!当兵的杀人啦!!”
霍沉舟在缸里看的一清二楚。
那是个炸药包!!
傅铮当年在矿山用剩下的土制硝化甘油!!
瞎子根本不是来砸缸的。他是要连缸带人一起炸上天!!
霍沉舟的头皮瞬间炸开了一层白毛汗。
他算漏了。
瞎子忠的是傅铮。傅铮死了,暗桩接到的最后指令如果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炸药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毁掉这具让傅铮蒙羞的躯壳!!
“跑!!有炸药!!”
呕吐完的班长终于看清了底座下冒着青烟的引线。吓的嗓子都劈了。
十几个士兵连滚带爬的往掩体后面扑。
霍沉舟悬浮在水里。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他只能把识海里所有的精神力,全部压在左手手腕的伤口上。
“给老子醒过来!!”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同命蛊的死气在绝境的刺激下,终于冲破了萨满血咒的一丝压制。黑色的雾气顺着血管逆流而上,死死护住了他的心脉。
下一秒。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掀翻了半条街的青石板。
巨大的火球从玻璃缸底部腾空而起。
两米多高的强化玻璃在恐怖的冲击波下,瞬间碎成了成千上万片锋利的刀片。
淡黄色的福尔马林药水混合着玻璃碴子、粪水、碎砖头,像一场暴雨一样向四周无差别的散射。
霍沉舟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被气浪狠狠抛向半空。
几块巴掌大的玻璃碎片直接切开了他的大腿和后背。深可见骨。
但他感觉不到痛。防腐药水已经麻痹了他的痛觉神经。
“砰。”
他重重的砸在十几米外的泥水坑里。
浑身的骨头断了七八根。内脏在胸腔里移了位。
但心脉没断。
同命蛊的死气像一层坚韧的薄膜,替他挡下了最致命的内脏震荡。
他没死。
不仅没死。
在落地的那一瞬间。霍沉舟发现,傅铮压在他灵魂上的那道萨满血咒,因为肉身遭到毁灭性的重创,出现了大面积的龟裂。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脚趾了。能感觉到大腿上往外冒血的温热感了。
他活过来了。
这具残破不堪的躯壳,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咳咳......”
霍沉舟趴在泥水里。吐出一大口混着福尔马林的黑血。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巴。一点一点的把上半身撑起来。
周围全是奉军士兵的哀嚎声。几个倒霉的被玻璃片切断了脖子,正躺在血泊里抽搐。
没人顾得上他。
霍沉舟抬起头。那张被泡的惨白发胀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厉鬼还要狰狞的笑。
“陆归远......”
他看着城外的方向。嗓子里发出漏风的嘶哑声。
“你没弄死我。这盘棋,该我下了。”
他挣扎着爬起身。光着身子,拖着一条断腿。趁着漫天的浓烟和混乱。
一瘸一拐的钻进了旁边错综复杂的胡同里。
......
同一时间。城外。渡魂庙。
冷风裹挟着枯草的腐臭味,在塌了半边的山门前打转。
陆归鸿站在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旁。手里握着那把乌黑的斩魂刀。
车门开着。
驾驶座旁边的泥地上,躺着一具穿着奉军副官制服的尸体。
归鸿蹲下身。用刀尖挑开尸体的下巴。
喉咙被两根手指硬生生捅穿。手腕上的动脉被割开。地上的血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拖拽状,一直延伸进破庙的门槛里。
归鸿的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
失血量不对。
一个成年男人的血量,就算全部放干,也不可能在地上画出这么长一条血线。
那是有人在用活人的血布阵。
“哥......你到底变成了什么怪物......”
归鸿站起身。眼底熬出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他把那张泛黄的当票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双手握紧刀柄。一步一步跨过门槛。
破庙里的光线很暗。
正殿的屋顶漏了个大窟窿。灰白色的天光打在残破的神台上。
神台正前方的青砖地上。
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血阵。阵眼中央,盘腿坐着一个穿着奉军少帅制服的男人。
军大衣被随意的扔在一旁。
男人低着头。那张和陆归远一模一样的脸上,布满了一层骇人的青灰。
他正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排斥反应。
活人的阳火正在疯狂的灼烧他这个鸠占鹊巢的阴魂。
“陆家主。”
少帅没有抬头。声音冷硬的像两块撞在一起的冰砖。
“我让你在家里准备地契。你跑到这荒郊野外来送死?”
