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冰床喜袍与借尸还魂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泔水车的底盘挂着令人作呕的油污。陆归远左手死死抠住木板缝隙,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和碎木屑。
右半边那具靠死气强行拼凑起来的白骨躯壳,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时发出咔咔的摩擦声。每一次颠簸,扎根在左腿大动脉里的死气就会像发疯的野猪一样,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他把那枚用红绳拴着的平安钱咬在嘴里。
这铜钱上残存着霍沉舟最后一点南洋本源的温热。就靠着这点热乎气,勉强护住他那颗快要被死气冻停的心脏。
车轮碾过一道深坑。
马蹄子在原地不安地刨了两下地,打着响鼻停了下来。
“后厨的角门开了,赶紧把这几桶泔水卸了!陈副官有令,今晚督军府连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守卫的呵斥声隔着木板砸下来。
陆归远松开抠住木板的左手。
整个人像一滩没有重量的烂泥,顺着底盘悄无声息地滑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浓稠的污水瞬间没过他的口鼻。
他连气都没换,纯黑的左眼透过水面上的漂浮物,死死盯着上方。
两个穿着灰布军装的伙夫骂骂咧咧地把泔水桶往下搬。靴子踩在排水沟边缘的青石板上,溅起一串泥水。
等木板车吱呀吱呀地走远,角门重新落锁。
陆归远才从污水沟里爬出来。
他把嘴里的平安钱吐在掌心,贴身收进胸前的口袋。瘦猴那件宽大的军大衣吸饱了污水,沉甸甸地裹在身上,刚好遮住了他右半边森森的白骨和蠕动的筋膜。
督军府后院挂满了惨白的防风灯笼。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荷枪实弹的兵痞牵着狼狗在回廊里来回巡视。
陆归远拖着那条白骨右腿,整个人融进假山背后的阴影里。
他需要知道冰窖的具体位置。
“妈的,这鬼天气冻死个人。”
假山另一侧传来一声火柴划过的刺啦声。
一个挂着少尉军衔的军官背靠着太湖石,双手拢着火光点烟。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照亮了他腰间挂着的一长串黄铜钥匙。
陆归远像一只贴地爬行的壁虎,绕过假山尖锐的棱角。
他没有用左手去拔腰间的驳壳枪。
枪声一响,整个督军府的兵都会围过来。
他放开对右半边身体的压制。那条只剩骨头和暗红筋膜的右臂,顺着太湖石的缝隙,一点点探了出去。
死气在白骨指尖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霜。
少尉吐出一口烟圈,刚要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
一只冰冷刺骨的爪子突然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
烟卷直接被按进了少尉的口腔里。滚烫的烟头烫穿了舌苔,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喉咙里只剩下一阵剧烈的痉挛。
陆归远左手从少尉腋下穿过,精准地捏住对方的颈椎骨。
“陈副官在哪。”
沙哑破败的声音贴着少尉的耳蜗钻进去。
少尉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抠着捂在嘴上的那只白骨爪子,却怎么也掰不开。
“冰窖在哪。”
陆归远不急。左手两根手指扣住颈椎骨第三节,缓缓往里施加力道。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裂音。
少尉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疯狂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求饶声。
陆归远稍微松开了一点捂嘴的力道。
“大帅......大帅在主楼静养......陈副官带着人在前院布置明天的法事......”
少尉压低声音,连喘气都不敢用力。
“冰窖在西跨院......那地方邪门......大帅连狗都不让靠近......”
“钥匙。”
陆归远吐出两个字。
“在......在我腰上......最大那把......”
少尉话音刚落。
陆归远左手猛地一错。
咔嚓。
颈椎骨彻底断裂。少尉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身体瞬间软成一滩烂泥。
陆归远把他拖进假山深处的枯草堆里。扯下他腰间那串黄铜钥匙。
西跨院。
傅铮既然把新娘子藏在那里,连自己的亲兵都不让靠近,里面绝对藏着比冥婚更见不得光的东西。
陆归远把少尉身上的军官大衣扒下来,换掉自己身上那件滴着污水的破衣服。把军帽压低,遮住大半张脸。
他大摇大摆地从假山后面走出来。
借着防风灯笼的昏暗光线,他模仿着少尉走路的姿势。右腿虽然是白骨,但在军大衣的遮掩和死气的支撑下,步伐稳健,只是落地时比常人重了几分。
一队巡逻兵牵着狼狗从对面走过来。
领头的班长刚要敬礼。
狼狗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夹着尾巴死死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怎么拽都不肯往前走一步。
畜生的鼻子最灵。它闻不到活人的生气,只闻到了一座移动的万人坑。
“长官好!这狗今天吃错药了!”
