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阴风骤起吹灭护命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青花瓷盖碗的底座脱离了桌面。

    黄铜炭盆里的绿火把这只盖碗照得惨绿。

    就在它即将脱手,坠向青砖地面的前一秒,那两张由大红水袖化作的毒蛇巨口,已经咬到了傅铮的面前。

    腥臭扑鼻。那是南洋地窖里沤了十几年的死人味。

    红绸布料根本没碰到傅铮的脸,半空中陡然炸开无数根肉眼难辨的透明丝线。这些丝线像是活着的铁线虫,顺着红绸的边缘甩出来,精准无误地缠上了傅铮的左手腕。

    细韧的触感透过将官呢子大衣的袖口,直接勒进了里头的纸扎骨架。

    “嘎吱!”

    宋金牙连夜扎好的竹篾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傅铮左手那几根粗糙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张开。那只青花瓷盖碗被丝线硬生生绞碎在半空,碎瓷片劈头盖脸掉了一地。

    连砸碗的动静都没闹出来。

    张副官在旁边急红了眼。他手里的勃朗宁早就打空了弹匣,眼看总司令被制住,他直接拔出腰间的军刺,合身扑了上去,想去割断那些缠在傅铮手腕上的丝线。

    刀刃刚碰上丝线。

    “铮!”

    火星子崩了张副官一脸。那丝线比钢丝还要硬,非但没断,反而顺着刀刃弹起,抽在张副官的胸口。

    张副官连人带刀飞了出去,砸翻了两张太师椅,捂着胸口呕出一大口血,再也爬不起来。

    傅铮没去管张副官。

    他的左手臂已经被拽得离开了扶手,整个人被那股蛮力扯得往戏台方向倾斜。

    那些透明丝线可不光是为了锁人。缠住手腕的刹那,丝线末端直接扎进了傅铮的纸人躯壳,贪婪地吮吸着里头残存的生人阳气。

    痛。

    这具躯壳本就千疮百孔,现在被强行抽走生气,那种感觉就跟有人拿着钝刀子在剔骨头没两样。

    傅铮的下颌骨绷出僵硬的线条,牙冠撞出细碎的动静。他没有试图往后拔河,因为他算准了自己这具身子骨拼力气绝对赢不了。

    这南洋野鬼弄出这么大阵仗,不光是为了杀他。

    从那些丝线扎进皮肉开始,傅铮就看出了端倪。那股吸力不仅在抽生机,还在牵引他身上那层属于长白山大仙的护体金光。

    这怪物是想把他当成最后一块大补的药引子,直接借着他的气运飞升!

    傅铮索性放弃了挣扎,他将身子往前倾,右手死死护着大衣内侧那只属于归远的断手。即便今晚这具纸人交代在这里,他也不能让归远的东西落在这个怪物手里。大不了等丝线缠上脖子的时候,他自己咬断舌头,把这口阳气散个干净,谁也别想捞到好处。

    戏台上。

    霍沉舟脸上的那张骨头面具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庞大的生机顺着水袖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脸上的烂肉已经完全长好,那张和陆归远一模一样的脸透着异样的红润。他站在戏台中央,享受着力量充盈的快感。

    “大帅,您这身骨头可真硬。”

    霍沉舟压着嗓子开口,声音通过面具透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不过没用。等我抽干了你的气运,这北平城就改姓了。”

    他五指成爪,用力往回一扯。

    傅铮身上的将官大衣被撕裂,里头绑着红线的竹篾彻底暴露在空气中。长白山大仙留下的金光被丝线强行扒下来,顺着红绸往台上涌。

    识海深处。

    狂暴的阳气把黑色的冰面砸得支离破碎。

    霍沉舟的残魂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冰面上的陆归远。

    “陆归远,你看见了吗?”