归鸿没有废话。
他太清楚眼前这个顶着他大哥皮囊的怪物有多危险。多说一个字,都可能落入对方的推演陷阱。
脚下的青砖猛的被踩碎。
归鸿像一头被逼急了的豹子。合身扑了上去。
斩魂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少帅的天灵盖。
“把身子还给我哥!!”
刀刃上的煞气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黑色的残影。
少帅终于抬起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看透一切的讥讽。
他没有躲。
右手猛的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掌直接迎向那把连阴魂都能斩碎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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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石相撞的爆响在破庙里炸开。
归鸿的虎口瞬间被震裂了。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那把专克阴邪的斩魂刀,竟然砍不透一只普通的白手套!!
“你以为你拿的是什么神兵利器?”
少帅五指收拢。死死攥住刀刃。白手套被划破,露出底下苍白的手掌。
鲜血滴在血阵上。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这刀只能杀孤魂野鬼。我现在是有肉身的人。这具躯壳是奉军少帅的,阳气比你这毛头小子旺盛十倍。你拿切菜的刀来砍阎王?”
少帅手腕猛的一扭。
一股沛然莫御的怪力顺着刀身传导过来。
归鸿连人带刀被直接甩飞出去。重重的砸在旁边那尊无头泥胎神像上。
“咳......”
归鸿摔在地上。肋骨断了两根。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死死盯着坐在血阵中央的少帅。
那个男人连位置都没挪动一下。只是随手把夺过来的斩魂刀扔在脚边。
“你爹教过你很多规矩。唯独没教过你,实力不够的时候,别亮底牌。”
少帅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地上的血阵开始诡异的蠕动。那些干涸的血迹像活了一样,顺着他的军靴往上爬,钻进他的裤腿里。
他在用那个副官的命,强行压制这具身体的排斥。
“你到底是谁?”
归鸿扶着断裂的神台边缘。咬着牙站起来。
“你用着我哥的脸,用着我哥的习惯。但你绝不是他。我哥就算再狠,也不会拿人命当药引子。”
少帅走到归鸿面前。
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满脸是血的弟弟。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悲悯,有嘲弄,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悲哀。
“把烂肉割了才长得出新骨头。”
少帅伸手,捏住归鸿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你连见血的胆子都没有,也配提你哥的名字?”
“你以为陆家是怎么在京城立足的?你以为你爹是个什么干净的善人?”
少帅的声音压的很低。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凿进归鸿的耳朵里。
“城南那个风水阵,用的是三百个童男童女的骨血打底。你爹为了续陆家的财运,每年都要往里面填三条人命。”
“你放屁!!”
归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疯狂的挣扎起来。
“我爹光明磊落!!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光明磊落?”
少帅笑了。笑的眼角裂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松开归鸿的下巴。转身走到那尊无头神像前。
“你今天来这,不就是为了找你爹留下的底牌吗?”
少帅抬起脚。军靴狠狠踹在神台残破的底座上。
“轰隆!!”
本就摇摇欲坠的神台彻底坍塌了。
漫天的灰尘中。露出了底下铺着的青砖。
少帅指着从左往右数第三块青砖。
“去。把你爹的光明磊落,挖出来看看。”
归鸿靠在墙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当票。信上的内容和眼前这个怪物说的一模一样。
神台下第三块青砖。
归鸿咬着牙。拖着断了肋骨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到那块青砖前。
他蹲下身。手指抠住青砖的边缘。
搬不动。
那块砖像是生了根一样,和周围的地面完全长在了一起。
“信上没教你吗?”
