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祭坛血斗与阴阳死局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夺舍
冰棺里荡开一圈黏稠的水银波纹。
那具属于霍沉舟原本的肉身,顶着一张惨白浮肿的脸,硬生生从防腐药水里坐了起来。一红一黑的异色瞳孔在长明灯的绿火下,折射出两道违背了阴阳常理的妖光。
霍沉舟单膝跪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胸口那个“缘”字印记烫得要烧穿皮肉。大股冷汗顺着脸侧砸在地上,摔成细碎的水花。看着自己的肉身躺在棺材里,那东西盯着自己,这种感觉比吞了铁片还难受。
“哗啦……”
防腐药水混着水银的重液顺着月白色的长衫往下淌。那具肉身双手撑着冰棺边缘,骨骼关节发出劈啪作响的摩擦声。长时间没有活人阳气滋养,肌肉萎缩后强行拉扯的动静刺得人耳膜生疼。
“沉舟。”
那张属于霍沉舟的嘴张开了,吐出两个重叠的嗓音。傅铮的动静,混合着陆归远的动静,这两种声音被缝在同一个喉咙里,听得人后背发冷。
“这具身子,真冷啊。”
怪物慢慢转过头,那只红色的瞳孔盯着霍沉舟现在的躯壳。
“只要你在,只要你身上的同命蛊还在,这冰窖一样的棺材,我也能把它睡热了。”
霍沉舟咬碎了嘴里的一口血沫子,强行压下胃里翻腾的酸水。脑子里飞快盘算,陆老爷子的局,傅铮的疯魔,同命蛊的牵扯,所有的线头现在全对上了。
“老狐狸。”霍沉舟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拿我的肉身当鼎炉,拿我现在的躯壳当药引,你们陆家这算盘打的,地府的判官都得给你们磕头。”
怪物跨出冰棺,赤着脚踩在满是青苔的石板上,留下一个个带着水银反光的脚印。
“这正是你想要的结局。”怪物往前走了一步,那只黑色的瞳孔里带着陆归远的哀怨,“你替我挡枪,你把命都给我了。现在我们共用一具身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放你娘的狗屁!”
霍沉舟脚下青砖被军靴蹬出一道深沟,身子拔高,左手一把抽出靴筒里的生锈铁丝。
“老子替你挡枪,那是老子瞎了眼!老子从地府爬回来,是要把欠我的东西连本带利讨回来!轮不到你们两个杂种在我的皮囊里发情!”
怪物停住了脚步,那只红色的瞳孔放大了一圈,傅铮的凶性压过了陆归远。
“霍沉舟,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不讨喜。”怪物的声音彻底变成了傅铮那种轻柔,“等我把你胸口那块肉剜下来,把你体内的同命蛊母虫吞进去,你就会永远安静的待在我的识海里,只看着我一个人。”
陈瞎子在后面连退了五六步,盲杖在青石板上敲出杂乱无章的动静。
“霍爷!这东西沾了活人命魂,是尸仙!咱们打不过的!快撤!”
霍沉舟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黑色的甬道。退路早就被死气封死了,胸口这个“缘”字印记就是一根无形的铁链,只要他敢跑,这怪物就能顺着印记把他的阳气抽干。
空气里突然多了一股子淡淡的纸灰味,阴冷得钻骨头。霍沉舟眉头一拧,这味儿不对,地宫里哪来的纸灰?
“陆归鸿。”霍沉舟没有回头,声音冷得掉渣,“你爹留给你的包袱里,到底装了什么?”
陆归鸿缩在甬道口,整个人抖成了一团,他死死抱着那个装有化魂散陶罐碎片的包袱,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个顶着霍沉舟脸的怪物。
“我不知道……”陆归鸿声音很轻,“爹临死前只说,地宫里的东西要是醒了,就让我带着陆家家主的大印,把这包袱砸在祭坛的死门上……”
霍沉舟盯着他。家主大印!那是历代陆家掌舵人用嫡系鲜血喂养的法器,专门用来镇压风水阵眼的玩意儿。陆老爷子算到了一切,他算到了这个用霍沉舟肉身炼出来的怪物有可能会失控反噬。
“砸!”霍沉舟喊了一声,“等他把你大哥的魂彻底嚼碎了咽下去吗?”
