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纸扎花轿与红绳锁命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那颗黄澄澄的子弹头卡在暗金色的鳞片缝隙里。

    血魔之躯的右手五指收拢。

    铜皮被硬生生捏扁。滚烫的火药渣扑簌簌掉在陈副官满是血污的脸上。

    陈副官喉结上下滚动。他试图咽下一口唾沫,但嗓子眼干得冒烟。裤裆里洇出一片骚臭的水渍,顺着大腿根往下滴。

    “备车。”

    陆归远借着血魔之躯的喉咙吐出两个字。

    声音刮着周围人的耳膜。

    陈副官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他根本不敢去看那些端着枪却不敢扣扳机的士兵,跌跌撞撞的往院子外头跑。

    西跨院门口停着一辆军用吉普。

    那是陈副官带人来倒火油时开来的。

    陆归远操控着血魔之躯,一步步跟在后面。他那具只剩半边皮肉的残躯死死趴在血魔的后背上。左手扣着血魔的颈椎骨,插在左腿上的雷击木命牌正源源不断的把死气压进这具南洋壳子里。

    排异反应大得惊人。

    血魔之躯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反抗。暗金色的鳞片边缘渗出黑红色的毒血,顺着大红嫁衣的破布条往下淌。

    陆归远咬碎了嘴里的一块烂肉,强行把这股反噬压下去。

    陈副官拉开车门,哆嗦着坐进驾驶室。

    陆归远没有坐后排。他直接拽开副驾驶的门,把庞大的血魔之躯塞了进去。

    车厢里的空间顿时变得极其逼仄。浓烈的南洋瘴气混着地宫死气,把车窗玻璃熏出了一层白毛汗。

    “去南山公墓。”

    陈副官一脚踩在油门上。吉普车发出一声难听的嘶吼,撞开督军府的后门,冲进漆黑的街道。

    夜雨下得更大了。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徒劳的刮动。

    陆归远靠在椅背上。纯黑的左眼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脑子里在盘算。

    傅铮分魂被活阵太岁吞了一半,元气大伤。他这种把命看得比什么都重的老狐狸,就算要烧冰窖,也应该调集重兵,甚至动用大炮把整个西跨院夷为平地。

    可他只派了陈副官带几十个人来放火。

    更蹊跷的是,陈副官刚才说,傅铮在主楼静养。

    一个连亲兵都不信的人,会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一个副官去办?

    他这是在拖延时间。

    傅铮的真身根本不在督军府。主楼里躺着的,八成又是个掩人耳目的替死鬼。他早就去了南山公墓。

    这老东西在公墓里布的局,绝对不止招魂那么简单。

    吉普车开到了城门口。

    两排拒马挡在路中间。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城防军打着手电筒围了上来。

    “停车!口令!”

    领头的军官敲了敲驾驶室的玻璃。

    陈副官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一直在痉挛。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那个长满鳞片的怪物。

    血魔之躯的右爪已经搭在了陈副官的大腿动脉上。尖锐的指甲划破了军裤的布料。

    陈副官摇下车窗。

    “瞎了你的狗眼!老子是督军府的陈副官!奉大帅的手令出城办事,滚开!”

    手电筒的光柱在陈副官脸上扫过。

    军官看清了那张满是血污和泥水的脸,赶紧立正敬礼。

    “长官好!大帅有令,今晚全城戒严,出城的车必须查验通行证......”

    陈副官反手掏出腰间的配枪,直接顶在军官的脑门上。

    “大帅的差事耽误了,你拿九族来填吗!搬开!”

    军官咽了口唾沫,挥手示意手下搬开拒马。

    吉普车重新启动,冲出城门,一头扎进通往南山的土路。

    颠簸的土路让车厢摇晃得厉害。

    陆归远能感觉到,随着离南山公墓越来越近,血魔之躯的反抗正在逐渐减弱。

    这不是被镇压了。

    这是这具原装躯壳感受到了某种同源的吸引力。它在主动迎合前方的某个东西。

    “傅铮在公墓里到底埋了什么。”

    陆归远开口问。

    陈副官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帅......大帅让人挖了陆家祖坟......把九位先人的骨殖全都起出来了......”