少帅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他。
“不见血。不开砖。”
归鸿抬起头。看着少帅那张脸。
他猛的拔出靴筒里藏着的备用匕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自己的左手手掌上划了一刀。
鲜血涌出来。滴在那块青砖上。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血液接触到青砖的瞬间,并没有散开,而是像被海绵吸收了一样,迅速渗了进去。
紧接着。
青砖表面浮现出一些极其繁复的暗红色符文。和那张当票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咔哒。”
一声机括弹开的脆响。
那块重达几十斤的青砖。自己往旁边滑开了。
露出了底下一个四四方方的暗格。
归鸿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把手伸进暗格里。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不是金条。不是地契。
他双手用力。把那个东西抱了出来。
那是一个通体漆黑的陶罐。
罐口被一团不知名的黑色胶状物封死。上面纵横交错的缠着九道生锈的铁链。
最显眼的。是陶罐正中央,贴着一张用朱砂画的血符。
符上的笔迹,归鸿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陆老爷子的亲笔。
“活人骨血一两。死人魂魄三钱。”
归鸿下意识的念出了当票上的那句话。
“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少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归鸿转过头。
他看到少帅的脸色变了。那张一直冷如冰霜的脸上。眼皮正在不受控制的狂跳。
少帅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陶罐。连呼吸的节奏都乱了。
“那是化魂散的母蛊。”
少帅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忌惮。
“当年你爹为了压制城南风水阵里的怨气。从苗疆求来的绝户毒。”
“只要这罐子一开。方圆十里之内,所有没有肉身保护的阴魂,都会被吸进去,化成一滩脓水。”
归鸿愣住了。
推演的火花在他脑子里疯狂炸裂。
这个罐子是针对阴魂的。
而眼前这个奉军少帅,就是一个霸占了活人躯壳的阴魂!!
难怪他不敢自己动手挖。难怪他要逼着自己用陆家人的血来开砖!!
他在害怕!!
“你怕这东西。”
归鸿抱着陶罐。慢慢站起身。
他看着少帅。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你夺了奉军少帅的身子。但你的灵魂还没和这具躯壳完全缝合。这罐子一旦打开,你的魂魄就会被强行扯出来,灰飞烟灭!!”
归鸿猜对了。
少帅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陆老爷子留下的底牌,竟然是这种同归于尽的杀器。
他现在的灵魂状态极其不稳定。活人的阳气本就在排斥他,如果再受到化魂散的牵扯,他绝对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放下它。”
少帅的手摸向腰间的枪套。
“陆归鸿。我再教你一个规矩。掀桌子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住砸下来的盘子。”
“咔嚓。”
勃朗宁上了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归鸿的眉心。
“把罐子交给我。我拿了地契就走。陆家还是你的。”
少帅开始讲条件了。
这证明他真的没有把握在开罐的瞬间全身而退。
归鸿笑了。
断裂的肋骨随着笑声摩擦,疼的他冷汗直冒。但他笑的极其畅快。
“你刚才不是说,这世间的局,看的是谁手里攥着掀桌子的筹码吗?”
归鸿双手抱着陶罐。大拇指直接扣在封口的铁链上。
“我现在手里。就攥着能要你命的筹码。”
“你开枪啊。”
归鸿上前一步。顶着枪口。
“你打死我。我手一松,罐子落地碎裂。大家一起死。”
“把身子还给我哥!!不然我今天就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破庙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少帅握着枪的手背绷起了青筋。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时性格冲动、只知道意气用事的弟弟。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陆家的人。骨子里都藏着疯狗的基因。
一旦被逼到绝境,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
“你哥已经死了。”
少帅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昨天夜里,在督军府的主卧。自己开枪打穿了心脉。化成了一滩黑水。”
“你就算把这天捅个窟窿。他也回不来了。”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归鸿的胸口。
“你骗人!!!”
归鸿目眦欲裂。大拇指猛的发力。
“咔哒。”
第一根生锈的铁链被硬生生扯断了。
黑色的胶状封口处。立刻渗出一丝极其细微的黑气。
“嗤——”
黑气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破庙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少帅闷哼一声。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拼命的往那条缝隙里拖拽。
这具奉军少帅的躯壳,竟然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停下!!”
少帅大吼一声。枪口往下压了三寸。
“砰!!”
子弹打在归鸿脚边的青砖上。崩起的碎石划破了归鸿的脸颊。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少帅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快压制不住体内暴走的灵魂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破庙外。
传来了一阵极其杂乱的脚步声。
“少帅!!少帅您在里面吗!!”