陆归鸿打了个激灵,他看着那个怪物,看着那只属于大哥的黑色瞳孔里正一点一点被红色侵蚀。
“啊!”陆归鸿喊了一声,他猛的扯开包袱,从里面抓起一方沾满暗红干涸血迹的玉石大印,连同那些陶罐碎片,冲向八卦祭坛。
“找死!”怪物察觉到了陆归鸿的意图,那张属于霍沉舟的脸上露出了杀意。
他抬起手,五根手指上的指甲暴涨出三寸长,泛着水银的幽蓝剧毒,抓向陆归鸿的后心。
一道黑影斜插进两人中间,霍沉舟手里的生锈铁丝带着破风的尖啸,扎向怪物的眼睛。
“当!”铁丝扎在怪物的眼皮上,发出了金属撞击的脆响,连一块油皮都没擦破。
这具经过防腐药水和水银浸泡半年的肉身,早就被炼成了刀枪不入的铜皮铁骨。怪物反手一把扣住霍沉舟的手腕,寒气顺着脉门直接冲进霍沉舟全身。
“沉舟,你现在的力气,太小了。”
怪物凑近霍沉舟的脸,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霍沉舟闻到了自己原本那具肉身上散发出来的混合着檀香和尸臭的味道。“把同命蛊给我,我保证只杀陆归鸿,留你全尸。”
怪物的另一只手直接抠向霍沉舟胸口那个渗血的“缘”字印记。
霍沉舟没有躲避那只掏向自己心窝的手,他往前跨了一步,主动把胸口迎了上去。
“噗嗤!”怪物的五根毒甲刺穿了霍沉舟胸口的皮肉,碰到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霍沉舟左手手腕上那道紫色的同命蛊疤痕炸开一团黑气。这不是防守,这是诱敌深入!
同命蛊的母虫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本能的爆发出最狂暴的反噬力量。黑气顺着怪物的手臂,直接逆流冲进了怪物的经脉。
“啊!”怪物发出一声惨叫,那只红色的瞳孔布满了血丝。傅铮的残魂在识海里遭到了同命蛊的绞杀。
霍沉舟死死咬着牙,任由胸口的鲜血狂喷。他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死死抱住怪物的肩膀,把两人牢牢锁死在一起。
“砸!”霍沉舟对着陆归鸿的方向喊。
陆归鸿已经冲到了八卦祭坛的边缘,他看准了祭坛正北方那个刻着“休”字的死门凹槽,猛的咬破舌尖,一口嫡系鲜血喷在家主大印上。大印沾了血,发出一道暗红的光,像是在渴求着什么。
“陆家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陆归鸿!今日毁阵灭陵!请老祖宗上路!”
陆归鸿双手举起大印,连同那些化魂散的碎片,狠狠砸进死门的凹槽里。
“轰隆!”整个地下密室爆发出一阵巨响,八卦祭坛上的长明灯瞬间熄灭。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黑色死气从死门的凹槽里喷涌而出,顺着祭坛的纹路蔓延。地宫的风水气场逆转了。原本用来温养肉身的生门被死气强行堵死,整个祭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怪物感受到了祭坛的变化,那张脸上露出了恐惧。
“不……我的身子……我的魂……”怪物想要推开霍沉舟。
但霍沉舟的双手焊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世间的刀枪剑戟都是废铁,唯独那点裹着深情的执念,刮骨掏心最要命。”霍沉舟贴在怪物的耳边,声音很轻,“你们两个孤魂野鬼,也配在这定规矩?”
怪物左半边的身子开始剧烈的抽搐,那是傅铮的残魂在拼命挣扎,而右半边的身子却僵硬在原地,那是陆归远的残魂在抵抗傅铮的逃离。
“陆归远!放开我!你想拉着我一起死吗?!”怪物喉咙里发出傅铮气急败坏的怒吼。
“我们说好的……同生共死……”怪物喉咙里又挤出陆归远那凄厉的哀鸣。
霍沉舟看着这具精神分裂的肉身,眼底的嘲弄浓得化不开。他故意用同命蛊的死气去刺激傅铮,打破这两个残魂之间的平衡。他们内讧,这具铜皮铁骨的肉身就会从内部瓦解。
“这阴阳两界的规矩,今天由我来砸个稀巴烂!”
