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血魔奔袭禁地现影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北平城外的冬夜,风刮得像钝刀子割肉。

    一道刺目的血光撕裂了西北方向浓黑的夜幕。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西山三十里外的一处荒坡上,坚硬的冻土被砸出一个直径丈许的深坑。

    枯黄的野草连同底下的草根被巨大的冲击力连根拔起,和着碎石块四下飞溅。

    那头两米多高、浑身覆盖着暗红色鳞片的怪物,从漫天扬起的尘土中缓缓直起腰。

    它那颗裂开了一道血口的脑袋左右转动了一下,纯粹猩红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了隐藏在连绵黑山深处的那一处低洼地。

    那里是陆家祖坟的所在。

    悬浮在怪物头顶上方的那卷人皮血卷,正源源不断地往下滴淌着粘稠的血浆。血浆落在青灰色的鳞片上,化作一层浓郁的血雾,将这个庞然大物包裹在其中。

    怪物迈开粗壮的双腿,朝着深山的方向迈出第一步。

    那只长满森白骨刺的大脚刚刚踩实地面。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低沉的震颤音。

    这不是活物发出的动静。这声音是从地底深处透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历经百年的厚重感。

    距离怪物脚尖不足三尺远的地方,一根半埋在冻土里的青石柱子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圈微弱的黄光。

    石柱表面长满了干枯的青苔,但在黄光亮起的瞬间,青苔寸寸断裂。石柱上用朱砂混合着黑狗血刻下的繁复符文,此刻正向外散发着一股排斥一切阴邪之气的威压。

    血雾刚一触碰到那圈黄光,就像是滚油里被泼了一瓢冷水。

    滋啦。

    大团的白烟从怪物脚底板冒了出来。

    那股子能把重机枪子弹融化成铁水的高温血雾,在陆家先人留下的驱邪符文面前,竟然被硬生生逼退了半尺。

    怪物的动作不可抑制地僵了一下。那条迈出去的腿,像是被灌了铅,再也无法保持之前那种违背常理的恐怖速度。

    识海最深处。

    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陆归远的残魂原本被血色锁链死死钉在角落里。

    就在石柱黄光亮起,血雾被灼烧的那一瞬间。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烙印,精准无误地透过怪物的肉身,直接砸在了陆归远的魂体上。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毫无防备地按在了最敏感的神经末梢上。

    没有皮肉烧焦的味道,只有灵魂被强行撕扯、炙烤的极致锐痛。

    陆归远原本微弱的金色魂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他死死咬紧了牙关,硬是没有泄露出半点痛呼。

    “疼么。”

    霍沉舟那沙哑难听的嗓音在识海中回荡开来。这声音里没有半点关切,只有高高在上的嘲弄和压抑不住的狂热。

    “你们陆家老祖宗留下的这堆破石头,现在用来烫你这个不肖子孙的魂魄,滋味如何?”

    怪物抬起那条畸形的右臂。

    手肘处那根半尺长的森白骨刺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霍沉舟根本没有选择绕路。他借着这具极阴道体的蛮力,直接抡起右臂,将那根足以贯穿钢板的骨刺,狠狠砸向了那根发光的青石柱。

    轰!

    青石柱从中间断成两截。

    刻着朱砂符文的石块四下崩飞。

    黄光骤然熄灭。

    与此同时,识海里的陆归远闷哼一声。那股烙铁般的灼痛感瞬间放大了十倍,顺着他的左脚踝一路烧到了后腰。

    痛觉是百分之百共享的。双魂共生的诅咒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最残忍的一面。霍沉舟用陆归远的身体去破坏陆家的结界,反噬的痛苦却全盘转嫁到了陆归远这个原主的残魂上。

    “这才是三十里外的第一根迎客碑。”

    霍沉舟操控着怪物,一脚踩碎了地上的半截断石。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脚底板流出来,将残存的朱砂彻底腐蚀成一滩黑水。

    “我查过你们陆家的底细。从这里到主墓室,一共三十六根镇魂柱。每断一根,阵法的反噬就会加重一分。”

