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炸药洗地与无脸新娘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装甲车碾过西郊坑洼的土路。车厢底板的震动顺着硬木板一路砸进后脑勺。

    霍沉舟靠在生锈的铁皮车壁上。胸口那个被毒甲掏出的血窟窿正往外淌着腥臭的黑血。

    随车军医跪在旁边。手里捏着医用缝合针。手抖得像得了羊癫疯。

    “霍爷......这伤口周围的肉全黑了......毒气已经顺着血管往里走......不剜掉这层烂肉......缝上了也是等死......”

    军医的声音全碎在嗓子眼里。

    霍沉舟半垂着眼皮。视线落在自己左手手腕上。

    那条极细的红线已经越过手肘关节。正贴着静脉血管。一寸一寸的往肩膀上爬。

    红线爬过的地方。皮肤呈现出一种死人受潮后的灰白色。连汗毛孔都死死闭合着。

    痛。

    不是刀砍斧剁的那种皮肉痛。而是一把生锈的钢锯。正在一点点锯开他的灵魂。

    陆归远那缕残魂在这具躯壳里苏醒了。排异反应就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接一波的往他脑门子上灌。

    “剜。”

    霍沉舟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磨铁皮。

    军医咽了一口唾沫。从医药箱里摸出一把手术刀。在酒精灯上燎了两下。

    “没......没麻药了......”

    “动手。”

    霍沉舟用仅存的右手。死死攥住那半块沾血的羊脂玉虎符。

    手术刀切开腐肉的动静在狭窄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霍沉舟的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额头上的冷汗汇成小溪。顺着下颌骨砸在军用大衣的领口上。摔成细碎的水花。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脑子里的推演齿轮在剧痛中强行咬合。

    八十口刻着他生辰八字的空棺材。正阳门。大红喜服的送葬队伍。

    傅铮这疯子到底要干什么?

    同命蛊母虫毁了。傅铮没拿到想要的东西。现在傅铮手里只有一半主魂。另一半被陆归远拖在这半块虎符里。

    残魂不全。肉身又被断龙石砸成了肉泥。

    傅铮现在急需一具能承载他滔天怨气的容器。

    八十口棺材。

    霍沉舟盯着车厢顶部的昏黄灯泡。呼吸粗重。

    这是要把他霍沉舟的命格强行抽出来。分摊到八十个阴兵身上。再反向灌进那个穿着大红喜服的‘新娘’体内!!

    那新娘根本不是人。那是傅铮给自己准备的新躯壳!!

    “呲啦——”

    军医剪断了缝合线。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坐在铁皮地板上。

    “霍爷......缝好了......但您这身子......最多还能撑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

    霍沉舟看了一眼左臂上那条还在缓慢爬行的红线。

    等这红线爬进心脏。他这具灵魂就会被陆归远的躯壳彻底绞碎。

    “够用了。”

    霍沉舟撑着车厢壁。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装甲车一个急刹。停在了西郊暗线第三营的地下军火库门前。

    厚重的铁门被拉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火药味扑面而来。

    赵铁柱跳下车。大步流星的走到霍沉舟面前。

    “霍爷。库里的家底全在这儿了。德国造的马克沁重机枪六挺。汤姆逊冲锋枪五十把。还有整整两百箱黄炸药。”

    赵铁柱指着库房里堆积如山的木箱。左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泛着凶光。

    “兄弟们已经集结完毕。只要您一句话。咱们现在就杀回城南。把那帮穿奉军皮的杂碎全突突了!!”

    霍沉舟没有看那些枪。

    他径直走到那堆装满黄色炸药的木箱前。伸手拍了拍箱盖。

    “把这些炸药。全部搬上卡车。”

    霍沉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每辆卡车的车头绑上十箱。引信全部连在一块。接到驾驶室里。”

    赵铁柱愣住了。

    他那双常年摸枪的手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

    “霍爷。您这是要干什么?这可是两百箱烈性炸药!!全绑在车上。这就是自杀式的炸弹车啊!!”

    赵铁柱猛的跨前一步。挡在霍沉舟面前。

    “渡魂庙那边不过就是一群装神弄鬼的邪祟。兄弟们手里的火器足够把他们打成筛子了!!您犯不着拿自己的命去填啊!!”

    霍沉舟抬起眼皮。死死盯着赵铁柱。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冷了下去。

    “你去?”

    霍沉舟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满是血腥味的冷笑。

    “你知道那八十口棺材是按什么阵法排的吗?”

    “你知道打头阵的纸人肚子里塞的是什么毒砂吗?”

