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权贵满座大戏开锣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雪片子砸在广和楼门前的福特轿车引擎盖上,化成一滩滩冰水。

    胶皮轮胎把东交民巷的青石板碾得泥泞不堪。车门拉开,穿着水獭皮大衣的权贵们搓着手,哈着白气往戏楼里钻。

    “听说陈胖子的戏班子昨晚全跑了,今晚这出《霸王别姬》谁来登台?”

    财政部的王次长压低声音,跟旁边的盐商李老板咬耳朵。

    “管他谁唱。”

    李老板把脖子往貂皮领子里缩了缩。

    “傅大帅下的帖子,就算台上杵着个死人,咱们也得把手掌心拍烂。这年头,枪杆子就是祖宗。”

    广和楼外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奉军的马克沁重机枪直接架在胡同口,黄澄澄的子弹带拖在雪地里。这帮老爷们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哪见过这阵仗。他们全当是傅铮为了显摆关外军阀的威风,谁也没往深处想。

    戏楼里头。

    穹顶那个被炸开的大窟窿还没补上,寒风夹着雪花直往里灌。

    台下却烧着十几个黄铜炭盆。银霜炭把整个一楼大厅烘得热气腾腾。衣香鬓影,瓜子壳的焦香和茶水的热气混在一起,透着一股醉生梦死的奢靡。

    第一排正中央。

    傅铮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

    他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将官呢子大衣,领子竖得老高,遮住了大半张脸。那具快要散架的纸人躯壳,被宋金牙连夜用铁丝和新竹篾强行绑拢。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传出竹签子互相刮擦的动静。

    他的左手死死揣在怀里。

    大衣内侧的口袋里,装着那只完好无损的断手。

    张副官从侧门溜进来,贴到傅铮耳边。

    “大帅,炮兵团的迫击炮已经在两条街外的死胡同里架好了。”

    张副官的声音压得很低,嗓子眼里直冒酸水。

    “三十发燃烧弹全部上膛。只要您把手里的茶碗砸了,这广和楼连同这帮老爷,一刻钟内全得烧成灰烬。”

    傅铮没看他。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紧闭的大红幕布上。

    “外头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走。”

    傅铮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今晚这台戏,谁也别想提前退场。”

    张副官打了个寒颤。他看了看周围那些还在为了几个窑姐争风吃醋的富商,咽了口唾沫,退回阴影里。

    后台。

    浓郁的腐臭味被劣质的檀香强行压着。

    霍沉舟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里倒映着他现在的尊容。左半边脸红白相间的烂肉往外渗着黄水,右半边脸是被火烧焦的黑炭。那条狐黄白柳附体后长满兽毛的右臂,虽然萎缩了回去,但骨节扭曲得像是一段枯树根。

    他拿起桌上那张面具。

    那是一张用死人头骨打磨出来的虞姬面具,上头用朱砂画着南洋走阴一脉最恶毒的聚灵图腾。

    霍沉舟深吸一口气。

    把面具对准自己的脸,用力按了下去。

    面具内侧的倒刺直接扎进他脸上的烂肉里,死死扣住颧骨。

    “唔......”

    霍沉舟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血水顺着面具边缘溢出来,滴在大红色的戏服领口上。

    他站起身,把那条扭曲的右臂硬生生塞进宽大的水袖里。断裂的骨头在挤压下发出细微的脆响。痛觉顺着神经末梢往上窜,他生生咽下喉咙里的血沫子。

    外头少说坐着两百号非富即贵的活人。

    这些天天用人参鹿茸吊着命的老爷们,阳气比普通人旺盛十倍。只要阵法一开,把这些阳气全吸干,这具破败的皮囊就能重塑。到时候,连识海里那个活阎王也得被他反压下去。

    等这副皮囊长出新肉,他就直接杀出北平城,回南洋总坛。

    识海深处。

    黑色的冰面死寂无声。

    陆归远穿着那件燃烧着黑色业火的丧服,冷眼看着霍沉舟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打扮。

    “这身行头,倒是配得上你这野鬼的身份。”

    陆归远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开,带着高高在上的嘲弄。

    霍沉舟的残魂缩在角落里,没有搭腔。

    陆归远也不在意。

    他透过躯壳的视线,看着霍沉舟一步步走向登场口。

    吸阳气?

