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焚魂夺躯碎獠牙 烈火焚面照骨血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广和楼二楼,天字号包厢。

    浓烈的尸臭味混杂着劣质玫瑰香水,沤在密不透风的暗阁里。地龙早停了,屋子里的温度低得能把呼出的哈气冻成冰碴子。

    霍沉舟趴在雕花木栏杆上。

    那件从瑞蚨祥连夜赶制的大红虞姬戏服,下摆沾满了外头的雪泥。他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冷空气,左手死死抠住栏杆的缝隙。木刺扎进指甲盖里,连血都流不出来,只有一股黄褐色的黏液顺着指缝往外渗。

    他被傅铮赶出督军府后,根本没回客房等死。

    他太清楚自己的底牌只剩下什么了。

    这具皮囊的阳火灭了,经脉烂成了一锅粥。要想活过今晚,他必须亲自来广和楼,用自己这只南洋主魂的本命怨气,强行压住地底下的万鬼聚灵阵。

    只要阵眼不散,明晚就能吸干这满城权贵的命格。

    透过被虫蛀穿的地板缝隙。

    霍沉舟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贪婪地盯着下方地窖里的修罗场。

    阵盘虽然被陆归鸿用镇魂铃震裂了一半,大红棺材也炸了。但这局根本没死。

    几十个南洋萨满护卫已经把陆归鸿那帮人逼到了墙角。

    淬毒的弯刀在惨绿色的磷火下,折射出催命的冷光。

    “杀。”

    霍沉舟干瘪的嘴唇扯开,喉咙里挤出砂纸打磨般的怪响。

    “把这几个走阴的杂碎全剁成肉泥。用他们身上纯正的死气填进阵盘里,这万鬼聚灵阵的威力只会翻倍。”

    躯壳深处。

    识海里。

    那片被九幽死气彻底冻结的黑色冰面上,狂风骤起。

    陆归远大刀阔斧地坐在两丈高的王座上。

    月白色的长衫在虚空中猎猎作响。

    外界的画面,顺着双魂共生的羁绊,毫无保留地投射在他的视线里。

    他看到了。

    地窖里,那个戴着獠牙面具的萨满头目,像一只巨大的黑蝙蝠从半空中扑向陆归鸿。

    淬毒的弯刀距离他亲弟弟的面门,只剩下不到三寸。

    刀锋上的寒气,甚至已经切断了陆归鸿额前的一缕碎发。

    陆归鸿体内的透骨钉偏偏在这个时候发作,双膝一软,连躲的力气都没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映着越来越近的刀光。

    死局。

    霍沉舟在识海的冰面上降下虚影。

    他仰起头,看着王座上的陆归远,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看着你弟弟死吧!”

    霍沉舟指着外界的画面,笑得连虚影都在剧烈扭曲。

    “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

    “等他被乱刀砍死,我会把他的魂魄抽出来,封在阵眼里天天用阴火烤。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们陆家的骨血是怎么给我当垫脚石的!”

    陆归远没有说话。

    那双如枯井般的幽绿眸子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

    “这十丈红尘是个烂透了的局。”

    陆归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压迫感,在识海的穹顶上轰然炸开。

    “满天神佛自诩清高,今日我便以这同宗同源的骨血戾气,斩碎你这南洋的黄泉路!”

    话音砸在冰面上。

    陆归远做出了一个让霍沉舟头皮发炸的举动。

    他没有去调动九幽死气防守。

    他直接点燃了自己那具刚刚凝实的灵魂体!

    黑色的业火顺着月白色的长衫下摆,轰然窜起。

    灵魂燃烧的剧痛,比凌迟还要残忍十倍。但这股痛楚转化成了纯粹到极点的爆发力,化作千万根黑色的钢针,直接扎进了霍沉舟的残魂里。

    “啊啊啊啊!”

    霍沉舟的虚影在冰面上疯狂打滚。

    “你疯了!烧了残魂你也得灰飞烟灭!”