    “你拿重机枪去扫一堆连痛觉都没有的死人。除了浪费子弹。还能听个响?”

    赵铁柱不说话了。腮帮子咬得死紧。脖子上的青筋根根立起。

    “那也轮不到您亲自去!!”

    赵铁柱梗着脖子。

    “您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去了就是送死!!暗线第三营的规矩是您定的。营长死绝了才轮到大帅上阵!!今晚这趟活。我赵铁柱替您接了!!”“砰!!”

    霍沉舟毫无征兆的一脚踹在赵铁柱的膝盖弯上。

    赵铁柱庞大的身躯猛的失去平衡。单膝重重的跪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霍沉舟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左手无力的垂在身侧。右手却稳稳的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我再说最后一遍。”

    霍沉舟凑近赵铁柱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是在拉家常。

    “把炸药搬上车。这是命令。不是在跟你商量。”

    “今晚这局。不是你手里那几把破枪能解决的。傅铮要的是我这具壳子和我的命格。我不露面。那八十口棺材就会一直吸干这京城里所有活人的阳气。”

    霍沉舟直起身。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

    “去干活。”

    赵铁柱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

    他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对着那些看傻了的士兵发出一声暴喝。

    “都他娘的聋了吗?!按霍爷说的做!!搬炸药!!”

    军火库里瞬间忙碌起来。

    木箱摩擦地面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压抑的死寂。

    “霍爷......”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装甲车后排传来。

    陈瞎子被两个士兵搀扶着走了下来。空洞的眼白在灯光下翻滚着。

    老瞎子手里死死捏着那根盲杖。浑身抖得像筛糠。

    “您刚才说......八十口棺材......刻着您的八字?”

    陈瞎子摸索着走到霍沉舟身边。一把抓住霍沉舟的衣袖。

    “那是万劫不复的‘百鬼拜堂局’啊!!”

    陈瞎子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傅铮这是要逆天改命!!他用八十个活人的命格做垫脚石。强行把您的命格偷过去。只要那新娘子进了正阳门。在渡魂庙里拜了天地。您这具躯壳里的魂魄。就会被活生生抽离出来。变成他傅铮的养料啊!!”

    霍沉舟挣开陈瞎子的手。

    “破局的阵眼在哪?”

    霍沉舟单刀直入。

    陈瞎子急得直跺脚。

    “没法破!!这阵法一旦启动。那八十口棺材就成了连环锁。牵一发而动全身。除非......除非您能在一瞬间。把那八十口棺材同时毁掉!!”

    同时毁掉。

    霍沉舟转过头。看着那些正在往卡车上绑炸药的士兵。

    “两百箱TNT。够不够把正阳门外那条街夷为平地?”

    陈瞎子愣住了。

    他张大嘴巴。半天没反应过来。

    “霍爷......您......您要炸街?!”

    “既然这阴阳两界的规矩都是吃人的。那老子今天就用成吨的TNT。给阎王爷重新定个座次。”

    霍沉舟把那半块羊脂玉虎符重新塞进怀里。

    就在这时。

    贴着胸口的那半块虎符。突然变得滚烫。

    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息顺着皮肤直接钻进霍沉舟的脑子里。

    周围的喧闹声。搬运木箱的撞击声。赵铁柱的怒吼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霍沉舟的眼前一黑。

    他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了一个混沌的空间。

    四周全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

    黑雾深处。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沉舟......”

    陆归远的声音在黑雾里响起。透着一种极度虚弱的沙哑。

    “别来......那是个陷阱......”

    紧接着。傅铮那种阴冷暴戾的笑声像尖刀一样划破了黑雾。

    “你拦不住他的。归远。你太了解他了。他就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疯狗。”

    傅铮的声音在霍沉舟的耳膜上疯狂摩擦。

    “我在正阳门等他。等他亲眼看着。我是怎么用他的命格。把你这缕残魂。一口一口嚼碎咽下去的!!”

    “滚!!”