    怪物裂开的嘴里喷出一股带着浓重硫磺味的白气。

    “我就一根一根地敲碎它们。我倒要看看,是你这缕残魂先被你们自家的阵法烫得魂飞魄散,还是我先踏平你陆家的祖坟,把那点定死双魂共生格局的东西挖出来炼化。”

    陆归远蜷缩在识海的角落里。

    金色的流光忽明忽暗,那是魂体受到重创濒临崩溃的征兆。

    但他没有被这股绝望压垮。

    疼痛,此刻成了他唯一能获取外界信息的渠道。

    陆归远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霍沉舟这个南洋来的野鬼,对陆家禁地的认知只停留在表面。他只知道这三十六根镇魂柱是阻碍,却不知道,这三十里结界,根本不是为了防外人进去的。

    那是为了防里面的东西出来的。

    霍沉舟敲碎的每一根柱子,都在提前释放地脉底下压抑了百年的极寒之气。

    陆归远强忍着那一阵高过一阵的灼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反噬的落点上。

    “左小腿外侧,这是野鬼林的第二根……”“右边肋骨,这是断头崖的第七根……”

    怪物在荒野上狂奔。

    夜风在耳边呼啸。

    它所过之处,留下一长串散发着恶臭的焦黑脚印。

    沿途的青石柱一根接一根地亮起黄光,又一根接一根地被那根森白的骨刺蛮横地砸成碎石。

    每砸碎一根,怪物体表那层浓郁的血雾就会被阵法爆发的余威削弱一分。原本能将周身一丈范围都笼罩在内的血色雾气,在连续破坏了二十几根石柱后,已经变得稀薄了许多,只能堪堪贴在暗红色的鳞片表面。

    识海里的陆归远已经被烫得几乎失去了人形。

    金色的魂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胶质状,仿佛随时都会碎裂成无数光斑。

    但他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算准了距离。

    第三十五根。

    怪物一拳轰碎了立在半山腰上的一根水缸粗细的石柱。

    “最后一根了。”

    霍沉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癫狂。

    怪物庞大的身躯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山坳入口处。

    前方的地势突然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葫芦口。葫芦口的中央,矗立着一块足有三人高的巨大黑石。

    黑石上没有刻画任何朱砂符文,只用一种极深的刀工,劈出了一个巨大的“镇”字。

    这字没有填色,但在清冷的月光下,字迹的凹陷处却隐隐往外渗着黑红色的液体。

    怪物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悬浮在头顶的人皮血卷剧烈地抖动起来,所有的血色符文在这一刻尽数汇聚到那根粗壮的右臂上。

    骨刺的尖端爆发出一团刺目的血光。

    怪物双腿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道,狠狠撞向了那块刻着“镇”字的巨大黑石。

    轰隆——!

    地动山摇。

    三人高的黑石从正中间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缝隙。缝隙迅速扩大,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块巨石彻底崩塌,化作满地碎石。

    识海中。

    陆归远迎来了最后一次,也是最猛烈的一次反噬。

    那感觉不再是烙铁烫肉,而是有人直接把一根烧红的钢钉,顺着他的天灵盖生生钉进了脊椎骨里。

    魂体发出一阵无声的悲鸣,金色的光芒瞬间黯淡到了极点。

    但他没有退缩。

    陆归远顶着这股足以把普通魂魄直接撕碎的剧痛,在识海的血海中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比霍沉舟更清楚,外围的三十六根镇魂柱全部断裂,意味着什么。

    第一道锁,开了。

    他将自己残破的魂体死死贴在识海的边缘,压低了声音,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出了一句话。

    “进来吧,这才是我的地方。”

    现实中。

    怪物刚刚踏碎黑石,正准备迈步跨入山坳。

    异变突生。

    原本死寂的山坳里,突然刮起了一阵风。

    这风没有声音,也没有吹动地上的枯草。

    但就在这阵风刮过的瞬间,地上的碎石块表面,毫无征兆地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这不是北平城冬夜的寒气。

