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移魂秘符暗度陈仓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狂风卷着大团大团的雪粒子,劈头盖脸地砸在糊着高丽纸的窗格上。

    倒挂在屋檐下的那只黑蝙蝠,两只锋利的爪子死死抠进木雕花格的缝隙里。它收拢了宽大的肉翼,猩红的小眼睛在风雪的暗影里闪动。尖锐的嘴里衔着那个用红蜡封口的竹筒,喉咙里压抑着极其细碎的咕噜声,爪尖在木头上烦躁地刮擦。

    “咔......咔......”

    这动静被外头的风雪声盖去了大半,传进屋里时,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杂音。

    拔步床上。

    地龙烧出来的滚烫热气,正毫不留情地冲刷着那具血肉模糊的躯壳。

    军医留下的金疮药混着高浓度酒精,在翻卷的烂肉上结成了一层暗黄色的硬壳。极热的温度让那些被冻僵的神经末梢彻底活了过来,伤口边缘的皮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霍沉舟的右眼猛地睁开。

    眼白上布满了一根根炸裂的红血丝。浑浊的眼球在眼眶里剧烈地转动了两下,死死盯住了发出异响的窗户。

    他没敢动。

    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门外随时可能有卫兵推门进来,傅铮那个活阎王说不定就站在走廊的暗处,手里提着那条泡过盐水的牛皮鞭,等着他露出破绽。

    更要命的,是识海里那个连阎王都不敢收的陆归远。

    霍沉舟屏住呼吸。

    右半边身体的肌肉绷得像一块石头。他竖起耳朵,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窗外那个细碎的刮擦声上。

    这是南洋尸蛊一脉用来传讯的血蝠。

    只有闻到了同门活人的精血味,这畜生才会顺着气味找过来。

    师门来人了!!

    这个念头在霍沉舟那浑噩的脑子里炸开。

    他那张肿胀得像发面馒头一样的右脸,扯出一个狂热到扭曲的表情。嘴角刚刚结痂的撕裂伤口再次崩开,暗红色的血水顺着下巴滴在金丝楠木的床板上。

    得把东西拿进来。

    他用手肘撑着床铺,试图坐起来。

    “呃......”

    喉咙里滚出一声破风箱漏风一样的闷哼。背上那层暗黄色的药壳瞬间大面积开裂,底下鲜红的软肉直接暴露在滚烫的空气里。

    那五根被银针扎穿、指甲盖完全外翻的右手手指,软绵绵地拖在身侧,连一根线都捏不住。

    他顾不上疼。

    这具躯壳的左半边依然死气沉沉。左手垂着,左脸挂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冷笑。陆归远没有干预他的动作,也没有接管痛觉。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空当。

    霍沉舟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野狗,硬生生用右边手肘和膝盖作为支撑,从拔步床上翻滚下来。

    “砰。”

    膝盖砸在铺着波斯地毯的青砖地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他的心脏狠狠缩了一下。他停在原地,转头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

    门外只有呼啸的风声,没有军靴砸地的动静。

    他继续往前爬。

    地毯的绒毛摩擦着大腿上那些被鞭子抽烂的软肉。每往前挪动一寸,地上就拖出一条刺眼的血痕。

    短短一丈远的距离,他爬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终于摸到了窗台。

    霍沉舟用完好的右臂死死抠住窗台边缘,借着这股力道,把上半身强行拽了起来。

    他用手肘顶开窗户的插销。

    “吱呀——”

    窗户刚被推开一条缝,夹杂着冰茬子的冷风直接灌进屋里。

    倒挂在屋檐下的血蝠闻到了活血的味道,倒挂着将脑袋探进窗缝。嘴巴一张,那个小巧的竹筒准确地掉进屋里。

    竹筒砸在窗台上,滚了两圈,停在霍沉舟的面前。

    血蝠完成任务,双翼猛地展开,瞬间隐没在漫天风雪中。

    霍沉舟赶紧用手肘把窗户撞上,重新插好插销。

    他瘫坐在窗台下的阴影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上的旧伤。

    视线死死钉在那个竹筒上。

    竹筒表面刻着那个用白骨和毒蛇交织而成的南洋图腾。

    他那五根断指根本捏不住东西。只能像野兽一样,直接把脸凑过去,用牙齿咬住竹筒顶端的红蜡封口。

    用力一撕。

    粗糙的红蜡混合着干涸的血腥味,直接被扯进了嘴里。

    他猛地吐出满嘴的蜡渣,把竹筒倒过来。

    一团皱巴巴的物事,伴随着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发黄信纸,掉在了他的大腿上。

    那是一张人皮。

    薄得几乎透明,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毛孔。皮上用暗红色的活人心血,画满了一道道繁复诡异的符文。刚一接触到空气,这块人皮就散发出一股浓烈得让人作呕的尸臭味。

