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尸林血路与识海幽音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灰白色的晨光撕不开京城上空厚重的阴霾。
霍沉舟仰面躺在沾满露水和烂泥的野草坡上。左手手腕那道紫色的同命蛊疤痕已经彻底炸开了。黑红相间的脓血顺着干瘪的皮肉往下淌,砸在枯草叶子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黑洞。
胃袋里翻江倒海。
那块生吞下去的、带着命魂和傅铮死气的血肉,正在他的肠胃里疯狂发酵。两股本该互相排斥的力量,被陆归远这具极阴之体的躯壳强行包裹在一起。
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了两下。
霍沉舟偏过头。
“哇——”
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在烂泥里。酸腐的恶臭味直冲鼻腔。
神经末梢被生锈的锯条来回拉扯。十根手指的指甲死死抠进泥土里,指节缝里塞满了带血的草根。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
“霍大哥!!”
陆归鸿连滚带爬的扑过来。双手胡乱的在身上摸索,想要找块干净的布料去堵霍沉舟胸口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窟窿。
可他自己身上也早就被地宫里的泥水和血污浸透了。
“别碰他!!”
陈瞎子拄着盲杖,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急得直跺脚。盲杖敲在石头上梆梆作响。
“那是死气倒灌!!他吞了不该吞的东西!!现在这具壳子里阴阳冲撞!!你碰他,你身上的活人阳气会被直接抽干!!”
霍沉舟没有理会周围的杂音。
脑子里的推演齿轮在剧痛中强行咬合,擦出刺目的火星。
现状分析烂透了。原本的肉身被自己亲手毁了。傅铮的主魂和陆归远的残魂虽然在化魂散的绞杀下散了,但这具极阴之体吞下了同命蛊的死气。
利益计算趋近于零。这具壳子现在就是一个装满炸药的破铁罐。随时会因为阴阳失衡而彻底炸开。
风险对冲的筹码只剩下那点活人的执念。
“瞎子。”
霍沉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粗糙得能刮掉一层铁皮。
“这死气......多久能把这具身子撑爆?”
陈瞎子咽了一口唾沫。空洞的眼白翻滚了两下。
“霍爷。您这具身子是陆少爷的极阴之体。本来就承载不住太多的活人命魂。现在又加上同命蛊的绝户毒......最多三天。”
陈瞎子竖起三根干枯的手指。
“三天之内。要是找不到镇压死气的极阳之物。您这具肉身就会化成一滩尸水。连魂魄都得跟着一起烂在里面。”
霍沉舟扯开干裂的嘴唇。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三天。够了。”
他单手撑着带血的烂泥。皮靴蹬出一道深沟。硬生生拔直了脊背。
骨头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那件原本月白色的长衫,此刻已经变成了暗紫色。紧紧贴在削瘦的脊背上。
就在这时。
远处的白桦林里,传来了几声沉闷的犬吠。
“汪!!汪汪!!”
不是普通的野狗。那动静中气十足,带着常年吃生肉养出来的凶悍。
紧接着。一阵杂乱的军靴踩踏枯枝的声响顺着晨风飘了过来。
“有活人的味儿!!军犬有反应了!!在那边!!”
一个粗犷的嗓音在林子深处炸响。伴随着拉动枪栓的清脆金属碰撞声。
陆归鸿的脸色瞬间褪去了血色。他一把抓起地上那把卷了刃的斩魂刀。
“是奉军的搜山队!!张大帅的人追上来了!!”
霍沉舟站在原地没动。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推演网迅速铺开。
三条军犬。脚步声错落有致。十二个人。标准的奉军步兵班配置。手里拿的应该是德国造的毛瑟步枪。
距离四百米。风向西北。
跑?
这具残破的身体跑不过四条腿的狗。更跑不过毛瑟步枪的子弹。
只要把后背露给敌人。不出十秒钟。他们三个就会被打成筛子。
“陈瞎子。带着他。往后退五十步。找个坑趴下。”
霍沉舟反手从后腰拔出那把打空了子弹的勃朗宁。随手扔进草丛里。
“霍大哥!!你连枪都没有!!怎么打?!”