    这是一股在地底深处酝酿了百年的极寒地气。它带着浓重的死气和泥土的腥味,顺着地脉的走向,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漫延过来。

    地气所过之处,连藏在泥土最深处的冬眠昆虫,都在一瞬间被冻成了硬邦邦的冰碴子。

    怪物那只踩在碎石上的大脚,首当其冲。

    极寒的地气顺着脚底板腐蚀出的血洞,毫不客气地钻了进去。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结冰声在空旷的山坳里响起。

    怪物脚踝处那层引以为傲的暗红色鳞片,在接触到地气的瞬间,直接失去了一切光泽,变成了死灰色的硬块。

    紧接着,鳞片边缘的倒刺上,迅速凝结出长长的冰棱。

    原本覆盖在体表、用来防御和腐蚀一切的血雾,在这股极寒地气的侵蚀下,直接被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渣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怪物膝盖以下的部分,已经被一层厚厚的白霜完全覆盖。关节处的皮肉被冻得僵硬,每动一下,都会传出肌肉纤维被强行撕裂的声音。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霍沉舟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他疯狂地催动人皮血卷,试图用血魔的高温去融化这些爬上双腿的冰霜。但那些血浆刚一流出来,还没等散发热量,就被地气直接冻结在鳞片表面,反而加重了双腿的负担。

    血魔的体表血雾,被这股地气生生削薄了三分之一。

    它现在就像是一个被剥去了一层厚重铠甲的步兵,赤裸裸地站在了极寒的风暴中心。

    陆归远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极寒地气入体的瞬间,霍沉舟对这具身体的控制力出现了短暂的松懈。

    陆归远借着地气里那股属于陆家同源的阴寒之力,强行将自己的感知从识海深处探了出去。

    他不需要夺回手脚的控制权,他只需要“看”一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感知顺着山坳的地势,一路向内延伸,穿过迷雾,绕过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机关陷阱。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处气流的走向,都在他的记忆里刻骨铭心。

    那些机关还处于休眠状态。

    没有被触发。

    这说明霍沉舟刚才的暴力破阵,并没有惊动禁地内部的防御机制。

    陆归远继续向深处探查。

    他的感知一路下潜,直奔记忆中那个从小被长辈耳提面命、绝对禁止靠近的地方。

    那是禁地的最深处。

    一扇嵌在山体岩壁上的厚重石门。

    门上镶嵌着九九八十一颗拳头大小的青铜门钉,门缝里浇灌着铁水,用来彻底封死里头的气息。

    陆归远的感知刚刚触碰到那片区域。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瞬间涌上心头。

    不对劲。

    气流的方向不对。

    原本应该完全死寂、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的石门前,此刻竟然有一股微弱的气流在缓缓流动。

    陆归远强忍着魂体撕裂的痛楚,将感知强行拉近。

    视线穿透了前方的黑暗。

    那扇本该用铁水焊死、重达万斤的石门。

    此刻,竟然裂开了一道足有两指宽的缝隙!

    门缝里,正往外吹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

    而在这股霉味中,陆归远的感知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气味。

    有人。

    有人比霍沉舟更早一步,破开了这扇连历代家主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石门,进到了陆家祖坟的最深处。

    是谁。

    陆归远在识海中盯着那道虚掩的石门,魂体上被烫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金色的光点。

    张家的人?不可能,他们连外围的阵法都破不开。

    傅铮?更不可能,半个时辰前他还在督军府的地下室里被血魔掐着脖子。

    这北平城里,除了他陆归远,还有谁知道这扇门背后的秘密。

    还有谁,能在这三十六根镇魂柱完好无损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越过结界,推开这扇门。

    陆归远没有出声提醒霍沉舟。

    他缓缓收回了感知,任由霍沉舟在极寒地气中无能狂怒地驱使着血魔往前挪动。

    他缩回识海的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霍沉舟这头不知死活的野鬼,一头撞进那扇虚掩的石门背后,去面对那个未知的第三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