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虎符血咒与百鬼夜行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夜风卷着呛人的硝烟味和浓烈的血腥气,直愣愣的砸在脸上。

    霍沉舟那句“到底是谁在洗牌”的话音刚落,装甲车顶部的重机枪枪管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械转动声。

    “咔哒——咔哒——”

    黄铜子弹链在供弹槽里摩擦,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锁死了傅铮的眉心。

    废墟广场上的空气在这一秒黏稠得像要滴出水来。上百个奉军士兵端着步枪的手不受控制的打着摆子。没人敢去扣扳机。汤姆逊冲锋枪和重机枪交织而成的火力网,足够在三秒钟内把这片空地上所有站着的活物绞成一滩烂肉。

    军靴踩踏碎砖的声音杂乱无章的响起。外围的几个奉军士兵已经开始往后瑟缩,眼神里全是惊恐。

    赵铁柱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左脸颊上那道长长的刀疤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下,泛着一种野兽般的凶悍。他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那些奉军,只死死盯着霍沉舟满是黑血的衣摆。

    傅铮站在原地。

    他那只没有被眼罩遮挡的右眼,直勾勾的盯着霍沉舟。眼底原本那点猫捉老鼠的戏谑退潮般褪去,一点点爬上来的,是一条毒蛇被钢叉钉住七寸时的阴冷。

    “西郊军火库。”

    傅铮拄着那根纯金虎头拐杖。皮靴鞋跟碾过一块烧焦的木炭,发出极其刺耳的碎裂声。

    “陆老头子拿陆归远这具壳子嫁给我,从奉军手里换来的那批德国造。你居然在半年前就背着陆家截下了一半。霍沉舟,你这手偷梁换柱,玩得够脏啊。”

    霍沉舟扯开嘴角冷笑。喉管深处涌上一大口腥甜的液体。他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血液大量流失带来的缺氧感正在疯狂攻击他的神经。但他连身形都没晃一下。

    推演的齿轮在剧痛中强行咬合。

    傅铮现在这具躯壳是哪来的?沈观澜在天津那场大火里烧成了焦炭。地宫里那个融合了他们两人残魂的缝合怪刚刚被断龙石砸进地底。眼前这个满脸烧伤的男人,身上穿着的是奉军高级参谋的军装。

    答案只有一个。

    傅铮在天津那场大火之前,就把自己的主魂硬生生劈成了两半。一部分留在沈观澜体内去地宫抢同命蛊母虫,另一部分早就附在了这个奉军参谋身上,拿着陆老爷子的拐杖,在外面守株待兔。

    连自己的魂魄都能当成诱饵切开来用。这根本不是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彼此彼此。”

    霍沉舟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落在傅铮脚边的青石板上。

    “你连自己的命魂都能切开喂狗。我留点保命的铁疙瘩,算什么脏。”

    傅铮握着金虎头拐杖的手背上,几根青筋突兀的暴起,顶着那层薄薄的皮肉。

    “霍爷!!”

    赵铁柱猛的站起身。一把拉动汤姆逊冲锋枪的枪栓。黄铜弹壳退出来的清脆响声在夜风里格外响亮。

    “跟他费什么话!!一梭子打成马蜂窝!!我倒要看看这帮装神弄鬼的东西能不能挡住子弹!!”

    “退下。”

    霍沉舟抬起右手。拦在赵铁柱身前。

    他太了解傅铮了。这个疯子既然敢光明正大的站在这片废墟上,绝不可能没有底牌。

    傅铮笑了。笑声牵扯到脸上大面积的烧伤疤痕,整张脸扭曲得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还是你懂我。”

    傅铮用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左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黄铜怀表。大拇指按下表盖。

    “吧嗒。”

    “张大帅的两个重炮旅,现在就在正阳门外驻扎。十二门克虏伯大炮,炮口已经全部调转,目标城南。”

    傅铮抬起头。那只独眼在探照灯的强光下,透着一种让人骨头发寒的疯狂。

    “只要我五分钟内没打出绿色的信号弹。第一轮齐射就会覆盖这片废墟。你这几辆铁皮车,挡得住几发炮弹的洗地?”

