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鸠毒蜜糖无声困兽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粗糙的虎口卡在肿胀的下颌骨上。
傅铮拇指猛的用力往下压。
“咔哒。”
下巴骨节发出一声沉闷的错位响动。霍沉舟那张布满血污和撕裂伤口的嘴被硬生生捏开。
滚烫的白瓷碗边直接磕在牙齿上。
傅铮连看都没看那翻卷的嘴角一眼,手腕一抬,大半碗黑乎乎的药汁直接顺着喉咙灌了进去!!
“咕咚......咕咚......”
这药汁刚从红泥小火炉上端下来,温度高得吓人。
更要命的是,这根本不是什么治病救人的汤药。钦天监那个瞎眼老道士熬出来的东西,里面掺了足量的陈年朱砂和黑狗血。
这股带着极强阳气的滚烫药汁,顺着食道一路往下烧。
就像是吞下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原本躲在识海深处、用闭灵咒把自己裹成一个绿色蚕茧的霍沉舟,被这股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阳气冲击,硬生生从深度休眠中烫醒了过来。
“呃......”
霍沉舟的右眼猛的睁开,眼白上瞬间爬满了炸裂的红血丝。
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疯狂的翻江倒海。
他本能的想要挣扎。
那条完好的右臂死死抠住床板,五根被银针扎穿的断指在金丝楠木上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指甲盖彻底翻转,鲜血顺着木纹往下淌。
但他根本动弹不得。
傅铮那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按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端着碗,强行把剩下的药汁一滴不剩的全灌进了他的嘴里。
“咽下去。”
傅铮的嗓音沙哑,透着一股不容反抗的暴戾。
“这药能安你的魂。喝了它,你就乖乖待在督军府,哪也别想去。”
药汁顺着喉咙往下咽。
一部分呛进了气管里。
霍沉舟被呛得连连翻白眼,胸腔剧烈起伏,本能的想要剧烈咳嗽。
识海深处。
死气潭水沸腾得像是开了锅。
外界灌进来的朱砂和黑狗血药力,化作一股股刺眼的暗红色火光,顺着双魂共生的通道直接倒灌进识海。
这些火光带着极强的阳气,疯狂的冲刷着陆归远刚刚布置在咽喉部位的死气丝线。
陆归远坐在两丈高的黑色王座上。
那件月白色的长衫在阳气的炙烤下,衣角开始有些虚化。
他单手撑着下巴,幽绿色的眸子里全是看死物一样的冷漠。
钦天监的老狗,确实有点手段。
这药力要是再猛上三分,还真能把他在声带上结下的黑网给冲破。
但他陆归远是从阴曹地府爬回来的恶鬼,这点阳气,还不够给他塞牙缝。
“天下活人总爱给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私欲披上一张深情的皮。今日我偏要用这满身烂肉,敲碎你这自欺欺人的黄粱梦!!”
陆归远在心底无声的扯出一个冷笑。
他连手都没抬。
只是心念一动,庞大的本源死气瞬间从王座底下汹涌而出,化作一层厚厚的黑色冰霜,直接将那些冲进来的暗红色火光死死冻结在半空中。
紧接着。
他将更多的死气丝线,死死缠绕在那具躯壳的声带和迷走神经上。
外界。
拔步床上。
霍沉舟终于把那口呛在气管里的药汁咳了出来。
暗红色的药汁混着胃里的酸水和血沫,喷了满床单。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肺管子里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作响。
他看着坐在床沿的傅铮。
看着这个刚才还拿着泡过盐水的牛皮鞭、差点把他活生生抽成肉泥的活阎王,现在竟然端着个空碗,用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温柔眼神看着自己。
霍沉舟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疯狗又在发什么神经?!
