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活人取血与三方死局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敞开的破棉袄领口里,露出大片惨白的皮肉。那些被福尔马林泡发肿胀的肌肉纹理,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死鱼肚皮般的灰败色泽。

    纸人没有动。

    那张画着傅铮五官的纸脸,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霍沉舟的胸膛。两团夸张的红脸蛋在昏暗的光线里,透着一股子渗进骨缝里的邪性。

    “沙沙——”

    纸扎的手臂抬了起来。竹篾摩擦发出的动静,在死寂的正房里要命的刺耳。

    那只没有温度、只糊着一层薄纸的手,直接贴上了霍沉舟左胸第五根肋骨的位置。

    竹篾的尖端毫无预兆的刺破了皮肤。

    没有血流出来。

    福尔马林已经把表层的毛细血管全部破坏了。竹篾像剔骨刀一样,生硬的挑开外翻的皮肉,直直的往肋骨缝隙里扎。

    霍沉舟的后背猛的撞在门框上。

    他死死咬住下嘴唇。口腔里瞬间爆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浑身的肌肉因为剧痛而痉挛,左腿那条刚上过金疮药的伤口再次崩裂,暗红色的血水顺着裤腿往下淌,砸在青砖地上。

    痛。

    钻心剜骨的痛。

    这和泡在防腐药水里的那种大面积灼烧感完全不同。这是一根带着倒刺的竹签,正在一点一点的拨开他的心包膜。

    纸人肚子里传出傅铮那幽幽的笑声。

    “你连魂魄都是黑的。唯独心尖上这点血,还是红的。用它来喂我,我替你杀人。”

    那根竹篾终于碰到了正在跳动的心脏。

    霍沉舟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线里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

    他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心脏里最滚烫的那点东西,正顺着那根竹篾,源源不断的流进纸人的躯壳里。

    纸人原本惨白的手臂上,开始浮现出一条条暗红色的血线。那些血线像活着的蚯蚓,顺着竹篾编织的骨架疯狂的蔓延,一直爬上纸人的脖颈,钻进那张画出来的脸皮底下。

    推演的齿轮在霍沉舟快要炸开的脑子里强行转动。

    傅铮现在是个连风都能吹散的残魂。

    他借着萨满血咒藏在左手腕的伤口里,躲过了炸药的冲击波。但他没有肉身。这具前清老太监扎出来的纸人,就是他给自己找的临时棺材。

    阴魂入纸,风一吹就散。

    他需要活人的心头血来画“生气”。

    但他绝对不敢多拿!!

    活人的阳血就是一团火。拿多了,这具纸糊的皮囊当场就会被烧成一把灰!!

    “咳......”

    霍沉舟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他强撑着快要软倒的身体,右手一把攥住纸人那根插在自己胸口的手臂。

    “拿够了吗?”

    霍沉舟的声音沙哑的像砂纸摩擦。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纸脸。

    “你要是再吸一口。老子现在就点根火柴。咱们俩一起在这破屋子里烧成灰!!”

    纸人的动作停住了。

    那双用墨汁点上去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抹活人般的忌惮。

    竹篾猛的抽了出来。

    “噗!!”

    一股鲜血跟着喷涌而出,溅在纸人的大红喜服上。那些血迹瞬间被纸张吸收,变成了一朵朵诡异的暗花。

    霍沉舟脱力般的滑坐在门槛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口的血窟窿往外冒着热气。

    纸人往后退了两步。

    吸收了心头血后,这具原本僵硬的纸扎躯壳,竟然变得柔软起来。纸糊的关节弯曲时,再也没有那种刺耳的沙沙声。

    最诡异的是那张脸。

    原本死板的五官,此刻竟然有了立体的轮廓。傅铮那种常年居高临下的阴冷气质,硬生生的从这具纸人身上透了出来。

    “好狗。”

    纸人整理了一下大红喜服的袖口。声音不再是从肚子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从那张纸嘴里吐出来的。

    “这京城的盘子已经被砸个稀巴烂。我就用你这口血,把那些掀桌子的人,一个一个的宰了。”

    霍沉舟捂着胸口,扯出一个比厉鬼还难看的笑。

    “先别急着吹牛。那个占了陆归远身子的怪物,现在手里握着张大帅的三个团。你一个连太阳都见不得的纸人,拿什么去宰他?”

    话音刚落。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盲杖敲击青石板的动静。

    “谁在里面?!”