    只有装甲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夜风里回荡。

    霍沉舟死死盯着傅铮的独眼。

    他在找破绽。傅铮在诈。重炮旅调动需要极其繁琐的军令,张大帅是个唯利是图的军阀,绝不可能为了一个已经被烧毁的城南废墟浪费那么多昂贵的炮弹。这不符合奉军的利益。

    但傅铮敢赌。他霍沉舟不能赌。

    陆归鸿还昏死在旁边的碎砖堆里,进气多出气少。陈瞎子靠在墙根下,连握盲杖的手都在不停的发抖。

    最要命的是,霍沉舟清楚的知道,自己这具躯壳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一旦开火,他连带走陆归鸿的力气都没有。

    “带上你的人。滚出城南。”

    霍沉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得像隆冬腊月里冻结的冰面。

    “今晚的牌局,到此为止。”

    赵铁柱急了,脖子上的青筋根根立起。

    “霍爷!!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咱们兄弟不怕死!!”

    “我说,让他滚!!”

    霍沉舟猛的转过头。眼神里那种不顾一切的狂暴杀意直接把赵铁柱剩下的话堵死在喉咙里。

    傅铮收起怀表。放回风衣口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霍沉舟。你还是这么护犊子。”

    傅铮转过身。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挥了挥。

    周围的奉军士兵如蒙大赦,潮水般往后退去。枪口纷纷垂下,连队形都顾不上保持,乱哄哄的撤向外围的卡车。

    傅铮走到一辆军用吉普车旁。伸手拉开车门。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转过头。那只独眼里透着一种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怜悯。

    “你真以为,地宫里那个怪物死透了?”

    傅铮的声音顺着夜风飘过来,钻进霍沉舟的耳朵里。

    “陆归远最后推你那一下。你就不想知道,他往你身体里塞了什么东西吗?”

    车门重重关上。

    吉普车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轮胎在碎砖上疯狂打滑,随后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尾灯彻底消失的那一秒。

    霍沉舟强撑在胸口的那股气,轰然溃散。

    双腿像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地上栽去。

    “霍爷!!”

    赵铁柱一把接住霍沉舟。入手的触感冷得像一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死肉,连一丝活人的温度都没有。

    霍沉舟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肺部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鸣。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那种疼不是刀砍斧剁的皮肉伤,而是一种灵魂被强行剥离、拉扯后的撕裂感。

    “回......西郊......”

    霍沉舟死死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把陆归鸿和老瞎子......带上......”

    他低下头。借着装甲车前照灯的强光。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原本那道紫色的同命蛊疤痕已经不见了。地宫里的烈火和反噬彻底烧毁了那只母虫。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极细的红线。

    那条红线顺着静脉血管。一路往上蔓延。已经爬过了手肘的位置,正不紧不慢的朝着心脏的方向延伸。

    红线所过之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灰白色,连毛孔都闭合了。

    霍沉舟的瞳孔剧烈收缩。

    傅铮临走前的那句话在脑子里炸开。

    陆归远推他那一下,根本不是为了救他!!

    那是借尸还魂的最后一步!!

    陆归远在最后关头,把同命蛊的阴毒全部吸走,然后把自己最纯粹的一缕本命残魂,硬生生砸进了他这具陆归远的躯壳里!!

    这具躯壳本来就是陆归远的。现在原主的残魂回来了。

    这就意味着。这具躯壳开始排斥他霍沉舟的灵魂了!!