    霍沉舟用手掌根部夹起那张信纸,用牙齿配合着展开。

    信头的称呼,是用南洋土话写的。

    “沉舟师弟。”

    是沈无垢。

    那个在南洋乱葬岗里,和他抢夺过尸蛊控制权,最后却被他用毒雾逼退的大师兄。

    霍沉舟的瞳孔剧烈收缩。

    沈无垢这老毒物居然到了京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把信纸凑到眼前,借着地龙火盆里微弱的红光,快速扫视着上面的字迹。

    “师父当年留在关外大雪山的那具皮囊,本就是百年难遇的至阴之物。你强行用借尸还魂阵钻进去,不仅没能压制住原主的煞气,反而被困在识海里当了缩头乌龟。”

    “师门规矩,见死不救。但你现在顶着这副壳子,身处督军府后院。那地下压着一条前清留下的龙脉阴气。这东西,我要了。”

    “这是用九个极阴命格的童女背部皮肉缝合、熬炼七七四十九天制成的移魂符。”

    “三天后。八月十五,中秋月圆。”

    “太阴之气最盛之时。你将此符贴在心口,用你右手中指的眉心血点亮阵眼。这符箓会顺着双魂共生的通道,直接倒灌进识海。”

    “那原主的残魂就算再命硬,在这移魂符的绞杀下,也会被彻底剥离出躯壳,打得魂飞魄散。”

    “事成之后,你开后院角门,放我进来取阴脉。这具躯壳,彻底归你。”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霍沉舟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那只浑浊的右眼里,迸射出贪婪到了极点的凶光。

    三天。

    只要再熬过这三天!!

    这具千疮百孔的皮囊,就会完完全全属于他霍沉舟一个人。

    什么三十万奉军统帅。

    什么狗屁陆家少爷。

    等他彻底掌控了这具至阴的尸傀,把龙脉阴气吸干,傅铮那个活阎王,连给他提鞋都不配!!他要把傅铮那条泡过盐水的牛皮鞭,一寸一寸地塞进那个疯子的喉管里!!

    他在心里疯狂拨动算盘珠子。

    沈无垢要龙脉阴气?

    给。

    一具躯壳换一条阴脉,这买卖划算得很。等陆归远魂飞魄散,这副身子连痛觉都不会再受限制,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狂喜和极度的怨毒交织在一起,让这只南洋野鬼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打着摆子。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这具躯壳那条一直死气沉沉、垂在身侧的左胳膊。

    食指的指尖,极其微小地往上翘了一下。

    识海最深处。

    死气潭水面上。

    那张由纯粹阴气凝聚而成的两丈高背王座依然矗立着。

    陆归远大刀阔斧地坐在王座上。

    那件月白色的长衫连个褶皱都没有。他单手撑着下巴,左腿随意地搭在右腿上。

    半空中。

    那面由死气凝聚的水镜里,清清楚楚地映照着外界发生的一切。

    双魂共生。

    视觉共享。

    霍沉舟能看到的每一个字,那张人皮符箓上的每一道血色纹路,全都不差毫厘地投射在陆归远的眼底。

    陆归远那双死气沉沉的绿瞳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慌。

    只有看死物一样的冷漠。

    他在心里拨动算盘珠子。

    沈无垢这老毒物,算盘打得比霍沉舟这蠢货精明多了。

    九个童女皮缝合的移魂符?

    放屁。

    陆归远只扫了一眼那符箓上的阵眼走势,就看穿了这东西的底细。

    那根本不是用来剥离残魂的。

    阵眼倒悬,煞气内敛。这是一道纯正的“鸠占鹊巢锁魂阵”。

    一旦在中秋月圆之夜,用这具躯壳的活血催动阵眼。这符箓根本不会冲进识海去绞杀自己。

    它会直接封死这具皮囊所有的生机,把霍沉舟的魂魄连同这副身子一起,炼成一具供人驱使的无主尸傀。

    沈无垢要的根本不是什么龙脉阴气。

    他要的是这具完整的、被折磨到怨气冲天的尸傀!!

    霍沉舟这只蠢狗,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陆归远坐在王座上,手指在雕满鬼脸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咔......咔......”

    这声音在空旷的识海里回荡,透着一股将活人骨头一寸寸敲碎的残忍。

    他没有立刻出手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也没有去阻止霍沉舟藏匿那张催命的符箓。

    他在等。

    这天下活人皆图我骨血,今日我偏要这满城风雪,埋尽你们的狼子野心!!

