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寒冰淬骨画皮剥落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傅铮的拇指摩挲着霍沉舟苍白的下颌线。
“你身上的疤......”
傅铮的视线缓缓下移,停在那个黑色的阵图上。
“怎么和归远当年替我挡枪时,留下的位置......一模一样?”
这句轻飘飘的问话砸在水面上。
霍沉舟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浴桶里的水温还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下降。刚才还烫得能褪猪毛的滚水,此刻已经彻底凉透。一层薄薄的冰茬子贴着柏木桶的边缘蔓延,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冷。
透骨的阴冷顺着毛孔直往骨头缝里钻。
霍沉舟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打摆子。右臂那道翻卷的伤口被冷水一泡,皮肉泛起一种死人的灰白色,痛觉已经麻木,只剩下连着神经的酸胀。
他必须强行镇定。
关外萨满的借尸还魂术,最忌讳的就是心智动摇。一旦被活人看破了跟脚,这具躯壳的排斥力就会成倍增加。
霍沉舟死死咬住后槽牙,把口腔里那股腥甜的血水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他抬起眼皮。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强行挤出陆归远平日里那种清冷绝决、又带着三分嘲弄的目光。
“傅督军这记性,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霍沉舟忍着下颌骨被捏碎的剧痛,被迫仰起头,迎上傅铮那双充血的眸子。
“当年那颗枪子穿透的可是心脉。我陆归远命大没死成,留几道难看的疤,碍着督军的眼了?”
他故意把语速放慢。
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试图用陆归远对傅铮的滔天恨意,来掩盖自己此刻的慌乱。
傅铮没有接话。
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指猛地发力。
“呃......”
霍沉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下颌骨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傅铮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那眼神根本没有看爱人的怜惜,只有看透一切伪装的暴戾与审视。
“命大?”
傅铮笑了。
笑声闷在宽阔的胸腔里,带着浓烈的硝烟味和化不开的血腥气。
“当年那颗达姆弹在胸腔里炸开,是我亲手拿刀子一点点把碎铅挖出来的。伤口有多深,缝了多少针,老子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傅铮粗糙的指腹顺着霍沉舟左胸口那条最长的暗红色疤痕,重重刮了过去。
指甲有意无意的划过那个黑色的刺青阵图。
“这根本不是枪伤留下的疤。”
傅铮的声音陡然降温,冷得掉渣。
“这是用浸了黑狗血的丧门钉,一寸寸钉进皮肉里,强行锁魂留下的血咒!!”
霍沉舟呼吸彻底停摆。
这疯狗去过城南乱葬岗。
他不仅去了,还看穿了这满身疤痕的来历!!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霍沉舟的心脏。他左手扒着浴桶边缘,指甲在柏木上抠出几道惨白的印子。
不能认。
打死都不能认。
只要不松口,只要这具身体还是陆归远的皮囊,傅铮就绝对不敢轻易下死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疯话!!”
霍沉舟猛地甩头,试图挣脱傅铮的钳制。
“我被你逼得走投无路,被这满城的权贵戳着脊梁骨骂!!我找南洋的师傅纹个刺青辟邪,你也要管?!”
他搬出陆家小少爷的做派,试图用愤怒来掩盖破绽。
傅铮静静的看着他表演。
周围的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凝滞。
破开的窗户纸外头,狂风卷着冰雪倒灌进来。屋子里的龙凤烛被吹得摇摇欲坠,光影在墙壁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地上那颗陈瞎子的人头,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的盯着浴桶的方向。
就在霍沉舟以为这番说辞能勉强糊弄过去的时候。
傅铮突然松开了手。
高大的身躯往后退了半步,军靴踩在满地狼藉的青砖上。
“长白雪落,归鸟何处?”
八个字。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从傅铮嘴里吐了出来。
霍沉舟整个人僵在冰水里。
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万口铜钟同时敲响。
这是什么?
暗语?
还是陆归远和傅铮之间的私密情话?
关外萨满的借尸还魂,只能强行占据躯壳,吞噬原主最表层的记忆碎片。那些刻骨铭心的、被原主死死锁在识海深处的核心记忆,他根本触碰不到!!
霍沉舟在心里疯狂推演。
这八个字绝不是随便问的。
这是陆家核心子弟的切口?还是当年他们两人在关外征战时留下的誓言?
如果答错一个字,今晚这副皮囊就得交代在这里!!
他拼命搜刮着脑子里那些残破的记忆碎片。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陆归远对傅铮的恨,只有那场漫天大雪里的背叛,只有这具身体被子弹贯穿时的剧痛。
水面上的冰茬子已经蔓延到了霍沉舟的锁骨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冷气顺着气管往肺里钻,激得他一阵剧烈的咳嗽。
傅铮就站在那里,手里把玩着那把沾满碎肉的军用匕首,刀刃在烛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时间不容许他继续拖延。
必须给出一个符合陆归远性格的答案。
陆归远是个什么样的人?
清高、绝决、眼里揉不得沙子。被最爱的人背叛后,那种恨意是深入骨髓的。
霍沉舟咬着牙,抬起那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
“归于枯骨,死生不复。”
他抛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完美、最符合当下语境的答案。
带着决绝,带着恨意,带着陆家小少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傲气。
话音刚落。
喜房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窗外的风雪声还在不知疲倦的呼啸。
傅铮拿着匕首的手顿住了。
那双充血的眸子死死钉在霍沉舟脸上。
一秒。
两秒。
“哈......”
傅铮突然低低的笑了一声。
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震得胸腔剧烈起伏。这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化不开的暴戾和让人头皮发麻的悲凉。
“归于枯骨......死生不复......”