但他是个聪明人,或者说,这只南洋野鬼太懂得怎么在活人堆里摇尾乞怜。
既然傅铮现在不打他,还给他喂药。
那就顺杆爬。
装可怜。
只要熬过这三天,等中秋月圆之夜,移魂符一发动,这具皮囊就彻底归他了。
霍沉舟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努力把那张肿胀扭曲的右脸挤出一个讨好的表情。
他张开嘴。
准备喊一声“大帅”。
准备说两句软话,说自己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乖乖听话。
可是。
当他用力鼓动胸腔,把气流往上顶的时候。
喉咙里。
一片死寂。
“呼......”
只有一股带着浓烈血腥气和中药味的温热气流,从他大张的嘴巴里喷了出来。
声带就像是两块生了锈的铁板,死死的焊在了一起。
连一丝最细微的震动都没有!!
霍沉舟愣住了。
浑浊的右眼在眼眶里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刚才呛了水,嗓子劈了。
他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再次用力。
这一次,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挤压喉咙里的肌肉。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连带着额头上那个撞柱子留下的血窟窿都开始往外渗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嘶......”
除了微弱的气流穿过牙缝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巨大的恐慌像是一座倒塌的冰山,瞬间砸在霍沉舟的头顶上。
他疯了一样的抬起那条完好的右臂。
五根血肉模糊的手指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他在喉结周围疯狂的按压、揉捏,试图找到那个发声的开关。
没有用。
这具咽喉就像是被人凭空挖走了一块,彻底成了一个摆设。
我哑了?!
我怎么会哑了?!
刚才在刑堂里挨鞭子的时候,明明还能叫出声的!!怎么睡了一觉,就成了一个发不出声音的废人?!
霍沉舟在拔步床上剧烈的翻滚起来。
他张大嘴巴,对着傅铮的方向,疯狂的指着自己的喉咙。
眼泪混着鼻涕糊满了那半张右脸。
他在求救。
他在告诉傅铮,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傅铮静静的坐在床沿。
男人手里还端着那个空了的白瓷药碗。
他看着床上那个像蛆虫一样翻滚、拼命指着喉咙的血人。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病态到了极点的满足感。
傅铮随手把药碗扔在床头柜上。
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极其温柔的摸了摸霍沉舟那被冷汗浸透的头发。
“不想说话就不说。”
傅铮的嗓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让人胃里泛酸的深情。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气我打了你,气我把你关在这后院里。”
傅铮的手指顺着霍沉舟的头发,慢慢滑落到那半张死气沉沉的左脸上。
他甚至极其小心的避开了那些肿胀和撕裂的伤口。
“没关系。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待在这张床上。”
“就算你一辈子都不开口跟我说一句话,就算你变成个哑巴,我也养着你。”
傅铮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霍沉舟死死瞪着那只浑浊的右眼。
他看着傅铮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听着这些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浑身的汗毛一根根倒竖起来。
这疯狗根本没看出来自己是真的哑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赌气装哑巴!!
恐惧。
比挨鞭子时还要浓烈百倍的恐惧,彻底淹没了这只南洋野鬼的理智。
他想挣扎。
但他刚才那番折腾,已经耗尽了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里最后一点力气。
背上的鞭伤大面积崩裂,鲜血顺着金丝楠木的床板往下滴。胸口那张刚刚缝进去的人皮符箓,随着他的呼吸,在皮肉底下不断的摩擦、拉扯着羊肠线。
傅铮站起身。
男人走到床尾,一把掀开了盖在霍沉舟身上的大红锦缎被子。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烂肉发酵的腥臭,瞬间在喜房里弥漫开来。
霍沉舟像一条被剥了皮的狗,赤条条的趴在床板上。
从脖颈到脚踝。
没有一块好肉。
那条泡过高浓度盐水的牛皮鞭,在三十万奉军统帅的臂力下,直接刮走了他背部整整一层皮肉。
惨白的筋膜和鲜红的肌肉纹理彻底暴露在空气里。
高浓度的盐水结晶还在伤口边缘闪着幽冷的反光。
傅铮站在床边。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从军装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瓷瓶。
拔开红绸塞子。
一股极其清凉、带着浓烈麝香味的药膏味道飘了出来。
这是奉天兵工厂附属医院里,用西洋技术提炼出来的顶级金疮药。一小瓶的造价,抵得上一个排的军饷。
傅铮把白玉小瓷瓶倒过来。
把那半透明的药膏倒在自己的手心里。
然后,男人俯下身。
粗糙的指腹沾着药膏,极其缓慢的,按在了霍沉舟背部最深的一道鞭痕上。
“嘶——”
西洋药膏里含有极高浓度的消炎成分。
这种成分刚一接触到暴露在空气中的神经末梢,产生的刺痛感一点都不比盐水弱。
霍沉舟的右半边身体猛的往上一弹。
整个人在床板上剧烈的痉挛起来。
他张大嘴巴,想要发出惨叫。
但喉咙里除了漏风的嘶嘶声,依然死寂一片。
那条受陆归远控制的左半边身体,更是死气沉沉,连最基本的生理抽搐都没有。
傅铮的动作没有停。
男人的手指在那些翻卷的皮肉上游走。
一点一点的,把药膏揉进那些深可见骨的血槽里。
“疼吗?”