陆归鸿死死攥着刀柄。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我许某人,从不记仇,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
霍沉舟没有解释。
他弯下腰。左手直接捏住自己右臂上的一条静脉。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狠狠划了下去。
皮肉翻卷。
流出来的不是红血。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黑色毒血。
霍沉舟把毒血涂抹在旁边几棵粗壮的白桦树树干上。高度刚好齐腰。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往上一跃。双手攀住头顶的树杈。悄无声息的融入了茂密的树冠阴影中。
呼吸放缓。心跳压低。
整个人变成了一块没有温度的烂木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条体型硕大的德国黑背狂吠着冲在最前面。狗链子绷得笔直。拉着后面的奉军士兵一路狂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这附近!!大帅有令!!抓活的赏一万大洋!!死的赏五千!!”
带队的班长端着步枪。皮靴踩在泥水里。
最前面的一条黑背突然停住了脚步。
它闻到了树干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出于野兽的本能。它凑上去闻了闻。
舌头刚刚舔到那层黑色的毒血。
“呜——”
黑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呜咽。
庞大的身躯毫无预兆的僵硬了。四条腿直挺挺的绷直。口鼻中同时喷出大量的黑血。连挣扎都没来得及。直接砸在烂泥里。断了气。
另外两条狗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抽搐了两下。彻底死绝。
“怎么回事?!狗怎么死了?!”
牵狗的士兵大惊失色。下意识的想要去查看。
“别碰那血!!有毒!!”
班长反应极快。大吼一声。端起步枪警惕的扫视四周。
“散开!!准备战斗!!”
十二个士兵迅速背靠背围成一个圈。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四面八方。
但是晚了。
霍沉舟要的。就是他们停下脚步。集中在树下的这一秒钟。
头顶的树冠发出一阵树叶摩擦的轻响。
霍沉舟直接从五米高的树杈上自由落体。
没有半点花里胡哨的动作。
双脚精准的砸在两个背靠背的士兵肩膀上。
“咔嚓!!咔嚓!!”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折声。两个士兵的颈椎被这股恐怖的下坠力道硬生生踩断。脑袋以一种违背生理常识的角度耷拉在胸前。
霍沉舟借着落地的反作用力。身体往前一滚。
顺手从死去的士兵腰间抽出一把精钢刺刀。
“他在中间!!开枪!!”
班长歇斯底里的咆哮。
“砰!!砰!!”
两发子弹擦着霍沉舟的头皮飞过。打在对面的树干上。木屑横飞。
近身肉搏。长枪根本施展不开。稍微不注意就会打中自己人。
霍沉舟太清楚这种步兵班的弱点了。
他整个人贴在地面上。像一头贴地飞行的饿狼。手里的刺刀带着致命的破空声。直接扎进左侧士兵的小腿肚子。
刀刃翻转。往上一挑。
整条腿筋被生生挑断。
士兵惨叫着跪倒在地。
霍沉舟顺势起身。左手扣住那士兵的后脑勺。右手拔出刺刀。直接从下颌骨下方捅了进去。
刀尖穿透口腔。刺穿大脑。从头顶冒出半寸带血的刀尖。
拔刀。转身。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哪怕一毫米的冗余。
鲜血喷溅在霍沉舟那张惨白的脸上。那只原本属于陆归远的清冷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戮本能。
“鬼......他是鬼!!”
剩下的奉军士兵被这单方面的屠杀彻底吓破了胆。
有人扔掉手里的步枪。转身就往林子外面跑。
霍沉舟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把毛瑟步枪。
拉栓。上膛。瞄准。击发。
“砰!!”
逃跑的士兵后心炸开一团血花。一头栽进杂草堆里。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十二个全副武装的奉军精锐。只剩下带队的班长一个人还站着。
班长双腿打着摆子。手里的步枪掉在地上。裤裆里渗出一大片腥臊的黄色液体。
霍沉舟提着带血的刺刀。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皮靴踩在血水里。发出粘腻的声响。
“我问。你答。”
霍沉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多说一个字废话。我把你身上的肉一条一条割下来喂狗。”
班长拼命的点头。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
“霍......霍爷您问......我什么都说!!”
霍沉舟用带血的刀背拍了拍班长的脸颊。
“张大帅调了多少人围这片林子?”
“两......两个团......外加一个炮兵营......大帅下了死命令。挖地三尺也要找到陆家地宫的出口......”
“张宗昌在哪?”
霍沉舟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傅铮的主魂虽然灭了。但在张宗昌体内的那部分残魂还在。那才是真正的祸根。
班长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霍沉舟会问少帅的下落。
“少......少帅没在京城......”