    陈瞎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透着一股子气急败坏的焦灼。

    霍沉舟扶着门框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屋里的纸人。纸人很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隐入了棺材后面的阴影里。

    霍沉舟拖着那条残腿,一步一步挪到院门前。拉开了门栓。

    门刚开了一条缝。

    陈瞎子直接撞了进来。反手就把门死死顶住。

    而在陈瞎子的手里,还像拎小鸡一样拎着一个浑身是泥、抖成筛子的老头。

    陆家的管家,老李。

    “你个老东西。要不是我刚才在胡同口把你从奉军的枪口下截下来。你现在已经被打成马蜂窝了!!”

    陈瞎子一脚踹在老李的膝盖弯上。老李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霍沉舟靠在门板上。目光落在老李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上。

    大洋撞击的脆响根本藏不住。

    “陆家的人?”

    霍沉舟眯起眼睛。脑子里的情报网瞬间铺开。

    陆归远被夺舍了。陆家现在当家的是那个毛头小子陆归鸿。奉军正在满城搜捕他。这个老管家不在陆家大宅里等死,跑到城南的死胡同来干什么?

    老李抬起头。

    借着昏暗的月光,他看清了霍沉舟那张惨白发胀的脸。

    “鬼啊!!!”

    老李吓的嗓子都劈了。连滚带爬的往后缩。

    “闭嘴!!”

    陈瞎子盲杖一挥。直接砸在老李的肩膀上。骨头裂开的声音清晰可闻。

    “再嚎一句。老子现在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老李死死捂着嘴。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

    “霍......霍爷......”

    老李哆嗦着开口。连称呼都变了。

    “我们二少爷......让我来找您。他说......他手里有您要的东西。他想跟您做笔交易!!”

    霍沉舟冷笑一声。

    “陆归鸿跟我做交易?他拿什么做?拿他那条快被奉军打断的狗腿吗?”

    “化魂散!!”

    老李闭着眼睛喊出了这三个字。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连躲在正房阴影里的那个纸人,都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纸张摩擦声。

    霍沉舟的后背猛的拔直了。

    胸口的剧痛被一股直冲脑门的战栗感强行压了下去。

    化魂散的母蛊。

    那是走阴一脉里最恶毒的绝户药。专门用来融化没有肉身保护的阴魂。

    “继续说。”

    霍沉舟的声音压的很低。每一个字都带着能刮下人一层皮的寒意。

    老李咽了一口唾沫。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渡魂庙里发生的事情,以及陆老爷子棺材底下的那张人皮血卷,全部抖落了出来。

    “二少爷说了......那个占了大少爷身子的怪物。根本不是怕那个陶罐。他是在找药引子!!”

    老李的声音抖的快碎了。

    “他要用化魂散的母蛊,配上您......配上您的心头血!!他要强行把自己的阴魂和那具肉身缝死在一起!!”

    逻辑链闭环了。

    霍沉舟脑子里那团乱麻,在这一刻被一柄利刃生生劈开。

    难怪那个少帅不当场打死他。难怪要把他泡在福尔马林里。

    那是在养蛊!!

    利用防腐药水逼出他体内同命蛊的死气。等死气达到顶峰的时候,再取他的完整心头血!!

    “霍爷......二少爷说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老李跪在地上。疯狂的磕头。

    “只要您肯帮忙。二少爷愿意把化魂散的母蛊交给您。绝不让那个怪物得逞!!”

    霍沉舟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窟窿。

    刚才傅铮已经取走了一部分心头血。

    如果那个少帅拿不到完整的血,他的阴魂就会在三天内被活人的阳火烧成灰。

    这是一张底牌。

    一张足够把这盘死局彻底掀翻的底牌!!

    “陈瞎子。”

    霍沉舟转过头。看着那个拄着盲杖的老头。

    “去汇丰银行。密码的后三位是,七、四、二。”

    陈瞎子的手猛的攥紧了盲杖。空洞的眼白剧烈的翻滚着。

    “你现在告诉我密码?你就不怕我拿到金条和布防图直接跑路?”

    “你跑不掉的。”

    霍沉舟扯开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

    “因为那个少帅。已经来了。”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胡同外炸开。

    整条死胡同的青砖墙都在剧烈的摇晃。灰尘簌簌的往下掉。

    那是迫击炮的声音!!

    奉军根本没打算一间一间的搜。他们直接把这片贫民窟给围了,用炮弹开路!!

    “操!!”

    陈瞎子破口大骂。一把抄起地上的老李。

    “这帮当兵的疯了!!他们连平民区都炸!!”