    陆归远扣在血魔颈椎上的左手骤然收紧。

    指甲刺破皮肉,黑血顺着指缝流进血魔的脊髓里。

    挖陆家祖坟。

    陆家九代单传,每一代家主死后都会葬在南山风水眼上,用嫡系血脉镇压地脉。傅铮把这九具枯骨挖出来,是想彻底断了陆家的根,把整个南山的地脉翻过来。

    “他拿骨殖干什么。”

    陈副官疼得直抽冷气,却不敢有半点停顿。

    “大帅让人用红绳把九具骨头串在一起......埋在公墓主祭坛的九个方位。说是......说是要布一个九煞锁魂阵......专门用来抓那些跑丢了的孤魂野鬼......”

    陆归远闭上纯黑的左眼。

    全对上了。

    九煞锁魂阵。这是茅山术里最毒的禁阵,专门用来对付那些执念太深、不肯投胎的厉鬼。傅铮知道霍沉舟在地宫里自爆后,残魂肯定会附着在某些物件上逃出来。他布这个阵,就是为了把霍沉舟最后那点残魂彻底抓回来,强行塞进这具血魔之躯里。

    等双魂合一,傅铮再鸠占鹊巢。

    这算盘打得真响。

    前方出现了一大片连绵的灯火。

    南山公墓到了。

    原本阴森的半山腰,此刻被几百盏高瓦数的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

    漫山遍野插满了白纸糊的引路幡。

    雨水打在白纸上,透出一股死气沉沉的惨白。

    吉普车在距离公墓大门还有一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前面过不去了。

    几十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把路堵得严严实实。全副武装的士兵三步一岗,用枪口指着那些从车里下来的达官显贵。

    这些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高高在上,现在却一个个像鹌鹑一样缩在黑伞底下,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上走。

    谁敢走慢一步,立刻就会挨上一枪托。

    “下车。”

    陆归远命令道。

    陈副官推开车门,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泥水里。

    陆归远操控血魔之躯跨出车厢。

    庞大的身躯站在雨中。大红嫁衣被雨水浇透,紧紧贴在暗金色的鳞片上。

    他没有去管地上的陈副官。

    右腿猛的一蹬地面。

    泥浆四溅。

    血魔之躯像一头出笼的野兽,直接踩着那些福特轿车的车顶,一路狂奔。

    车顶的铁皮被踩得严重凹陷。报警器响成一片。

    “有刺客!”

    外围的士兵终于反应过来,纷纷举枪射击。

    子弹打在血魔之躯上,除了溅起几点火星,根本留不下任何痕迹。

    陆归远一路冲杀,直接撞碎了公墓那扇生铁铸造的大门。

    主祭坛设在公墓正中央的小广场上。

    汉白玉铺就的地面上,用朱砂画满了繁复的符文。九根两人合抱粗的雷击木柱子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竖立着。

    每根柱子上,都用小拇指粗的红绳绑着一具森白的枯骨。

    红绳的另一端,全部汇聚在祭坛正中央。

    那里停着一顶轿子。

    不是木头打的,而是用纸扎的。大红色的油纸糊在竹篾骨架上,轿帘上画着两个面带诡异笑容的纸人童子。

    纸扎花轿。

    冥婚的排场。

    那些被押上山的权贵们,全都被驱赶在祭坛外围。看着这阴森恐怖的阵仗,好几个人直接吓得尿了裤子,瘫在地上起不来。

    陆归远停在祭坛边缘。

    血魔之躯的左眼纯黑,右眼血红,死死盯着那顶纸扎花轿。

    轿帘掀开。

    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极其考究的苏绣大红喜服。胸前戴着一朵用红绸挽成的大红花。

    那是傅铮。

    他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分魂受损的虚弱。手里端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青花瓷骨灰坛。

    看到陆归远操控着血魔之躯冲进来,傅铮没有掏枪,也没有下令开火。

    他甚至连站姿都没有变一下。

    “归远,你迟到了。”

    傅铮单手托着骨灰坛,另一只手理了理胸前的大红花。

    “这吉时都快过了。你这个大舅哥不来,我和沉舟这堂,拜得名不正言不顺啊。”

    陆归远踩着地上的朱砂符文,一步步走向祭坛中央。

    血魔之躯的右爪在半空中虚抓了一下。

    “傅铮,你挖了我陆家的祖坟,我带了你养了十年的狗。这聘礼,够不够配你的冥婚?”