霍沉舟猛的松开双手,他拔出那根一直藏在袖口里的生锈铁丝。这根铁丝上早就沾满了霍沉舟刚才吐出来的属于他现在的躯壳的心头血。
活人的心头血,加上同命蛊的死气,这是破解尸仙铜皮铁骨的钥匙。霍沉舟没有任何犹豫,他反手握住铁丝,对准怪物的心脏,也就是他自己原本肉身的心脏,扎了下去。
“噗嗤!”铁丝没入胸膛,黑色的污血溅了霍沉舟一脸。
怪物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嚎,那具原本坚不可摧的肉身在心脉被刺穿时,迅速干瘪下去。
“沉舟……你竟然毁了自己的肉身……”怪物倒在地上,那只黑色的瞳孔看着霍沉舟,眼底全是不甘。
“一副装过垃圾的皮囊,留着也是恶心。”霍沉舟吐出一口血沫,“该杀。”
随着这最后两个字落地,怪物那干瘪的肉身迅速发黑,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傅铮和陆归远的残魂在化魂散的死气绞杀下,彻底灰飞烟灭。
霍沉舟靠在祭坛边缘,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口那个“缘”字印记在怪物死去时,剥落成了一块黑色的死皮,掉在地上。
“霍大哥!地宫要塌了!”陆归鸿冲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霍沉舟。
头顶的青石板开始大面积的龟裂,巨大的石块夹杂着泥土砸落下来。祭坛被毁,支撑地宫的风水阵眼彻底崩塌。霍沉舟顺手从祭坛碎片里抓起一块带血的青砖,那是家主大印砸碎的地方。
“走!”霍沉舟咬破舌尖,强行提上一口活气。
三个人跌跌撞撞的冲进黑色的甬道,身后的地宫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成吨的土石将那个八卦祭坛连同那滩黑水永远埋葬在了地下。
......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天光。
“出口!霍爷!是出口!”陈瞎子喊。
三个人连滚带爬的冲出甬道,摔在满是露水的草地上。新鲜的空气灌进肺里,霍沉舟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出大口大口的黑血。
天亮了,灰蒙蒙的晨曦撕开了京城上空的夜幕。霍沉舟躺在草地上,看着灰白色的天空。他活下来了,他终于摆脱了那两个疯子的纠缠。他抬起左手,想要检查一下手腕上的同命蛊疤痕。他的呼吸停了。左手手腕上干干净净,那道紫色的疤痕不见了!
霍沉舟猛的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陆归鸿。陆归鸿正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脖颈处赫然出现了一道紫色的蛇形疤痕,正随着脉搏一明一暗的跳动着。
同命蛊转移到了陆归鸿身上!陆家嫡系的血对这玩意儿有致命的吸引力。
“霍大哥……你怎么这么看着我?”陆归鸿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嘶……脖子怎么有点烫……”
霍沉舟没说话,他闭上眼。这世间的烂账,真是一环扣一环。
“咔嚓!咔嚓!”
周围的枯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军靴声。上百把上了刺刀的步枪从四面八方探了出来,将他们围在中间。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披着呢子大衣的军官踩着满地寒霜,一步一步走到霍沉舟面前。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高筒皮靴停在霍沉舟的脑袋边上。
霍沉舟睁开眼,顺着皮靴往上看。沈观澜。那个本该在天津卫的大火里烧成焦炭的奉系少帅。他此刻居高临下的看着霍沉舟,脸上没有任何烧伤的痕迹,唯独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戏谑。
“霍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沈观澜摘下白手套,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怀表看了看时间,“时间刚刚好。看来陆老爷子留下的地宫,也没能留住你的命。”
霍沉舟死死盯着沈观澜:“你没死。”
“我当然没死。”沈观澜笑了,笑的眼角裂开,露出森白的牙齿,“死在天津卫的,不过是一个替身纸人。霍先生,你该不会以为,只有陆家会玩这些把戏吧?”
