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困兽出笼与人皮血卷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胡同里的穿堂风带着一股子烂白菜的馊味。
霍沉舟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手里捏着那个粗瓷药瓶。
他没有立刻拔瓶塞。而是低头看着自己左腿上那道被玻璃片切开的口子。
皮肉被福尔马林泡的惨白发胀。像一块水煮过的死猪肉。伤口外翻着,连血都流不出来,只往外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
痛觉神经正在极其缓慢的复苏。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顺着骨头缝往脑门上爬。
他用牙齿咬开瓶塞。直接把半瓶金疮药倒在伤口上。
“嗤——”
药粉接触到烂肉的瞬间。一股白烟混着焦糊味升腾起来。
霍沉舟的后背猛的撞在砖墙上。
他死死咬住破棉袄的硬领子。牙齿把布料咬穿,牙龈渗出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整条左腿不受控制的剧烈抽搐。脚跟在泥水里蹬出一个深坑。
他没喊出一声。
陈瞎子拄着盲杖站在三步开外。空洞的眼白对着霍沉舟的方向。脸上的肌肉因为紧张而绷的很紧。
这小子是个狠角色。
陈瞎子在心里盘算。傅督军当年刮骨疗毒,也不过就是这副做派。
“药上完了。”
陈瞎子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说的西郊军火库。除了督军,连我这个暗桩头子都不知道具体位置。你凭什么证明你手里有货?”
霍沉舟吐掉嘴里的破布条。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腔起伏的像个破风箱。
“城南。”
霍沉舟的声音沙哑的快听不见了。
“城南汇丰银行。三号保险柜。”
陈瞎子的耳朵猛的竖了起来。
“督军在那存了三十根大黄鱼。外加一份京城九门巡防营的布防图。”
霍沉舟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瞎子。
“密码是六位数。前三位是督军进讲武堂的校牌号。后三位......”
霍沉舟停住了。
他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比鬼还难看的笑。
“后三位。等我换上干净衣服。吃上一口热饭。我再告诉你。”
陈瞎子握紧了盲杖。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耍我?”
“我是在教你规矩。”
霍沉舟扶着墙。单腿用力。硬生生的站了起来。
他比陈瞎子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瞬间盖过了瞎子手里的枪。
“这世道。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我给你傅铮给不了的筹码。你就是我最忠诚的狗。”
霍沉舟把剩下的半瓶金疮药塞进怀里。
“现在。去给我弄辆车。再弄套体面的衣服。”
陈瞎子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肉突突直跳。
他没得选。
傅家军散了。他手底下那几十个暗桩现在就是一群没头苍蝇。没钱没枪,早晚被奉军当成土匪给剿了。
“前面拐角有个废弃的染坊。”
陈瞎子转过身。盲杖点在青石板上。
“去那等我。半个时辰。我把东西带到。”
看着陈瞎子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霍沉舟靠着墙,慢慢滑坐在泥水里。
他赌赢了。
第一张牌打出去了。接下来,他要赶在那个顶着陆归远皮囊的怪物反应过来之前,把傅铮留下的底牌全部翻开。
......
同一时间。
城东。原京城巡防营驻地。现在已经被奉军征用,改成了临时指挥部。
黑色的福特轿车在院子里停稳。
车门推开。
少帅穿着那件沾满血污的军大衣。军靴踩在水洼里。
他的脚步很沉。每走一步,胸腔里都像有一把烧红的煤渣在翻滚。
活人的阳气正在疯狂的灼烧他的阴魂。
那半块裂开的羊脂玉虎符藏在靴筒里。已经快压不住这具躯壳的排斥反应了。
“少帅!!”
两排荷枪实弹的卫兵立刻立正敬礼。
少帅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指挥部的正厅。
刚跨上台阶。
正厅的门帘被人挑开。
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青花瓷的茶盏。
“少帅。这趟出城,动静可不小啊。”
中年男人吹了吹茶沫。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少帅。
“大帅听说您把督军府挖出来的那个活口,泡在福尔马林里扔在大街上。大帅很是不悦啊。”
马参谋长。
张大帅派来“协助”他接管京城的监军。
少帅停下脚步。
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马参谋长。眼底的死寂让人不寒而栗。
“赵副官死了。”
少帅的声音冷硬的没有半点起伏。
“在城外渡魂庙。被傅铮的残党伏击。喉咙被捅穿了。”
马参谋长端着茶盏的手猛的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
赵副官是他安插在少帅身边的眼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傅铮的残党?”