班长尴尬地踹了狼狗一脚。
陆归远没抬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不清的嗯字,径直穿过巡逻队,往西跨院的方向走。西跨院门口连个灯笼都没挂。
两扇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紧紧闭合着。门缝里不断往外渗着白森森的寒气。
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暗哨。
他们没有牵狗,手里端着装了刺刀的步枪,眼神死气沉沉,连呼吸的频率都一模一样。
这不是活人。
陆归远停在十步开外。纯黑的左眼眯了起来。
这是南洋降头术里的行尸。傅铮为了看守这口冰窖,连自己手底下的活人都不信,直接弄了两具受他分魂操控的尸体站岗。
硬闯行不通。只要碰了这两具行尸,躺在主楼里修养的傅铮立刻就会察觉。
陆归远把手揣进军大衣的兜里。
左手摸到了那块插在腿上拔出来的雷击木命牌。
命牌上还沾着霍沉舟自爆时留下的南洋本源毒血。
陆归远用指甲从命牌上刮下一点黑红色的血痂。放进嘴里,用唾沫化开。
浓烈的瘴气在口腔里炸开。
他走到木门前。
两具行尸的眼珠子同时转动,死死盯着他。端着步枪的手臂开始僵硬地抬起。
噗!
陆归远张开嘴,将那口混着南洋本源的毒血,化作一层细密的血雾,喷在两具行尸的脸上。
同宗同源的南洋降头气息。
行尸那原本要扣动扳机的手指,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它们接收到了熟悉的气息,把陆归远当成了这股力量的主人。
眼珠子停止转动,重新恢复了死气沉沉的站立姿态。
陆归远掏出那串黄铜钥匙。
挑出最大那把,插进生锈的锁孔里。
咔哒。
锁芯弹开。
他推开沉重的铁皮木门,闪身钻进冰窖,反手将门重新锁死。
冰窖里没有点灯。
全靠角落里堆放的几块巨大硝石散发出微弱的荧光。
空气冷得能把人的肺管子冻裂。
陆归远呼出一口白气。视线越过一排排码放整齐的冰砖,落在了冰窖正中央。
那里没有冰砖。
只有一张用整块汉白玉雕成的寒玉床。
床上铺着刺眼的红绸。
红绸正中央,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
身上穿着一件极其繁复、用金线绣着百子千孙图的大红嫁衣。头上盖着一方绣着龙凤呈祥的红盖头。
新娘子。
陆归远拖着步子,踩在结着白霜的青砖上,一步步走向那张寒玉床。
周围静得只能听见他右腿白骨踩碎冰渣的咔咔声。
傅铮要在南山公墓办冥婚,给暴毙的陆大少爷招魂。
这床上的新娘子,就是明天的活祭品。
陆归远站在寒玉床边。
那件大红嫁衣穿在这人身上,显得有些过于宽大了。胸口没有起伏,连一丝活人的呼吸都感觉不到。
他伸出左手,捏住红盖头的一角。
猛地一把掀开。
盖头落地。
陆归远靠着寒玉床的左腿猛地绷直。瞳孔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不受控制地放大了。
他想过盖头底下可能是纸人。可能是傅铮找来的替死鬼。甚至想过可能是傅铮自己剥下来的脸皮。
但他唯独没猜到这个答案。
躺在床上的,是个男人。
那张脸因为长期冷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色。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骨,下颌线的轮廓透着一股子属于南洋水土的野性。
这是霍沉舟。
真正的霍沉舟。
十年前,那个在大雪夜里,用降头草跟他换了魂,占了他躯壳的南洋血魔原本的肉身!
陆归远死死盯着那张脸。
脑子里那些断裂的线索,像被一根带血的针强行串联了起来。
十年前,傅铮配合霍沉舟换魂。霍沉舟占了陆归远的壳子,那霍沉舟自己的壳子去哪了?
傅铮骗霍沉舟说,那具废弃的肉身已经被一把火烧了,断了南洋的因果。
全他娘的是放屁。
傅铮不仅没烧,还把这具南洋血魔的原装壳子藏在冰窖里,用寒玉床养了整整十年!