沈观澜蹲下身,凑近霍沉舟:“我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把你逼回京城,逼你毁了自己的肉身。为的,就是这只成熟的同命蛊母虫。”
沈观澜的视线越过霍沉舟,落在了陆归鸿脖子上的紫色疤痕上。他眼底闪过一丝狂热,那是对寿命和力量的贪婪。
“少帅,地宫那边的阴气散出来了。”副官低声提醒,语气里带着一丝惊恐。
沈观澜看了一眼地宫塌陷的方向,那里的黑色气柱正像毒蛇一样往外冒。他皱了皱眉,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领子。
“把陆家二少爷带走。”沈观澜冷冷下令,“至于这两个废人,就地正法。这京城的盘子,现在归我沈观澜洗了。”
“沈观澜。”霍沉舟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真以为,你带走的是宝贝?”
沈观澜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周围的奉军士兵齐刷刷的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霍沉舟。
“开枪!”带队的连长举起手,狠狠劈下。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荒郊野外炸响。在那一瞬间,地宫方向喷出的黑色阴气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猛地席卷了整片荒地。霍沉舟胸口那块带血的青砖发出一阵刺眼的绿光,阴气扭曲了弹道,子弹带着尖啸擦着霍沉舟的身体钻进泥土。
霍沉舟顺势闭上眼,呼吸放得极缓。
“连长,断气了没?”一名士兵在阴雾里问。
“这都没命了还能活?少帅说了赶紧走,这地方太邪门!”连长踢了踢霍沉舟的肩膀,见没反应,赶紧带着人撤向公路。
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渐行渐远。
霍沉舟睁开眼,翻过身,看着陆归鸿被带走的方向。
那道同命蛊是祸,也是引子。沈观澜想借蛊续命,他霍沉舟偏要把这根引线点着了。
他撑着残破的身躯站起来,胸口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青紫色,那是地宫阴气入体的征兆。
“陈瞎子,活着没?”
陈瞎子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霍爷……咱们这回,是真掉进阎王殿了。”
“阎王殿?”霍沉舟冷笑一声,他看了一眼手里那块碎裂的青砖,上面的绿光越来越盛,“沈观澜带走的不是同命蛊,是陆家百年的报应。咱们去京城,去沈公馆,把这出戏唱完。”
京城的风在这一刻变了。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堆积起铅灰色的阴云。
霍沉舟拖着步子,一步一个血印,走向那条通往京城的官道。
他身后的地宫废墟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一道黑色的气柱冲天而起,瞬间搅碎了上空的云层。
沈观澜坐在车里,猛地回头看向车窗外。陆归鸿在他身边昏死过去,脖子上的紫色疤痕跳动得越来越快,像是一颗即将炸裂的心脏。
“少帅,天色不对。”副官的声音在发抖。
沈观澜没说话,他握紧了手里的怀表。咔嚓一声,怀表的玻璃面竟然自己裂开了。他算计了所有,却唯独忘了,霍沉舟这种人,只要还剩一口气,就能把整个棋盘掀翻。
官道上,霍沉舟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手里那块青砖散发着幽幽的绿光,那是地宫阵眼的残片,也是他手里最后的杀器。
霍沉舟抬头看向远处的城墙,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陆老爷子,沈观澜,傅铮,陆归远。”他念着这一个个名字,每念一个,手里的青砖就亮一分,“咱们,公馆见。”
风更大了,卷起漫天的枯叶和尘土,将那串血脚印一点点掩埋。京城的城门正缓缓开启,迎接这具从地府爬回来的满身血腥的残躯。
霍沉舟走进城门洞,阴影将他彻底吞没。只有那双异色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妖光。
这一夜,京城注定无眠。沈公馆的灯火亮了一整夜。沈观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翻滚的阴云。他感觉到,那只同命蛊母虫正在陆归鸿体内发出兴奋的嘶鸣。
那是迎接主人的声音。
霍沉舟,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