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陌客先至石门半开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极寒地气顺着脚底板的烂洞一路往上爬。
怪物每往前挪动一寸,膝盖骨的缝隙里就挤出成片细碎的冰碴子。原本覆盖在体表用来防御的高温血雾,早就在三十六根镇魂柱的连环消耗下散了个干净。现在这具庞大的躯壳,全靠霍沉舟那股子要挖出陆家祖坟底牌的执念在强撑。
它拖着两条被冻成死灰色的粗壮后腿,站定在山坳最深处。
前方已经没路了。
一堵完全由整块黑青岩开凿出来的山壁挡在正前方。山壁正中央,嵌着一扇重达万斤的厚重石门。门板上密密麻麻地砸着九九八十一颗拳头大小的青铜门钉。铜绿早就在常年不见天日的地底发了霉,长出成片白毛。
视线穿透前方浓重的黑暗。
就在两扇石门正中间的接缝处,原本该用两千度铁水彻底浇死的缝隙,裂开了一道两指宽的豁口。
豁口里头没有风吹出来。
只有一团幽蓝色的磷火,悬停在门缝后头三尺远的地方。火苗子没有温度,就这么静静地燃烧着,把门缝边缘的青石板照得惨绿一片。
这不是陆家地脉里该有的东西。
阴宅点灯,这是走阴人的规矩。
霍沉舟根本不认得这套东方正统的玄学门道。他那套南洋学来的借尸还魂术,讲究的是暴力吞噬。
怪物喉咙里滚出一阵浑浊的嘶吼。
悬在半空的人皮血卷疯狂转动。黏稠的血浆顺着卷轴边缘往下淌,全数汇聚到那条长满森白骨刺的右臂上。
它根本不管门缝里透出来的古怪,抡起那条畸形的右臂,对准那扇嵌满青铜门钉的石门,毫无保留地砸了下去。
骨刺尖端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重重戳在左侧那扇石门的正中心。
轰隆!
地动山摇。头顶山壁上的碎石块雨点般砸落。
就在骨刺触碰到石门的瞬间,门板上那些常年隐藏在灰尘底下的暗红色印记,全亮了。
那是一个个层层叠叠按上去的血手印。
陆家历代家主临死前,都会用本命精血在这扇门上加盖一层封印。没有陆家嫡系血脉的引导,外力强攻,迎来的只会是阵法毫无保留的绞杀。
九九八十一颗青铜门钉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这红光跟南洋血卷那种带着腥臭味的暗红完全不同,这是纯粹的阳刚之血。
红光顺着骨刺尖端,以一种蛮横到极点的姿态,直接倒灌进怪物的右臂里。
砰!
沉闷的肉体炸裂声在空旷的山坳里回荡。
怪物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反震力道硬生生掀飞出去三丈远,后背重重撞在后方的岩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它那条右臂上的暗红色鳞片,从手腕到肩膀,寸寸崩裂。大块大块带着腐臭味的死皮连同黑色的粘液,扑簌簌地往下掉。露出底下原本属于陆归远的、已经被血魔之力扭曲得不成样子的皮肉。
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顺着小臂一直拉到手肘,里头的血管早就在极寒地气和阵法反噬的双重打击下,变成了一团烂泥。
识海深处。
陆归远原本就呈现出半透明胶质状的魂体,再次剧烈痉挛起来。
刚才那一下反噬,外界肉体承受了多少破坏,就有百分之百的痛楚顺着双魂共生的诅咒,精准无误地砸在他的神经末梢上。
他蜷缩在识海边缘,金色的光斑不受控制地往外溢散。他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惨叫咽了回去。
“你们陆家的死人还挺护食!”
霍沉舟沙哑难听的嗓音在识海里炸开,带着气急败坏的暴躁。
“都死绝了还要留这么个破乌龟壳!我今天就把它连根拔了!”