马参谋长把茶盏重重的磕在旁边的栏杆上。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少帅。这京城九门已经被咱们的人封死了。哪来的残党?赵副官可是大帅的亲信。他死了。你总得给我个交代吧?”
少帅没有说话。
他慢慢解开军大衣的扣子。把沾满黑血的大衣随手扔给旁边的卫兵。
然后。他拔出腰间的勃朗宁。
“咔嚓。”
子弹上膛。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马参谋长的脑门上。
周围的卫兵全傻眼了。谁也不敢动。
马参谋长的脸色瞬间惨白。金丝眼镜后面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要干什么!!我是大帅派来的!!”
“规矩是活人定的。死人只配躺在规矩里。”
少帅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赵副官通敌。把我的行踪泄露给傅铮的残党。我没诛他九族,已经是给大帅面子了。”
少帅凑近马参谋长。苍白的脸几乎贴在对方的鼻尖上。
“张大帅要的是京城。不是一具听话的傀儡。我能给他军饷。我就能坐这个位子。”
“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连你一块埋了。”
冰冷的枪管在脑门上磕出了一道红印。
马参谋长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他从这个少帅的眼睛里,看到了真正的杀机。
这个人是个疯子!!
他真的敢开枪!!
“少......少帅息怒。”
马参谋长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是卑职多嘴了。赵副官通敌......死有余辜。”
少帅慢慢收回枪。插进枪套里。
“城南陆家。”
少帅转身走向正厅。
“派一个连过去。把陆家大宅给我围死。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来。”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陆家的地契。还有那个叫陆归鸿的脑袋。”
马参谋长在背后连连点头。用袖子胡乱擦着脑门上的冷汗。
少帅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反锁上房门。
门锁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重重的砸在办公桌上。
“噗!!”
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在桌面的军事地图上。
他死死捂着胸口。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撑不住了。
这具躯壳的阳气太重。没有化魂散的母蛊压制。他的阴魂最多还能在这具身体里待三天。三天后,他就会魂飞魄散。
他必须拿到那个黑色的陶罐!!
推演的火花在剧痛中疯狂闪烁。
陆归鸿那个蠢货。根本不知道那个陶罐的真正用途。他以为那是用来杀阴魂的。但他不知道,化魂散的母蛊,只要配上同命蛊宿主的心头血。就能变成这世上最霸道的固魂药!!
同命蛊的宿主。
霍沉舟。
少帅抬起头。看着墙上的穿衣镜。
镜子里。那张属于陆归远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
霍沉舟没死。
那个玻璃缸爆炸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现场没有找到尸体。
那条狗借着炸药的掩护跑了。
“你想翻盘......”
少帅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跟我斗。”
......
城东。陆家大宅。
灵堂里的白蜡烛已经快烧到头了。
陆归鸿坐在棺材旁边的太师椅上。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黑色的陶罐。
管家老李跌跌撞撞的跑进正厅。
“二少爷!!不好了!!”
老李满头大汗。连拐杖都跑丢了。
“奉军又来人了!!整整一个连!!把前后门全给堵死了!!”
归鸿没有抬头。
他早就料到了。
那个霸占了大哥躯壳的怪物。根本没打算放过陆家。交出地契只是第一步。他要的是陆家满门的命。
“地契交了吗?”
归鸿的声音很平静。
“交了!!领头的那个军官拿了地契。但就是不撤兵!!说......说少帅有令。明天天亮之前。要......要您的脑袋!!”
老李吓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二少爷。咱们跟他们拼了吧!!陆家养的那些护院手里还有几条枪!!”
“拼不过的。”
归鸿把陶罐放在供桌上。
“那是正规军。咱们手里的那点破铜烂铁。连人家一轮齐射都扛不住。”
归鸿站起身。走到供桌前。
他拔出靴筒里的斩魂刀。
“李叔。你带上库房里剩下的现大洋。给护院们分了。让他们换上便装。从后院的狗洞钻出去。能跑一个是一个。”
“那您呢?!”