    霍沉舟张开双臂,贪婪地吞噬着涌进来的气运。

    “傅铮马上就要死在你的这具身体手里了。他护不住你,你也救不了他。等他一死,你最后那点念想也就断了。乖乖把这具身体让出来,我兴许还能留你一点真灵。”

    陆归远抬起头。

    那双纯黑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波动。

    他看着霍沉舟那副猖狂的嘴脸,脑子里飞快地拨动算盘珠子。

    这野鬼的算盘打得确实响。吸干满楼权贵的阳气,再用傅铮的气运作引,想一举冲破这具躯壳的桎梏。

    可惜,南洋的邪术终究上不了台面。

    道家讲究阴阳调和,走阴一脉更是深谙此道。霍沉舟为了压制死气,强行吞了这么多杂乱无章的凡人阳气,现在又去硬撼傅铮身上那层带着关外野仙煞气的护体金光。

    这具身体的经脉早就被死气封死了大半。这些暴涨的力量根本无法融合,全堆积在双肩的命火上。

    柴火堆得太满,炉子是会炸的。

    “你真以为,这具身体你能用得这么顺手?”

    陆归远站起身。

    身上的黑色丧服已经被阳气烧得残破不堪,但他站得笔挺。

    “你那套南洋杂耍,除了拿活人当药引,还会什么?”

    他抬起那只长满黑色尖甲的手,抹掉嘴角溢出的黑血。

    “你连这具身体到底藏着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乱吸东西。”

    这野鬼的命门,现在就顶在脑门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人有三把火,头顶一把,双肩两把。霍沉舟现在把所有借来的阳气和力量都压在双肩的命火上,试图以此来稳固躯壳。只要掐了这两把火,那些无法消化的外来阳气就会倒灌进他的五脏六腑,直接把这具躯壳撑炸。

    但要掐灭命火,必须用最纯粹的死气。

    陆归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透明到快要消散的手指。刚才为了护住心脉,他消耗了太多死气。现在要发动那一招,他这道残魂起码得折损一半。

    值得吗?

    为了救外头那个连他都认不出来的负心汉。

    陆归远的视线透过躯壳的眼睛,落在了傅铮那只死死护着大衣内侧的右手上。

    那只断手。

    傅铮宁可纸人解体,也要护着那只手。

    陆归远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我的东西,轮不到别人来抢。”

    他收敛心神,将识海里残存的所有九幽死气全部抽调出来。

    黑色的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那些死气汇聚在他的掌心,压缩成一颗只有黄豆大小、却黑得连光都能吞噬的珠子。

    走阴神技。

    鬼吹灯。

    “你要干什么!”

    半空中的霍沉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头。那颗黑色的珠子里透出来的死寂,让他的残魂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要你的命。”

    陆归远五指合拢,直接捏碎了那颗珠子。

    外界。

    戏楼里依旧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和黄铜炭盆的焦香。

    霍沉舟正狞笑着加大吸力,傅铮左手的竹篾已经尽数断裂,整个上半身被扯得腾空而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戏台正中央,毫无征兆地刮起了一阵风。

    没有风声。

    这阵风出现得突兀至极。它不是从破损的穹顶漏进来的,也不是从大门外吹进来的。它直接从地底下的黄泉路里钻了出来。

    这风没有温度。

    刮过前排的太师椅时,木头表面直接结出了一层灰白色的寒霜。

    风向精准无比,绕开傅铮,直奔戏台上的霍沉舟。

    霍沉舟面具下的眼皮狂跳。

    他本能地想要撤回水袖防御。

    晚了。

    阴风扫过戏台。

    “噗嗤!”

    “噗嗤!”

    两声微弱得连针掉在地上都比它响的动静,在霍沉舟耳边炸开。

    就像是有人凑在他肩膀两边,鼓起腮帮子,用力吹了一口气。

    霍沉舟双肩上那两团用满楼权贵阳气堆砌起来、烧得正旺的护身阳火,连挣扎都没有,直接熄灭。

    火一灭。

    平衡彻底打破。

    那些被强行吸入体内、还没来得及炼化的生人阳气和长白山金光,眨眼间变成了脱缰的野马。没了命火的压制,这些刚猛的力量在霍沉舟的经脉里横冲直撞,直接反噬。

    “唔......”