怪物摇摇晃晃地从岩壁坑洞里爬出来。它大口喘着粗气,嘴里喷出带着浓重硫磺味的白烟。人皮血卷再次压低,试图抽取更多的地脉阴气来修复右臂上的重创。
陆归远没有理会霍沉舟的无能狂怒。
他强忍着魂体撕裂的剧痛,将感知顺着怪物的左眼探了出去。
他的视线没有看那扇发光的石门,而是死死钉在了石门下方的青石板上。
门缝边缘。
那团幽蓝色磷火照耀不到的死角里,有一道不规则的白痕。
那不是石头自然开裂的痕迹。那是有人用某种特制的锋利工具,顺着门缝底部的铁水浇灌处,硬生生磨出来的一条豁口。
视线再往下挪半寸。
积满百年灰尘的青石板上,印着一个半清晰的脚印。
鞋底花纹是老北平城里最常见的千层底布鞋。脚印边缘的泥灰还带着一点湿润的黏性。
这说明,踩下这个脚印的人,进去绝对不超过半个时辰。
陆归远在那片血海中缓缓直起身子。
他脑子里飞快地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张家那头小狼崽子今晚兵临城下,手里全是洋枪大炮,他们破不开这种阴门。
北平城里能悄无声息越过三十六根镇魂柱,还能在这种死门上磨出一条缝的人,屈指可数。
更关键的是,那团幽蓝色的磷火。走阴人。
专门赚死人钱、替活人跑阴差的行当。
这帮人无利不起早,从来不沾惹世家大族的祖坟。除非,雇主给出的筹码,大到了让他们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地步。
而在北平城里,有这个财力、有这个动机,还要在这种节骨眼上非要进陆家祖坟的人。
只有一个。
陆归远金色的魂体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张开嘴,清冷的声音穿透识海的血雾,直接砸在霍沉舟那几近癫狂的意识上。
“有人在你之前打开过这扇门。”
怪物正准备再次发力的右臂僵在半空。
霍沉舟在识海中停下了咒骂,那颗裂开的头颅微微向下倾斜,猩红色的竖瞳顺着陆归远的指引,盯住了地上那个半清晰的布鞋脚印。
“门缝里的那道磷火,是走阴人的引路灯。也是买路钱。”
陆归远的声音里没有半点起伏,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他停顿了整整两秒,才把后半句话吐出来。
“是傅铮派来的人。”
这几个字砸出来。
识海里死寂了片刻。
紧接着,霍沉舟爆发出了一阵扭曲到极点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道重叠的嗓音在山坳里回荡,震得头顶的碎石再次簌簌往下掉。
“傅铮?那个亲手把你焊死在地下室,用两千度铁水封了你四肢的傅大督军?”
霍沉舟笑得连怪物的身躯都在剧烈颤抖,右臂伤口里流出的黑血溅在地上,腐蚀出大片黑烟。
“他派走阴人来挖你们陆家的祖坟?他想干什么?找你的魂?还是找你们陆家那点能让你起死回生的破烂底牌?”
霍沉舟语气里的嘲弄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难道不知,你最后一点魂魄,刚才就已经被我嚼碎了咽下去了吗!他现在就算把这山挖空,挖出来的也只是一堆烂骨头!”
陆归远没有反驳。
他静静地待在识海角落,冷眼看着霍沉舟的狂妄。
霍沉舟笑够了。
怪物那颗没有五官的脑袋重新抬起,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那道被磨出白痕的门缝底部。
他没有再用蛮力去砸那八十一颗青铜门钉。
走阴人既然能在铁水浇死的门缝底下磨出豁口,那就证明这扇门上的封印,早就被破坏了一个缺口。
阵法一旦泄了气,就再也不是铁板一块。
怪物迈开被冻得僵硬的双腿,走到石门正前方。
它缓缓抬起那只布满裂痕、还在往外淌着黑血的右臂。五根犹如钢筋般的手指并拢,顺着那道被走阴人磨出来的白痕,一点一点地切进了那两指宽的门缝里。
“管他是谁派来的。敢挡我的路,我就把他们连同这堆破石头,一起碾碎。”
霍沉舟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怪物右臂的肌肉高高隆起,所有完好的鳞片在这一刻全部竖立起来。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开!”
伴随着一声暴喝,怪物插在门缝里的右臂猛地向外一掰。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那扇不知道封闭了多少个年头的万斤石门,终于在血魔的蛮力和走阴人留下的破绽双重作用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厚重的门板顺着青石地面向两侧缓缓滑动。
门缝从两指宽,被硬生生扩开到了半米宽。
大股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千年霉味,混合着地底深处那种特有的腥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扩开的门缝疯狂地涌了出来。
那团悬停在门缝后头的幽蓝色磷火,在这股气流的冲击下,剧烈地摇晃了两下,直接熄灭。
黑暗,像是一口巨兽的喉咙,彻底张开,将怪物庞大的身躯一口吞没。
石门内。
气温比外头还要低上十几度。连呼吸都在空气中凝结成了实质的白霜。
怪物踩在铺满青砖的甬道上,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底回荡。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雕刻着陆家先祖降妖除魔的石像。这些石像在常年阴气的滋养下,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黑油,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令人作呕的色泽。
霍沉舟操控着这具极阴道体,大步流星地往里走。他现在占据着绝对的力量优势,就算走阴人在前头布下了什么机关陷阱,他也有自信凭借血魔的肉身硬蹚过去。
但他不明白。
走阴人点的那盏引路灯,熄灭的瞬间,就意味着生人道被彻底切断。
这扇门背后,活人走的路,已经没法走了。
识海深处。
陆归远的魂体虚弱到了极点,金色的光斑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勉强维持着人形。
他没有去管霍沉舟在黑暗中横冲直撞的举动。
他的视线,一直死死钉在门外那个被怪物进门时一脚踩碎了半边的布鞋脚印上。
走阴问米,不走空趟。
这帮常年在阴阳两界边缘讨生活的人,比谁都明了陆家祖坟是个什么凶地。
没有足够的筹码,他们连西山三十里外的第一根迎客碑都不会靠近。
傅铮。
陆归远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那个半个时辰前还在地下室里,被血魔掐着脖子、连气都喘不上来的督军。那个把算计刻进骨子里、从来不做赔本买卖的男人。
你到底抵押了什么东西,才让走阴人敢顶着三十六根镇魂柱的反噬,替你推开这扇连我都没资格碰的死门?
兵权?钱财?
还是......你自己的命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