班长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
“大帅昨晚发了脾气。把少帅骂了一顿。连夜派专列把少帅送回奉天了......听说少帅的腿断了。大帅请了关外最好的萨满去奉天大帅府治伤......”
推演的齿轮再次转动。
张宗昌回了奉天。
傅铮的残魂跟着回了奉天。
关外萨满。长白山龙脉。同命蛊的解法。
所有的线索在奉天交汇成了一个死结。
“老子再活一世,这一世,只为逍遥天地!这阎王爷的生死簿,老子今天亲手撕给你们看!!”
霍沉舟扯开嘴角。
手里的刺刀毫无预兆的往前一递。
“噗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刀刃精准的刺穿了班长的心脏。
班长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霍大哥......”
陆归鸿从远处的草坑里爬出来。看着满地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虽然拿着刀。但真正看到这种毫无怜悯的屠宰场。还是忍不住双腿发软。
霍沉舟拔出刺刀。在尸体的衣服上擦干净血迹。
“扒两身干净的军服。带上所有的弹药和干粮。”
霍沉舟转过身。胸口那个血窟窿因为剧烈的运动。再次崩裂。黑血把紫色的长衫染得更深了。
“咱们得离开京城。去奉天。”
陈瞎子摸索着走过来。听到这两个字。老脸皱成了一团。
“霍爷!!奉天可是张大帅的大本营!!那地方现在就是个铁桶!!咱们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霍沉舟弯腰捡起两把毛瑟步枪。扔给陆归鸿一把。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这具身子里的死气。只有长白山底下那具镇国大将军的煞骨能吸得出来。”
“傅铮的残魂也在奉天。这笔账。得算清楚。”
半个小时后。
一辆抢来的奉军运兵卡车。行驶在通往山海关的土路上。
陆归鸿穿着一套不太合身的奉军军服。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
陈瞎子缩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抱着盲杖。大气都不敢出。
车厢后面。
霍沉舟靠在成堆的军用物资上。
他脱下了那件破烂的长衫。露出削瘦却布满伤痕的上半身。
胸口那个被剜去血肉的窟窿。边缘已经开始发黑溃烂。
没有麻药。没有绷带。
霍沉舟从物资箱里翻出一瓶高浓度的医用酒精。直接拧开盖子。
“嘶啦——”
半瓶酒精直接浇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霍沉舟死死咬住后槽牙。下颌骨连带着咬肌绷出一道僵硬的轮廓。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闷哼。
神经末梢被酒精疯狂刺激。那种痛感足以让一个成年壮汉直接昏死过去。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拿起一把军用匕首。放在旁边的马灯火焰上烤。
直到刀刃被烧得通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
直接把烧红的刀刃。平贴在溃烂的伤口上。
“滋滋滋——”
皮肉被烧焦的白烟升腾而起。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车厢。
霍沉舟浑身的肌肉剧烈的痉挛着。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额头砸在地板上。
用高温强行封闭血管。阻止死气顺着血液继续蔓延。这是他能在这种简陋条件下想到的唯一办法。
处理完伤口。
霍沉舟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的靠在车厢铁皮上。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视线无意识的落在车厢侧面那块用来观察后方的玻璃窗上。
卡车颠簸着。
玻璃窗上倒映出他现在的脸。
陆归远那张清冷绝尘的脸。
眉骨上那道极浅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霍沉舟看着那张脸。
突然。
玻璃窗上的倒影。发生了一丝极其诡异的变化。
倒影里的“陆归远”。
没有随着霍沉舟的喘息而起伏。
而是静静的看着他。
那双纯黑色的眼眸里。透着一种化不开的悲哀和疲惫。
紧接着。
倒影的左眼眼角。缓缓流下了一滴殷红的血泪。
霍沉舟的后背猛的拔直了。
刚才还因为剧痛而有些涣散的神经。瞬间绷紧成了一张拉满的强弓。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
再次看向玻璃窗。
倒影恢复了正常。跟着他的动作一起移动。
幻觉?
失血过多导致的神经错乱?
霍沉舟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瞬间。
他的识海深处。
那个本该随着化魂散彻底灰飞烟灭的地方。
突然响起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又清晰无比的叹息。
“沉舟......”
那是陆归远的声音。
不是地宫里那个被傅铮缝合的怪物的声音。
而是半年前那个雪夜。挡在他面前。把命格塞进他体内的。那个干干净净的陆家大少爷的声音。
霍沉舟猛的睁开眼睛。
心脏不受控制的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