    霍沉舟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

    他脸上的骨头面具“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

    一口黑紫色的浓血从面具底下喷了出来,在半空中化作一片血雾,洋洋洒洒地落在大红色的戏服上。

    牵连在红绸里的透明丝线,失去了真气的支撑,寸寸断裂。

    傅铮失去牵引,重重地摔回太师椅上。断裂的竹篾扎破了大衣,但他保住了怀里的那只手。

    霍沉舟如遭重锤。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三大步,厚底靴在木板上踩出深深的裂纹。

    体内的反噬远比想象中恐怖。右臂刚刚长好的肌肉再次开始萎缩,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错位声。左半边脸新生的皮肉迅速干瘪,那些被压制下去的黄水重新从毛孔里渗了出来。

    “陆归远......你疯了......”

    霍沉舟捂住胸口,指缝里不断往外溢出黑血。

    他不理解。

    这恶鬼连自己的魂体都不要了,就为了断他的阳火?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根本不合常理!

    地窖里。

    万鬼聚灵阵失去了主阵人的压制,同样陷入了混乱。

    那些干瘪的萨满尸体承受不住阵法逆转的威力,接二连三地炸开。黑色的腐血溅满了青砖墙壁。阵眼底盘上的南洋血咒图腾,开始闪烁起不稳定的暗光。

    阵法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大厅里的温度开始回升。

    黄铜炭盆里的绿火闪烁了几下,重新变回了正常的橘红色。

    那些被吸走生气的权贵们,头顶不再飘出白气。

    原本死寂的大厅里,传出了一两声微弱的咳嗽声。

    距离戏台最近的钱老板第一个缓过劲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只觉得浑身发冷,骨头缝里透着虚脱的酸痛。

    他费力地撑着太师椅的扶手坐起来。

    视线越过满地的瓜子壳和碎茶碗,落在了戏台上。

    那张画着诡异图腾的骨头面具已经碎了一半,露出底下那张红白相间、流着黄水的烂脸。大红色的戏服上全是触目惊心的黑血,那人正捂着胸口,身子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这哪里是唱戏的虞姬,这分明是个刚从坟圈子里爬出来的恶鬼!

    钱老板脑子里的那根弦“嗡”的一声断了。

    “鬼......有鬼啊!”

    钱老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这一嗓子,直接把大厅里剩下的两百多号人全喊醒了。

    军政要员、富商巨贾,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此刻全醒了。

    他们看了看倒在血泊里的张副官,看了看大衣破损、露出里头竹篾骨架的傅铮,最后全把目光投向了戏台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血人。

    刚才被阵法迷住心智时的记忆,开始在他们脑子里复苏。

    他们想起了那些从自己七窍里飘出去的白气,想起了那种连灵魂都要被抽干的恐惧。

    人群彻底炸锅了。

    有人抄起椅子往前砸,有人拼命往大门方向挤,还有几个带枪的军官直接拔出配枪,抖着手对准了戏台。

    “打死他!打死这个邪祟!”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枪声在广和楼里炸响。

    霍沉舟站在台上。

    他现在的经脉全乱了,阳气反噬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那颗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碎了后头的红木布景。

    他死死盯着台下混乱的人群,视线穿透那些惊恐的脸,落在第一排那个正在把脱臼的手腕强行接回去的纸人身上。

    傅铮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也正看着他。

    两人隔着混乱的人群对视。

    霍沉舟清楚,今晚的局,破了。

    不仅没能重塑躯壳,反而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底牌全搭了进去。

    必须走。

    再留下来,外头那个炮兵团的迫击炮就能把他炸成肉泥。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头血,手指飞快地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南洋遁地符。

    戏台的木板在他脚下裂开一个大洞。

    就在他准备借着阵法残存的力量遁走的时候。

    傅铮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大厅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戏台上。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傅铮把左手搭在破烂的扶手上,沾满血迹的脸上扯出一个阴沉的冷笑。

    “明早之前,我要是看不见归远的身体全须全尾地送回来。”

    “我平了你南洋总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