    那条红线。就是排异反应的倒计时。

    等红线爬到心脏。他霍沉舟的灵魂就会被这具躯壳彻底绞碎,变成一堆没有意识的养料。连做?大步流星的冲向装甲车。

    装甲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狂奔。

    车厢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机油味。

    随车的军医手忙脚乱的给霍沉舟处理胸口那个被毒甲抓穿的血窟窿。

    白色的纱布换了一块又一块。全被散发着腥臭味的黑血浸透了。

    霍沉舟躺在冰冷的铁皮地板上。视线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重影。

    他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控制力正在一点点流失。

    左手的五根手指已经完全僵硬了。像五根生锈的铁棍,怎么用力都无法弯曲。

    他用仅存的右手。慢慢摸向自己月白色长衫的口袋。

    在地宫里。陆归远抱住他的时候。除了把那缕残魂打进他体内。还在他口袋里塞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手指触碰到那个东西的瞬间。一股温润的凉意顺着指尖直逼脑门。

    霍沉舟艰难的把那东西掏出来。

    借着车厢顶部的昏黄灯泡。

    他看清了。

    那是半块羊脂玉虎符。

    不是沈观澜拿出来的那半块。而是半年前,傅铮用来号令纸人,后来在城南风水阵被炸碎的那半块!!

    这半块虎符的断裂处。沾着一滴已经干涸的、暗紫色的血珠。

    那是萨满血咒留下的痕迹。

    推演的齿轮在濒死的边缘疯狂转动。

    陆归远把这半块虎符塞给他。是什么意思?

    虎符在阳间是用来调兵的。但在阴阳两界的规矩里。沾了萨满血咒的虎符。是用来调鬼的。

    陆归远把调鬼的虎符交给他。

    这就说明。地宫里那个怪物。真的没死!!

    陆归远不仅没死。他还在断龙石砸下来的那一刻,用这半块虎符。强行锁住了傅铮的那部分残魂!!

    他们两个。现在全被困在这半块虎符的方寸之间!!

    霍沉舟死死攥住那半块玉石。指甲在玉石表面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霍爷。有情况。”

    赵铁柱从前排副驾驶转过头。脸色难看得像吃了死耗子。

    “留在城南打扫战场的兄弟刚发来无线电报。渡魂庙那边出事了。”

    霍沉舟死死咬着舌尖。那股尖锐的刺痛强迫他保持清醒。

    “说。”

    “渡魂庙的地下。挖出了八十口红漆棺材。全是空的。棺材底板上。全用朱砂刻着您的生辰八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铁柱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抖。

    “而且......城门守军来报。有一支打着白幡的送葬队伍。刚从正阳门进了城。领头的......是个穿着大红喜服的女人。”

    霍沉舟闭上眼睛。

    胸口的剧痛和左臂蔓延的死气交织在一起。

    八十口空棺材。穿着喜服的送葬队伍。

    这根本不是什么冥婚。

    这是一场要把整个京城都拖下水的百鬼夜行。

    傅铮那个疯子。用一半的魂魄拖住陆归远。用另一半的魂魄。开启了真正的杀局。

    “铁柱。”

    霍沉舟重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狂暴。

    “传令下去。”

    “把西郊军火库所有的炸药。全部运进城。”

    赵铁柱愣住了。

    “霍爷......那是咱们最后的家底了......张大帅要是查下来......”

    “这世道就是个烂透的泥窑,谁也别想清清白白的烧成瓷。既然他们想在阴曹地府里拜天地。”

    霍沉舟把那半块虎符死死按在胸口的伤疤上。

    鲜血瞬间将羊脂玉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那我就把这人间,彻底炸成他们的坟场!!”

    ------------------------------鬼的机会都没有。

    “疯子......全他妈是疯子......”

    霍沉舟靠在赵铁柱的肩膀上。冷笑出声。笑得眼泪混合着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淌,砸在深灰色的中山装上。

    他为了陆归远去死。陆归远为了他把魂魄缝进他的肉身。

    到头来。谁也没放过谁。

    “霍爷!!你别吓我!!军医!!快叫军医过来!!”

    赵铁柱急得满头大汗。一把将霍沉舟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