    霍沉舟在意识里发出一声暴喝。

    他猛的睁开眼睛。

    眼前依然是灯火通明的军火库。

    背心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风一吹。冷得刺骨。

    “霍爷。装车完毕。”

    赵铁柱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把沉甸甸的引爆器。

    引爆器上连着一捆粗壮的导线。一直延伸到最前面那辆卡车的驾驶室里。

    “出发。”

    霍沉舟拉开装甲车的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三辆绑满黄色炸药的卡车。在装甲车的掩护下。像四头喷吐着黑烟的钢铁巨兽。轰鸣着冲出了西郊军火库。

    凌晨三点。

    京城。正阳门外。

    夜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纸钱燃烧的味道。

    气温在这条街上骤降了十几度。呼出的气都在半空中结成了白霜。

    装甲车的探照灯光柱打在浓雾里。只能照出十几米的距离。

    “停车。”

    霍沉舟盯着前方的浓雾。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车队在距离正阳门城墙还有两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赵铁柱端着汤姆逊冲锋枪。趴在装甲车顶部的机枪塔上。

    “霍爷。不对劲。城门楼子上的守军。全站着没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铁柱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的紧张。

    霍沉舟推开车门。皮靴踩在满是纸灰的青石板上。

    他眯起眼睛。借着探照灯的光晕。看清了城墙上的景象。

    几十个奉军士兵。整整齐齐的排在城垛后面。手里端着步枪。

    但他们的姿势极其僵硬。

    最诡异的是。这些士兵的脸上。全都挂着一种一模一样的。嘴角咧到耳根的诡异笑容。

    “全死了。”

    霍沉舟的左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那条红线又往上爬了一寸。

    “活人阳气被抽干了。现在站在上面的。全是行尸走肉。”

    “呜——”

    一阵凄厉的唢呐声。突然从正阳门的门洞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是漫天飞舞的圆形方孔纸钱。像一场诡异的大雪。洋洋洒洒的落满了整条街道。

    浓雾翻滚。

    一支打着白幡的队伍。缓缓从门洞里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十六个穿着大红喜服。脸上涂着两坨夸张腮红的纸人。

    纸人手里提着惨白的灯笼。灯笼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磷火。

    在纸人后面。

    是整整八十口。悬浮在半空中的红漆棺材!!

    没有绳索。没有杠杆。就这么诡异的飘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

    每一口棺材的底板上。都用朱砂画着极其复杂的符文。正中间。赫然写着霍沉舟的生辰八字。

    “开火。”

    霍沉舟没有废话。直接下达了命令。

    “哒哒哒哒哒——!!!”

    装甲车顶部的马克沁重机枪瞬间咆哮起来。

    一尺长的火舌撕裂了夜色。密集的黄铜子弹像狂风暴雨一样扫向那支送葬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十六个纸人瞬间被打成了碎屑。

    但纸人碎裂的瞬间。肚子里猛的爆出一团团黑色的毒砂。

    毒砂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滋啦滋啦”的腐蚀声。坚硬的石头硬生生被烧出了一个个深坑。

    “机枪别停!!压住那些棺材!!”

    赵铁柱疯狂的转动着枪管。

    大口径子弹砸在那些悬浮的红漆棺材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木头碎裂声。

    几口棺材被凌空打爆。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团团腥臭的黑水炸开。

    但剩下的棺材依然顶着弹雨。不紧不慢的往前推进。

    就在这时。

    八十口棺材突然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唢呐声戛然而止。

    一个穿着极其繁复的大红嫁衣的身影。缓缓从通道深处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或者说。是一个披着女人外壳的怪物。

    她头上盖着一张绣着戏水鸳鸯的红盖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会渗出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重机枪的子弹打在她的嫁衣上。就像是打在了一堵无形的铁墙上。纷纷弹开。连一丝褶皱都没留下。

    霍沉舟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左臂上的红线在这一刻突然疯狂的加速。直接冲破了肩膀的防线。朝着心脏的位置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排异反应带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死死咬住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那个穿着大红喜服的“新娘”。停在了距离霍沉舟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她慢慢抬起手。

    那是一双完全没有皮肉。只有森森白骨的手。

    白骨手指轻轻捏住了红盖头的边缘。

    一点。一点的。掀开了。

    探照灯的强光瞬间打在了那张脸上。

    赵铁柱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机枪彻底哑火了。

    霍沉舟的瞳孔剧烈收缩。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了一下。一股酸水直逼喉咙。

    盖头下面。

    没有脸。

    只有一张剥了皮的。血肉模糊的轮廓。

    但在那张模糊的轮廓上。用粗糙的黑线。歪歪扭扭的缝着一张人皮面具。

    那张人皮面具。五官清秀。透着一种病态的惨白。

    那是霍沉舟自己的脸!!

    那是傅铮从地宫里那具被砸烂的肉身上。硬生生剥下来的人皮!!

    傅铮把霍沉舟的脸皮。缝在了这个用来承载他灵魂的新躯壳上!!

    “沉舟......”

    那个无脸新娘张开了嘴。

    发出的。却是傅铮那种让人骨头发寒的沙哑嗓音。

    “你看。我穿着这身喜服。顶着你的脸。来接你过门了。”

    新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