傅铮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睡不着觉的孩子。
“你替他挨打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
男人的手指突然加重了力道。
指甲直接抠进了烂肉里。
霍沉舟痛得两眼翻白,五根断指在床单上抠出五个血窟窿。
“我把心都掏给你了......你为什么要护着那个野鬼......”傅铮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他看着满床的鲜血,看着这具被自己亲手毁掉的躯壳。
眼底的暴戾和病态的爱意疯狂交织。
突然。
傅铮低下头。
男人的脸,直接凑到了霍沉舟血肉模糊的背脊上。
两片温热的嘴唇。
极其精准的,贴在了一块翻卷的烂肉上。
“轰!!”
霍沉舟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地雷。
胃里的酸水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他感觉到了傅铮的嘴唇在自己的烂肉上摩擦。
甚至能感觉到,那个疯子伸出了舌头,舔舐着伤口边缘的盐水结晶和血水。
恶心。
惊悚。
这种活生生被人当成一块带血的肥肉来品尝的恐怖感,让霍沉舟连痛觉都快感觉不到了。
他拼命的往前爬,想要躲开那个疯子的触碰。
但傅铮的一只大手死死按住了他的后腰。
“你疼,我也疼。”
傅铮抬起头。
男人的嘴角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白色的盐水结晶。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把人活吞了的疯狂。
“我们就在这后院里,耗一辈子。谁也别想清清白白的走出去。”
傅铮再次低下头。
一口咬在了霍沉舟的肩膀上。
没有用力咬破皮肉,只是用牙齿死死叼着那块好肉,像是在宣示主权。
识海深处。
陆归远坐在黑色的王座上。
看着水镜里这令人作呕的一幕。
幽绿色的眸子里,杀意已经凝结成了实质的冰刀。
这世上多的是披着人皮的鬼,打碎了骨头还要熬汤喝,却偏要装出一副普度众生的菩萨相。
傅铮这头疯狗,一边拿着鞭子把人往死里抽,一边又端着药碗来装深情。
把这具皮囊当成了什么?
当成了他发泄私欲和暴戾的玩物!!
陆归远在心里拨动算盘珠子。
这具躯壳不能再让傅铮这么折腾下去了。
再折腾下去,不等中秋月圆之夜,这副身子就会因为感染和失血过多彻底咽气。
他必须让傅铮滚出这间屋子。
外界。
傅铮还在霍沉舟的背上病态的亲吻着。
突然。
这具躯壳那条一直死气沉沉的左臂,毫无预兆的动了。
左手五指并拢,化作一记手刀。
带着一股极度阴寒的力道,极其精准的,直接砍在了傅铮的后颈上!!
“砰!!”