是奉军的援兵。
张大帅派来的人。终于找过来了。
少帅的眼神一凛。
不能让这些人看到他现在的状态。更不能让他们看到那个陶罐。
如果张大帅知道他是个被阴魂夺舍的怪物。他手底下的那三个团,立刻就会调转枪口把他打成筛子。
“陆归鸿。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少帅猛的收起枪。
他连地上的军大衣都没拿。强忍着灵魂撕裂的剧痛。转身大步朝着庙门外走去。
“你别走!!”
归鸿抱着陶罐。想要追上去。
但刚迈出一步。断裂的肋骨就错位了。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单膝跪在地上。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顶着他大哥皮囊的怪物。走出破庙。迎向那些举着火把的奉军士兵。
“赵副官遇袭殉职。凶手跑了。”
少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回城。封锁九门。”
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车灯的光柱扫过破庙残破的山门。绝尘而去。
归鸿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那个黑色的陶罐。
他赢了一局。
但他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低头看着封口处渗出的那一丝黑气。
大哥真的死了吗?
如果大哥死了。那这个霸占了奉军少帅躯壳的怪物,到底是谁?
......
京城。城南。
一条阴暗潮湿的死胡同里。
霍沉舟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身上披着一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棉袄。左腿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拖在地上。
福尔马林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味,引来了几只肥硕的老鼠。在不远处探头探脑。
他活下来了。
虽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这具身体。终于彻底属于他了。
他抬起左手。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同命蛊的死气在完成护主之后,再次陷入了休眠。
萨满血咒被炸药的冲击波震碎了一大半。剩下的残余力量,已经不足以完全锁死他的行动。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脑子里的推演重新开始运转。
现在满城都是奉军的人。那个霸占了奉军少帅躯壳的“陆归远”,一定会布下天罗地网抓他。
他没钱。没权。甚至连个合法的身份都没有。
但他脑子里。装着傅铮所有的秘密。
西郊军火库的备用钥匙。
城南钱庄的无记名存单。
以及。傅铮安插在京城各个势力的暗桩名单。
只要他能联系上这些人。他就能翻盘。
“哒。哒。哒哒。”
胡同口。突然传来一阵盲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霍沉舟的后背猛的拔直了。
他死死盯着胡同口那个佝偻的身影。
陈瞎子。
那个差点把他炸上天的老东西。竟然找过来了。
“傅督军养的狗。命真硬啊。”
陈瞎子拄着盲杖。一步一步走近。
他那双空洞的眼白看着霍沉舟的方向。手里。却多了一把乌黑的勃朗宁。
枪口。稳稳的对准了霍沉舟的脑袋。
“你以为你用暗号叫我。我就会救你?”
陈瞎子吐了口唾沫。
“督军为了你。把命都搭上了。你这副烂皮囊。就该下去给督军陪葬。”
霍沉舟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
他没有慌。
他反而笑了。
“你不敢开枪。”
霍沉舟的声音沙哑。但透着一种绝对的自信。
“你开枪。西郊军火库里的那三千条枪。就永远见不到天日了。”
陈瞎子握枪的手。猛的僵住了。
霍沉舟靠在墙上。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老狗。
“傅铮死了。张大帅的人正在接管京城。你以为凭你一个瞎子。能护得住傅家军剩下的那些底子?”
“只有我。”
霍沉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知道密码。我知道位置。我知道傅铮所有的底牌。”
“你想保住傅铮的心血。就得给我当狗。”
胡同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老鼠啃食烂菜叶的声音。
陈瞎子举着枪。脸上的肌肉剧烈的抽搐着。
他在权衡。
他在做这辈子最艰难的决定。
足足过了一分钟。
陈瞎子慢慢放下了枪。
他走到霍沉舟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扔在地上。
“这是金疮药。”
陈瞎子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最好祈祷。你脑子里的东西。值你这条狗命。”
霍沉舟捡起药瓶。
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世上的局。只要有利益交换。就没有死棋。
他霍沉舟。
又爬回牌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