老李死死抓着归鸿的袖子。
归鸿看着那个黑色的陶罐。
“我不走。我要救我哥。”
他用刀尖。极其小心的挑开陶罐封口处那一层黑色的胶状物。
之前在破庙里。他扯断了一根铁链。导致封口松动。
现在。他要把这层泥封彻底剥开。
“少爷!!使不得啊!!这东西邪门得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李吓的连连后退。
归鸿没有理会。刀尖一点一点的刮着泥封。
随着泥封的剥落。
陶罐的真面目显露出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陶罐。而是一个用某种暗红色晶体打磨而成的容器。
在容器的底部。压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羊皮纸。
不。
那不是羊皮。
那是人皮。
归鸿的呼吸停滞了。
他放下刀。用颤抖的手抽出那张人皮卷。
人皮卷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是用朱砂混着某种黑色的液体写成的。
这是陆老爷子的笔迹。
归鸿凑近长明灯。快速的浏览着上面的内容。
越看。他的后背越凉。
“阴魂夺舍。逆天而行。七日内必遭阳火焚身。神魂俱灭。”
“若要固魂。需以化魂散母蛊为引。配以同命蛊宿主之完整心头血。于子夜时分饮下。方可将阴魂与活人躯壳彻底缝合。”
归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推演的逻辑链在这一刻彻底闭环了。
那个少帅。根本不是怕这个陶罐!!
他是需要这个陶罐!!
他需要化魂散的母蛊。他还需要霍沉舟的心头血!!
难怪他不当场打死霍沉舟。难怪他要把霍沉舟泡在福尔马林里。
他是在养蛊!!
他要用防腐药水逼出霍沉舟体内的同命蛊死气。等死气最浓烈的时候。再取心头血!!
“霍沉舟......”
归鸿死死捏着那张人皮卷。指甲掐进肉里。
那个怪物要杀霍沉舟。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虽然归鸿恨不得把霍沉舟千刀万剐。但现在。只有霍沉舟能帮他。
只要霍沉舟不死。那个怪物就拿不到完整的心头血。那个怪物的阴魂就会在三天内崩溃!!
到时候。大哥的魂魄说不定还有救!!
“李叔!!”
归鸿猛的转过身。
“去城南!!去找陈瞎子!!那个老东西一定知道霍沉舟在哪!!”
“告诉他。我想跟他做笔交易!!”
老李愣住了。
“二少爷。外面全是奉军。我怎么出得去啊?”
归鸿走到棺材旁边。
他看着里面躺着的陆老爷子。
“爹。对不住了。”
归鸿一把掀开盖在陆老爷子身上的白布。
“把护院的衣服换给我爹穿上。把奉军的注意力引到后院。”
“你钻狗洞出去。记住。一定要找到霍沉舟!!”
这是一场豪赌。
拿陆家满门的命。去赌一个翻盘的机会。
......
深夜。
城南。八大胡同。
这里是京城最繁华的销金窟。哪怕是兵荒马乱的年月。这里的红灯笼依然挂的满街都是。脂粉味混着劣质香烟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一辆破旧的黄包车停在了一条最偏僻的死胡同口。
霍沉舟从车上走下来。
他换上了一身灰色的长衫。头上戴着一顶压的极低的礼帽。
左腿的伤口被陈瞎子找来的白布死死缠住。走起路来依然一瘸一拐。但至少从外表看。他不再是那个泡在罐子里的怪物了。
陈瞎子拉着车把手。站在胡同口。
“你要找的人。就在最里面那扇黑漆木门后面。”
陈瞎子压低了声音。
“这老太监是前清内务府退下来的。懂走阴问米的邪术。傅督军当年为了压制你体内的同命蛊。找他配过药。”
“你最好别耍花样。如果明天早上我看不到汇丰银行的钥匙。我就把你的行踪卖给奉军。”
霍沉舟没有回头。
他拄着一根从染坊顺来的木棍。一步一步走向胡同深处。
“放心。我比你更想活。”
胡同很深。
两边的砖墙上长满了绿色的苔藓。
最里面。是一扇剥落了油漆的黑木门。
门上没有铜环。只挂着一个生锈的铁锁头。但锁头是开着的。
霍沉舟站在门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
肺叶里的福尔马林残留物刺激的他喉咙发痒。他强压下咳嗽的冲动。
抬起手。用木棍在门上敲了三下。
“两短一长。阎王不忙。”
霍沉舟念出了傅铮当年教给他的暗语。
门里没有动静。
足足过了半分钟。
“吱呀——”
黑木门自己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线香味道扑面而来。
霍沉舟推开门。跨过门槛。
院子里没有点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