傅铮念叨着这八个字,猛地收住笑声。
那张满是血点子的脸瞬间扭曲成一尊杀神。
“假货!!”
傅铮一步跨到浴桶前。
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一把揪住霍沉舟湿漉漉的头发。
“你连他的习惯都模仿不像!!”
“满城杂碎自诩能偷天换日,今日我便以这半桶寒冰,剥光你这孤魂野鬼的画皮!!”
傅铮手臂猛地往下发力。
“哗啦——!!”
霍沉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脑袋被硬生生按进了结着冰茬子的冷水里。
冰冷刺骨的水瞬间顺着鼻腔和微张的嘴巴倒灌进去。
肺管子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钢针,疼得他浑身痉挛。
“咕噜噜......”
大量的水泡从水面翻涌上来。
霍沉舟在水下疯狂挣扎。
完好的左手死死抠住傅铮铁钳般的手臂,指甲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抓出几道深深的血痕。废掉的右臂在水里胡乱挥舞,撞在柏木桶壁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傅铮纹丝不动。
那只手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死死压着霍沉舟的后脑勺。
水面上的冰茬子被剧烈的动作搅碎,划破了霍沉舟的脸颊和脖颈,鲜血丝丝缕缕的渗出来,在水里晕染开一抹暗红。
识海最深处。
那片幽暗的角落里。
陆归远的残魂静静悬浮着。
双魂共生。
霍沉舟此刻承受的窒息、冰冷、肺部撕裂的剧痛,毫无保留的传递给了陆归远。
但陆归远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透过霍沉舟在水下模糊的视线,冷冷看着外界发生的一切。
“长白雪落,归鸟何处?”
陆归远在识海里无声的念出这八个字。
一段被他死死封存在灵魂最深处的记忆,不可抑制的翻涌上来。
那是奉天城遭遇百年难遇的暴风雪。
他和傅铮被困在城外三十里的一座破庙里。
柴火烧尽了。
傅铮用那件破破烂烂的军大衣把他裹得严严实实,自己却冻得嘴唇发紫。
男人把他死死抱在怀里,用体温替他续命。
在那个快要冻死的夜晚。
傅铮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声音嘶哑的问了这句话。
“长白雪落,归鸟何处?”
当时的陆归远,靠在那个带着浓烈硝烟味和汗臭味的胸膛上。
没有犹豫,没有清高。
只有满腔的赤诚和毫不掩饰的爱意。
“归于傅铮,至死方休。”
那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誓言。
那是陆归远把整颗心掏出来,双手奉上的证明。
霍沉舟这个占据了躯壳的野鬼,自以为聪明的编造了一个决绝的答案。
却不知道。
真正的陆归远,在爱傅铮这件事上,从来没有给自己留过退路。
即便后来傅铮背叛了他,即便他死在那个雪夜。
这句誓言,也永远刻在灵魂深处,无法磨灭。
“蠢货。”
陆归远在识海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冷笑。
他看着霍沉舟在水下绝望的扑腾,看着这具原本属于自己的躯壳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没有悲悯,没有反抗。
他甚至主动切断了对这具身体的最后一丝控制欲。
纯粹的绝望和死气,顺着霍沉舟即将崩溃的心智,源源不断的汇聚到识海深处。
那些黑色的水珠已经凝结成了一汪深潭。
吸吧。
再多吸一点。
等到这具躯壳的生机彻底断绝,等到那个埋在乱葬岗的草人被挖出来。
我要让这满屋子的活人,连同这只鸠占鹊巢的野鬼,一起下地狱。
现实中。
霍沉舟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肺里的氧气已经彻底耗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视线开始涣散,水下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血红色。
耳膜里全是尖锐的嗡鸣声。
他要死了。
刚借尸还魂不到一天,就要被这头疯狗活活淹死在浴桶里。
不行。
绝对不行!!
强烈的求生欲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霍沉舟的脑子里闪过关外萨满传承中最阴毒的一招。
那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绝命底牌。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用。一旦用了,这具身体的本源会遭受重创,再也压制不住陆归远的残魂。
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在霍沉舟准备咬破舌尖,强行催动血咒的瞬间。
头顶上的那股巨力突然消失了。
“哗啦!!”
傅铮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从冰水里提了出来。
“咳咳咳......呕......”
霍沉舟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的濒死之鱼,大口大口往肺里灌着夹杂着冰茬子的空气。
剧烈的咳嗽扯动了胸腔的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水珠顺着他惨白的脸颊往下淌,混合着鲜血,滴落在柏木桶边缘。
傅铮站在他面前。
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最后问你一次。”
傅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那个替我挡枪的陆归远,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霍沉舟趴在浴桶边缘,胸腔剧烈起伏。
他知道。
伪装已经彻底被撕破。
傅铮不仅看穿了这具躯壳里的灵魂换了人,甚至连城南乱葬岗的阵眼都摸清了。
再狡辩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活路被堵死了。
那就拉着这头疯狗一起上路!!
霍沉舟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赤红色。
眼白布满了扭曲的血丝,眼角的皮肤因为极度的怨毒而崩裂。
嘴角扯出一个诡异到极点的弧度。
“你想知道他在哪?”
霍沉舟的声音彻底变了。
不再是陆归远那种清润的嗓音,而是带着一种砂纸打磨玻璃般的刺耳粗粝。
那是他霍沉舟原本的声音。
“去阴曹地府问他吧!!”
话音未落。
霍沉舟那只死死扣在浴桶边缘的左手,猛地抬起。
指甲缝里。
一团比黑夜还要浓稠的黑气瞬间凝聚。
“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在喜房里炸响。
被提出水面的瞬间,霍沉舟双眼赤红,指尖突然弹出一只漆黑的南洋毒蛊,直逼傅铮面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