    沙哑破败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傅铮低头看了一眼陆归远身下的那具血魔壳子。

    他笑了。

    “你拿我的镇物,去操控我的蛊。归远,你这借尸还魂的手段,确实比十年前长进了不少。”

    傅铮把手里的骨灰坛放在纸扎花轿的踏板上。

    “不过,你算漏了一件事。”

    他从宽大的喜服袖子里,慢条斯理的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红绳。

    红绳底端,拴着一枚老旧的铜钱。

    陆归远靠在血魔后背上的残躯,猛的绷直了。

    他左手下意识的摸向自己胸口的口袋。

    空的。

    那枚在暗河里护住他心脉、带有霍沉舟最后本源的平安钱,不见了。

    什么时候丢的?

    是在冰窖里和行尸对峙的时候?还是在车上压制血魔反噬的时候?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傅铮把那枚铜钱拎在半空中晃了晃。

    “南洋的降头术,讲究个物归原主。沉舟这孩子死心眼,就算魂飞魄散,这点本源也认得回家的路。”

    傅铮的大拇指按在铜钱正中央的方孔上。

    “你以为这具壳子为什么会乖乖听你的话?那是因为我没下令让它醒。”

    咔哒。

    傅铮捏碎了那枚铜钱。

    一股浓稠到极点的黑红雾气从铜钱的碎屑里喷涌而出。

    那是霍沉舟最后的南洋本源。

    这股雾气没有消散,而是顺着地上的雨水,像一条毒蛇一样,直接钻进了那九根雷击木柱子底下的阵眼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红绳瞬间绷紧。

    九具陆家先人的枯骨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骨头缝里渗出大量的黑血,顺着红绳疯狂倒灌进祭坛中央。

    吼!

    陆归远身下的血魔之躯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那块插在心脏上的雷击木命牌,被一股巨大的排斥力硬生生挤出了一半。

    血魔之躯的右眼,那原本属于霍沉舟的血色瞳孔,开始剧烈收缩。

    它在苏醒。

    它在争夺这具躯壳的控制权。

    陆归远死死扣着血魔的颈椎。左腿大动脉里的死气被抽干,残躯开始迅速干瘪。

    “傅铮!”

    陆归远咬破舌尖,一口陆家嫡系的精血喷在退出一半的命牌上,试图重新镇压血魔。

    傅铮站在花轿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在泥水里挣扎的两人。

    “别白费力气了。”

    傅铮从喜服的口袋里摸出一把纯金打造的匕首。

    “这九煞锁魂阵,锁的不是霍沉舟的残魂。锁的,是你陆归远身上的地宫死气。”

    他拿着匕首,走到那九根红绳的交汇处。

    “这具壳子饿了十年。今天,我就拿你这陆家最后一点骨血,给它开荤。”

    金匕首划破了傅铮自己的手腕。

    鲜血滴在红绳上。

    红绳瞬间变成了刺目的暗金色。

    血魔之躯彻底失控了。

    那条融合了陆归远白骨的右臂猛的向后一折,一把掐住了陆归远残躯的脖子。

    尖锐的指甲刺破气管。

    陆归远被迫仰起头。

    视线越过血魔的肩膀,他看到傅铮正端起那个青花瓷骨灰坛。

    骨灰坛的盖子被掀开。

    里面装的根本不是骨灰。

    而是一团蠕动的、长满青色鳞片的肉瘤。

    活阵太岁。

    傅铮不仅没有被太岁吞噬,他反而把那东西最核心的一块本源挖了出来,装在坛子里带到了南山。

    “吉时已到。”

    傅铮把那团肉瘤倒在自己流血的手腕上。

    肉瘤瞬间钻进他的皮肉里。

    傅铮那张苍白的脸开始扭曲,皮肤底下凸起密密麻麻的青色鳞片。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和血魔之躯一模一样的纯黑色。

    “归远,看清楚了。这才是真正的,双魂共生。”

    傅铮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两个完全不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诡异声响。

    一个是傅铮的。

    另一个,是属于那头活了上百年的地宫太岁。

    血魔之躯的手指在陆归远的脖子上不断收紧。

    陆归远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在窒息的边缘,听到了一声细微的碎裂音。

    不是喉骨断裂的声音。

    是那块插在血魔心脏上的雷击木命牌。

    在吸收了陆家先人的黑血和霍沉舟的南洋本源后,那块命牌表面浮现出第三个名字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