    陆归远在心底无声地扯出一个冷笑。

    三天。

    八月十五。

    既然你们南洋的孤魂野鬼想在我的识海里搭台唱戏,那我就给你们一个登台的机会。

    到时候,我会让你们知道。

    这九幽之下的规矩,到底由谁来定。

    外界。

    喜房内。

    霍沉舟必须把这东西藏起来。

    绝对不能让傅铮发现。那个疯子要是看到这玩意,绝对会把他的皮活生生剥下来。

    他用手掌根部夹着人皮符箓和信纸,在屋子里四处张望。

    藏在床底下?不行,李副官每天都会带人来打扫。

    塞进花瓶里?也不行,傅铮发疯的时候随时会砸东西。

    只有藏在身上。

    藏在皮肉底下。

    霍沉舟的目光落在了床头那个打开的牛皮药箱上。

    军医走得匆忙,里面还留着几把止血钳,以及一包用来缝合重度刀伤的医用弯针和羊肠线。霍沉舟咬着牙,拖着残破的身体爬回床边。

    他用手肘撑着身体,把脑袋探进药箱里。像狗吃食一样,用嘴叼出那个装针线的牛皮纸包。

    甩在拔步床的锦缎被褥上。

    用嘴撕开纸包。

    一把银光闪闪的半月形弯针,和一卷粗糙的羊肠线滚落出来。

    霍沉舟靠在床柱上。

    他要把这块人皮符箓,缝进自己贴身的中衣夹层里。不,中衣可能会被换掉。

    得缝进胸口包扎的那层厚厚的医用纱布里。

    他低下头,用嘴咬住弯针的尾部,艰难地把羊肠线穿过去。

    这个动作,对于一个五根手指全废的人来说,简直是登天还难。

    口水混着血水滴在针线上,滑溜溜的根本咬不住。

    足足试了十几次。

    线终于穿了过去。

    霍沉舟把那张人皮符箓叠成方块,塞进胸口纱布和皮肉之间的缝隙里。

    那股尸臭味直冲鼻腔。

    他用手掌根部死死压住符箓,嘴里叼着弯针,对准纱布的边缘。

    用力一顶。

    “哧啦。”

    弯针穿透了厚厚的纱布,针尖直接扎进了底下翻卷的皮肉里。

    “嘶——”

    霍沉舟倒抽了一口凉气。右半边脸痛得剧烈抽搐。

    但他没有停。

    他像一个没有痛觉的缝纫机,用嘴和残废的手掌配合着,一针一针地把那块催命的人皮缝死在自己的胸口。

    每缝一针,羊肠线都会在血肉里拉扯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鲜血不断地涌出来,把白色的纱布染成了一片暗红。

    识海里。

    陆归远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本源魂力,悄无声息地附着在那条死气沉沉的左臂上。

    外界。

    霍沉舟正在缝合第五针。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那只软绵绵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和中指正在极其缓慢地、有节奏地屈伸。

    陆归远在暗中记录着符箓贴合皮肉的位置,以及羊肠线穿透经脉的走向。

    只要摸清了这东西的物理位置。

    三天后,不需要霍沉舟动手,他陆归远自己就能随时引爆或者切断这道符箓的生机。

    缝合到了最后两针。

    霍沉舟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黄豆大小的冷汗。背上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裂,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就在他准备咬断羊肠线的那一瞬间。

    门外。

    走廊的尽头。

    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具压迫感的军靴砸地声。

    “大帅!您怎么连夜冒雪回来了?!军营那边......”

    这是李副官透着惊恐的声音。

    “滚开。”

    傅铮那沙哑暴戾、透着浓烈血腥味的嗓音,像是一把重锤,直接砸在薄薄的窗户纸上。

    “砰!!”

    走廊上似乎有人被一脚踹飞,重重地撞在红漆柱子上。

    军靴声没有丝毫停顿。

    “踏......踏......踏......”

    一步一步,带着踩碎骨头般的狠厉,直奔喜房的大门而来。

    霍沉舟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心脏在胸腔里像疯了一样疯狂撞击肋骨。

    傅铮回来了!!

    这头疯狗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回来?!军医不是说他去军营巡视,今晚不回来了吗?!

    极度的恐惧瞬间淹没了霍沉舟的理智。

    他顾不上咬断羊肠线,直接用蛮力一把扯断。

    带血的弯针连着半截线头,被他胡乱地塞进拔步床底下的缝隙里。

    他手忙脚乱地扯过大红色的锦缎被褥,把自己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死死裹住。

    背对着大门。

    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装死。

    门外的军靴声在喜房的门槛前停住了。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风雪拍打高丽纸的哗啦声,和地龙里无烟炭偶尔爆裂的微响。

    霍沉舟裹在被子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胸口刚刚缝进去的那块人皮符箓,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紧紧贴着他的皮肉。

    下一秒。

    “砰!!!”

    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被一股蛮力从外面一脚踹开。

    狂风夹杂着大团的雪粒子,直接倒灌进温暖的喜房里。

    傅铮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

    男人那件铁灰色的军大衣上落满了积雪。脖子上缠着的纱布渗着刺眼的暗红。

    那双布满红血丝、透着野兽般狂躁的眼睛,越过满地狼藉,死死钉在拔步床上那个隆起的被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