一声闷响。
傅铮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或者说,他根本没想到,这具已经被打得半死的躯壳,竟然还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力气。
男人高大的身躯猛的一晃。
眼前一黑,直接往旁边栽倒。
脑袋重重的磕在金丝楠木的床柱上,发出一声巨响。
傅铮捂着后颈,摇摇晃晃的站稳身子。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床上的霍沉舟。
霍沉舟整个人都傻了。
他那只浑浊的右眼里全是茫然和恐惧。
他根本没动!!
他连抬起右手的力气都没了,怎么可能去砍傅铮的脖子?!
傅铮看着那条重新软绵绵垂在身侧的左臂。
看着那半张依然挂着嘲弄冷笑的左脸。
男人眼底的病态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择人而噬的暴怒。
“好......好得很......”
傅铮咬着牙,嘴角的血迹衬得那张脸犹如恶鬼。
“为了护着这只野鬼,你连命都不要了,还要对我动手?!”
傅铮猛的转过身。
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风雪再次倒灌进来。
“来人!!”
傅铮冲着走廊怒吼。
李副官带着几个卫兵连滚带爬的跑过来。
“大帅......”
“把这间屋子给我封死!!连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
傅铮指着屋里的拔步床,声音里透着能把人活剐了的寒意。
“断水!!断粮!!”
“我看他能护着那只野鬼熬到什么时候!!”
“砰!!”
厚重的木门被重重摔上。
落锁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耳。
傅铮的军靴声渐渐远去。
喜房里。
再次陷入了死寂。
地龙里的无烟炭快要烧完了,屋子里的温度开始一点点降下来。
霍沉舟瘫在拔步床上。
背上的药膏和烂肉混在一起,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
活下来了。
那个疯狗终于走了。
但紧接着,一股比傅铮还要恐怖百倍的绝望,顺着他的脊椎骨直窜天灵盖。
他颤抖着抬起那条完好的右臂。
极其艰难的摸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
在厚厚的医用纱布底下。
缝着那张用九个童女皮做成的移魂符。
粗糙的羊肠线还在往外渗着血水。
霍沉舟的五根断指死死按在那块人皮上。
三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离中秋月圆之夜,只剩下不到三天的时间。
沈无垢在信里写得清清楚楚。
要催动这道移魂符,必须在太阴之气最盛的时候,用右手中指的眉心血点亮阵眼,并且配合南洋的催阵咒语!!
咒语!!
霍沉舟那只浑浊的右眼死死盯着天花板。
他张大嘴巴。
试图发出哪怕一个最简单的音节。
“呼......”
只有冰冷的气流在口腔里打转。
他哑了。
彻彻底底的成了一个发不出声音的废人。
没有咒语,这道移魂符就是一块缝在肉里的死皮!!
不仅剥离不了陆归远的残魂,甚至连他自己,都会因为阵法反噬,被活生生吸干灵魂!!
“呃......呃......”
霍沉舟在床上疯狂的扭动着。
他用手去抠自己的喉咙,抠得满嘴是血。
绝望。
真正的绝望。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报应,还是这具皮囊在排斥他。
他死死攥住身下的大红锦缎床单。
艰难的转过头,看向那扇糊着高丽纸的窗户。
窗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厚重的云层被夜风吹开了一道缝隙。
一轮渐渐丰满的明月,在云层后头露出了惨白的半张脸。
月光透过窗户纸,冷冷的打在青砖地上。
距离中秋,只剩不到三天。
而在这座被封死的死牢里,他连一口水都喝不上。
识海深处。
陆归远坐在王座上。
看着水镜里那个陷入绝境的南洋野鬼。
手指在雕满鬼脸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咔......咔......”
这声音在空旷的识海里回荡。
这只野鬼已经无路可走了。
等到三天后的中秋之夜,当沈无垢那个老毒物满心欢喜的在督军府后院角门外等着接手这具极阴尸傀的时候。
他会发现。
这具躯壳里,根本没有什么被剥离的残魂。
只有一尊从九幽之下爬回来的,真正的阎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