    陆归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借着灵魂燃烧换来的恐怖力量,他直接撞碎了霍沉舟设在神经末梢上的所有封印。

    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在这具千疮百孔的皮囊里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肉搏。

    外界。

    二楼天字号包厢。

    趴在栏杆上的肉体猛地一僵。

    霍沉舟的意识还想去抓木栏杆,但左手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一根根松开。

    紧接着。

    这具散发着尸臭的躯壳,喉咙里爆发出了一声根本不属于人类的野兽嘶吼。

    “吼——”

    大红色的虞姬戏服无风自动。

    陆归远强行接管了双腿的控制权。

    他没有走楼梯。

    他直接抬起脚,一脚踹在面前那扇厚重的雕花木栏杆上。

    “咔嚓!”

    整排木栏杆连同下方的承重柱,直接被踹得粉碎。

    木屑四下飞溅。

    那具穿着大红戏服的身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从两丈高的二楼暗阁里砸了下去。

    地窖里。

    惨绿色的磷火摇曳。

    萨满头目的弯刀已经压到了陆归鸿的鼻尖上。

    毒药的腥臭味甚至已经钻进了陆归鸿的鼻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木板断裂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厮杀声。

    一道大红色的影子,带着铺天盖地的木头残骸和灰尘,直挺挺地砸在陆归鸿和那个萨满头目之间。

    落地的瞬间,青砖地面直接被踩出了两个深坑。

    碎石崩飞。

    萨满头目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那道大红色的影子已经动了。

    陆归远强控着左手。

    那只骨节突兀、褪去血色的手掌,像一把生铁铸就的铁钳,撕开飞扬的尘土,精准无误地扣住了萨满头目的脖子。

    五根手指直接嵌进了面具后方的皮肉里。

    “你敢!”

    霍沉舟的意识在体内疯狂尖叫。

    他拼命调动残存的南洋血咒,试图把左手的控制权抢回来。

    这导致陆归远的左臂肌肉出现了极度诡异的扭曲。青筋像蚯蚓一样在皮肤底下乱窜,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滚回去!”

    陆归远在心底冷喝。

    他再次压榨燃烧的灵魂,将一股九幽死气直接灌进左臂的经脉里。

    手指猛地收拢。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地窖里回荡。

    萨满头目那根坚硬的颈椎骨,被硬生生捏成了两截。

    黑紫色的毒血顺着面具的缝隙喷射出来,溅了陆归远半张脸。

    毒血带着极强的腐蚀性,落在皮肤上,立刻发出“滋滋”的烧焦声,烫出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血窟窿。

    陆归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随手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甩在墙上,砸成一滩烂泥。

    周围剩下的二十多个萨满护卫,全停下了动作。

    他们没有痛觉,但他们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眼前这个穿着大红戏服、浑身散发着尸臭和九幽死气混合味道的怪物,让他们体内的养尸怨气感到了本能的战栗。

    陆归鸿靠在墙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背影。

    那件大红色的虞姬褶子,那股令人作呕的尸油味,明明是那个南洋野鬼的标配。

    但刚才那干脆利落的杀人手法。

    那个把人脖子捏碎后,习惯性地甩掉指尖血迹的微小动作。

    太熟悉了。

    “哥……”

    陆归鸿干裂的嘴唇抖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别叫他!”

    霍沉舟的意识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发现自己不仅抢不回双手的控制权,连这具皮囊的嘴巴都被陆归远死死封住了。

    “你杀了我的人!你毁了我的阵!”

    霍沉舟在识海里歇斯底里地咒骂。

    “既然你想保他,那就一起死!这地窖里全是我埋下的阴雷血符,我把它们全引爆,大家一起下地狱!”

    霍沉舟不再去抢夺身体。

    他直接引动了自己留在阵盘深处的本命血咒。

    地窖四周的墙壁上。

    那些原本隐藏在青砖缝隙里的暗红色符文,突然像活过来一样,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飙升。

    一股极度危险的毁灭气息,笼罩了整个地下空间。

    陆甲拖着一条断胳膊,眼睛都瞪圆了。

    “少爷!是南洋的高爆血符!墙上全都是!”

    陆归远眼皮猛地一跳。

    他算到了霍沉舟会狗急跳墙,但他没算到这只野鬼竟然在广和楼的承重墙里,埋了这么多同归于尽的玩意儿。

    这爆炸的威力,绝对能把整个广和楼夷为平地。

    跑不掉了。

    血符上的红光已经亮到了极致,空气里甚至传来了火药引燃的刺鼻硝烟味。

    陆归远脑子里飞快地拨动算盘珠子。

    硬抗必死。

    这具烂肉皮囊根本挡不住高爆血符的冲击波。

    唯一的生机,就是以毒攻毒。

    用更猛烈的爆炸,提前撕开一个宣泄口,把周围的冲击波全部引向戏台上方!