    “他撑不住了。”

    霍沉舟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军靴声和狗吠声。

    “阳火焚身。尸斑已经长到脸上了。他等不及天亮。他今天晚上必须拿到我的血。”

    霍沉舟转过身。看向正房。

    阴影里。那个穿着大红喜服的纸人慢慢走了出来。

    纸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画出来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要吃人的凶光。

    “傅铮。”

    霍沉舟看着纸人。

    “你拿了我的血。这具纸糊的身子,能扛几发子弹?”

    纸人咯咯的笑了起来。

    “子弹打不死纸。能烧死纸的,只有火。”

    “那就好。”

    霍沉舟把手里那根用来拄着的木棍折成两截。扔在地上。

    他从怀里掏出陈瞎子给的那半瓶金疮药。直接倒在胸口的血窟窿上。

    白烟升腾。焦糊味弥漫。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既然这京城的盘子已经被砸个稀巴烂。”

    霍沉舟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最纯粹的亡命徒本色。

    “那我就用这满地的碎瓷片。割断所有人的喉咙。”

    ......

    同一时间。

    城东。临时指挥部。

    正厅里的灯泡忽明忽暗。电压极其不稳。

    少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那件沾满血污的军大衣已经被扔在了地上。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

    衬衫的领口敞开着。

    在昏暗的灯光下。可以清楚的看到,他脖子上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

    一块一块的。像干涸的墙皮。

    剥落的皮肤下面,不是鲜红的血肉。而是一层骇人的青黑色尸斑。

    阳火焚身。

    这具活人的躯壳,正在疯狂的排斥他这个外来的阴魂。

    “少帅......”

    马参谋长站在办公桌对面。两条腿抖的像筛糠一样。

    他看着少帅那张正在腐烂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城南......城南八大胡同那边。已经用迫击炮封锁了。”

    马参谋长的声音带着哭腔。

    “可是......大帅来电报了。说您在京城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洋人的领事馆已经抗议了。大帅让您立刻停止炮击......”

    少帅没有抬头。

    他手里拿着那半块羊脂玉虎符。

    原本温润的玉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最诡异的是。

    裂纹里渗出的不再是黑色的死气。而是一滴一滴极其鲜艳的红血。

    那血滴在桌面上。竟然像指南针一样,全部指向了城南的方向。

    “同命蛊的死气被引动了。”

    少帅喃喃自语。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有人抽了霍沉舟的心头血。”

    少帅猛的抬起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马参谋长。

    “大帅的电报?”

    少帅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走到马参谋长面前。

    随着他的走动。脸上的碎皮簌簌的往下掉。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少帅伸出那只布满尸斑的手。一把掐住了马参谋长的脖子。

    “呃......少帅......饶命......”

    马参谋长双脚悬空。双手死死掰着少帅的手指。但那只手就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少帅凑近马参谋长的脸。

    张开嘴。

    一股浓烈的尸臭味直接喷在马参谋长的脸上。

    “借你的阳气用用。”

    少帅猛的吸了一大口气。

    马参谋长浑身剧烈的抽搐起来。肉眼可见的,他脸上的血色被瞬间抽干。整个人像漏气的皮球一样干瘪下去。

    不到十秒钟。

    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少帅松开手。干尸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吸了活人的阳气。少帅脸上的尸斑暂时褪去了一些。剥落的皮肤也停止了恶化。

    但他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

    最多撑两个时辰。

    如果拿不到霍沉舟的心头血和化魂散的母蛊。他就会在这具躯壳里彻底魂飞魄散。

    “备车。”

    少帅跨过地上的干尸。大步走出正厅。

    “去城南。”

    ......

    城南。死胡同。

    迫击炮的轰炸已经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军靴声和枪栓拉动的咔嚓声。

    整条胡同已经被奉军围的水泄不通。

    探照灯的光柱像利剑一样,把这片贫民窟照的亮如白昼。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奉军连长举着铁皮喇叭。站在胡同口大喊。

    “交出陆家的余孽!!缴枪不杀!!”

    黑漆木门后面。

    霍沉舟靠在墙上。听着外面的喊话。

    陈瞎子已经把老李藏进了正房的棺材底下。自己握着那把勃朗宁,躲在门后的死角里。

    “你到底有什么盘算?”

    陈瞎子压低声音。空洞的眼睛盯着霍沉舟。

    “外面至少有一个连的兵力。咱们手里就一把枪。那纸人再邪门。能挡得住乱枪齐射?”

    霍沉舟没有理会陈瞎子。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院子正中央的那个大红纸人。

    “傅铮。”

    霍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