    陆归远在心里冷笑。

    阵法确实能吸阳气,但这具躯壳的经脉早就被他用九幽死气封死了八成。霍沉舟吸进来的阳气,就像是倒进漏斗里的水,最终全都会流进他陆归远的魂体里。

    这野鬼费尽心机布下的局,不过是在给他做嫁衣。

    “哐!”

    一声极其尖锐的铜锣响,撕裂了广和楼里的喧闹。

    台下的权贵们纷纷停下交谈,端起茶碗,看向戏台。

    大红幕布缓缓向两边拉开。

    没有文武场,没有胡琴伴奏。

    整个戏台空空荡荡,只有几盏昏黄的汽灯打在正中央。

    霍沉舟踩着碎步,从上场门走了出来。

    大红色的虞姬水袖在半空中甩出一个凄美的弧度。那张画着诡异图腾的骨面具,在灯光下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台下静了一瞬。

    紧接着。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好”,雷鸣般的掌声在大厅里炸开。

    这帮权贵根本不在乎台上唱的是什么,他们只知道这是奉军总司令包的场,面子必须给足。

    霍沉舟停在戏台中央。

    那只外凸的独眼透过面具的窟窿,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油光满面的脸。

    全是上好的柴火。

    他抬起脚,穿着厚底靴的脚掌,重重地踩在戏台正中央那块松动的木板上。

    这块木板底下,正对着地窖里那座万鬼聚灵阵的阵眼。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

    霍沉舟开口了。

    干瘪的声带被南洋邪术强行拉扯,发出的声音凄婉到了极点,带着一股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阴寒。

    就在他唱出第一句的瞬间。

    戏台木板下方的缝隙里,亮起了一层肉眼无法察觉的微弱血光。

    地窖里。

    几十具穿着黑袍的萨满尸体迅速干瘪。那些用黑血画成的南洋血咒图腾,像是活过来的血管,开始疯狂的蠕动、吞咽。

    阵法,启动了。

    台下。

    傅铮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硝石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正顺着戏台的缝隙往外涌。

    他左手死死扣住太师椅的扶手。

    粗糙的竹篾指腹在酸枝木上抠出几道深深的白印。他没有立刻发难,他在等霍沉舟露出最大的破绽,等那只野鬼以为自己即将得手的那一刻,再把那三十发燃烧弹砸在戏台上。

    坐在傅铮左手边第三个位置的,是京城最大的绸缎庄老板,姓钱。

    钱老板平时酒色掏空了身子,全靠名贵药材吊着一口气。

    霍沉舟那句唱词刚落下。

    钱老板正端着盖碗喝茶的手,突然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

    茶盖磕在茶碗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冷......怎么突然这么冷......”

    钱老板嘟囔了一句。

    他脸色肉眼可见的变成了死灰,两眼一翻,手里的青花瓷茶碗直接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顺着太师椅滑到了青砖地上。

    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一丝肉眼可见的浓郁白气,从钱老板的头顶天灵盖里钻了出来。

    那白气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半空中打了个转,径直朝着戏台上正在甩水袖的霍沉舟飘了过去。

    顺着面具的缝隙,钻进了霍沉舟的鼻腔里。

    “钱老板?钱老板你怎么了!”

    旁边的几个富商赶紧去扶。

    手刚碰到钱老板的胳膊,就像是摸到了一块冰坨子。

    更恐怖的是。

    紧接着,第二排的两个银行买办,也毫无征兆的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倒气声,一头栽倒在瓜子盘上。

    同样的白气,从他们头顶升腾而起,飘向戏台。

    大厅里的温度骤降。

    十几个黄铜炭盆里原本烧得通红的银霜炭,火苗诡异的变成了惨绿色。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傅铮坐在原位。

    他看着那些飘向戏台的白气,左手缓缓摸向了桌上的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