    陆归远强忍着经脉被霍沉舟反向撕扯的剧痛。

    他猛地抬起右手,直接探进那件大红戏服的腰间夹层里。

    那是霍沉舟藏保命底牌的地方。

    手指摸到了三张触感冰凉的黄纸。

    走阴一脉的九幽雷符!

    这是火车站爆炸前,陆归远自己画在身上备用的。霍沉舟占据身体后,根本不敢碰这玩意儿,只能一直封在夹层里。

    “给我出来!”

    陆归远一把将那三张雷符扯了出来。

    指尖逼出一滴纯正的走阴心头血,直接抹在符纸上。

    “你干什么!”

    霍沉舟在体内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陆归远没有理他。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陆归鸿的肩膀,将他狠狠按在青砖墙角的一个凹槽里。

    紧接着。

    陆归远反手将那三张沾了血的九幽雷符,狠狠拍在旁边那面布满南洋血符的承重墙上。

    “给我爆!”

    三个字。

    带着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

    “轰隆!!!”

    两股截然不同的毁灭力量,在狭窄的地窖里轰然相撞。

    那声音已经超出了人类听觉的极限,变成了一种让人内脏碎裂的恐怖震动。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整个地下空间。

    青砖墙壁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成吨的泥土和木料夹杂着烈焰,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喷射。

    那些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萨满护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高温蒸发成了漫天的黑灰。

    冲击波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狠狠撞在陆归远的后背上。

    “噗!”

    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从陆归远嘴里喷了出来,全洒在陆归鸿的脸上。

    陆归远没有退半步。

    他强行压榨着灵魂里最后一点力量,将这具大红色的躯壳死死钉在原地。

    双手撑着墙壁,用自己的后背和半边身体,给陆归鸿搭起了一道血肉屏障。

    烈火像毒蛇一样舔舐着他的皮肉。

    那件上好的虞姬褶子瞬间被烧成了飞灰。

    背部的皮肤在高温下迅速碳化,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啊啊啊啊!”

    霍沉舟在识海里发出了最凄厉的惨叫。

    双魂共生的诅咒,让这具肉体遭受的所有痛楚,百分之百地传递到了残魂上。

    他引以为傲的皮囊,他用来勾引傅铮的本钱,在这一刻被烈火无情地剥夺。

    爆炸的冲击波顺着提前撕开的宣泄口,直接冲破了头顶的戏台木板。

    一道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把广和楼的屋顶掀飞了一大半。

    外头风雪交加的夜空,被这股火光映得惨红。

    地窖里。

    爆炸的余波终于过去。

    四周全是被烧得通红的残砖断瓦。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硝烟味和烤肉的焦臭味。

    陆归鸿被死死压在墙角的凹槽里。

    他感觉脸上湿漉漉的。

    那是从上方滴落下来的、滚烫的黏液。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推开压在身上的一截烧焦的断木。

    视线穿过浓烟。

    他看到了那具挡在自己面前的躯壳。

    那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

    大红色的戏服烧得只剩下几根挂在腰间的布条。

    后背的皮肉完全碳化,露出了里面被烧得发黑的骨头茬子。

    最骇人的是那张脸。

    右半边脸被爆炸的毒火直接燎过。

    皮肤和肌肉彻底融化,黏连在一起,露出了森白的颧骨和牙床。那只右眼已经被烧瞎了,只剩下一个往外渗着黄水的黑窟窿。

    活脱脱一个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陆归鸿呆呆地看着这个半边脸烧焦、面目狰狞的怪物。

    他的喉咙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识海里。

    陆归远的灵魂体已经暗淡到了极点,几乎变成了完全透明的状态。

    他没有力气再去压制霍沉舟了。

    但他赢了。

    萨满全灭,阵眼被毁。

    霍沉舟这具用来逢迎的皮囊,被彻底砸了个稀巴烂。

    陆归远看着外界那个呆滞的弟弟。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操纵着那张烧得露出牙床的嘴巴。

    干瘪的声带剧烈摩擦,发出了一个极其微弱,却带着大哥生前最温柔语气的音节。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