陆归远左手按在霍沉舟原身的胸口上。
皮肉坚硬如铁。
但在这具死透了十年的尸体内部,竟然隐隐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充满贪婪的吸力。
它在渴望残魂的回归。
“好算计。”
陆归远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
傅铮这老狐狸,根本没打算在南山公墓给什么陆家大少爷办冥婚。
地宫崩塌,傅铮的分魂被太岁扯碎了一半,元气大伤。他这具玄衣人的壳子也毁了。
明天在南山公墓。
傅铮是要把霍沉舟在地宫里自爆后散落的那些残魂怨气,全部招回来,强行塞进这具养了十年的原装壳子里。
然后,傅铮再用自己剩下的主魂,夺舍这具被怨气灌满的南洋血魔之躯。
借尸还魂。
双魂合一。
这才是傅铮布下这个绝户阵的真正目的。他要吞了霍沉舟的一切,重塑一具万法不侵的魔躯。
陆归远的手指顺着尸体的脖颈往上摸。
摸到了尸体紧闭的嘴唇。尸体的嘴唇微微向外凸起,里面明显含着东西。
陆归远毫不犹豫地捏住尸体的两颊,用力一捏。
下巴脱臼。
尸体的嘴巴张开。
舌头底下,压着一颗核桃大小的珠子。珠子通体血红,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道家锁魂符文。
这是这具躯壳的阵眼。也是傅铮用来压制尸体本能、防止它提前尸变的镇物。
只要毁了这颗珠子,这具养了十年的血魔之躯就会立刻暴走,把督军府变成一片死地。
陆归远两根手指探进尸体嘴里,夹住那颗血红色的珠子。
刚要往外拔。
咔。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重金属碰撞的脆响。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却极具压迫感的军靴声,瞬间将整个西跨院包围得水泄不通。
“把火油桶都搬过来。绕着墙根浇。”
陈副官那带着浓痰没咳干净的黏糊嗓音,隔着铁皮木门砸了进来。
陆归远夹着珠子的手指停住了。
“长官,大帅不是说明天才起坛做法吗?现在烧了冰窖,明天拿什么去南山公墓配冥婚?”
一个士兵压低声音问。
“大帅刚醒。改主意了。”
陈副官冷笑了一声。
“地宫出了岔子。大帅说,那两只南洋虫子和陆家的野狗,命硬得很。保不齐已经顺着地下暗河爬出来了。”
“这新娘子放在府里不安全。直接在这里点火。用火油把这具壳子炼成旱魃。”
陈副官拔出腰间的配枪,拉动枪栓。
“等旱魃炼成了,不管明儿个来公墓砸场子的是人是鬼,都得给大帅当补药。”
刺鼻的火油味顺着门缝钻进冰窖。
哗啦啦的倾倒声在四面八方响起。
傅铮这杂碎,反应太快了。
他猜到陆归远没死,甚至猜到陆归远会来督军府找这具壳子。他直接放弃了明天在公墓的招魂仪式,选择在今晚提前收网,要把陆归远和这具血魔之躯一起烧死在冰窖里。
“点火!”
陈副官在门外暴喝。
呼——
一道刺目的火光顺着门缝窜了进来。
浸透了火油的木门瞬间被烈焰吞噬。冰窖里的温度开始急剧上升。角落里的硝石遇到高温,发出危险的滋滋声。
这地方马上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炸药桶。
陆归远看着寒玉床上那具穿着大红嫁衣的尸体。
如果不拿走嘴里的珠子,这具尸体就会被大火炼成旱魃,成为傅铮手里最锋利的刀。
如果拿走珠子,尸体立刻暴走。陆归远这具残破的躯壳,在这密闭的空间里,绝对打不过一头憋了十年的血魔。
火舌舔舐着地上的青砖。
白霜迅速融化,变成滚烫的蒸汽。
陆归远左手夹着那颗血红色的锁魂珠,右半边的白骨在高温下开始泛出诡异的红光。
他没有把珠子拽出来。
而是直接将左手伸进大衣口袋。
掏出那块沾着自己心头血和南洋本源的雷击木命牌。
“傅铮。”
陆归远盯着在火光中微微摇晃的红绸。
“你喜欢借尸还魂。那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鸠占鹊巢。”
他左手握紧命牌,对准尸体敞开的胸膛。
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将那块坚硬的雷击木,直接钉进了尸体的心脏位置。
噗嗤。
木牌刺破青白色的皮肉,深深扎了进去。
与此同时。
陆归远猛地拔出尸体嘴里的那颗锁魂珠。
吼——
寒玉床上的尸体,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只有无尽血色的眼睛。
被压抑了十年的血魔本能,在失去锁魂珠的瞬间彻底爆发。
但它没能暴起伤人。
因为那块钉在它心脏上的雷击木命牌,正在疯狂地将陆归远体内的死气,源源不断地灌进这具躯壳里。
陆归远要用这块命牌做桥梁。
用自己这具残躯里的地宫死气,去反向操控这具南洋血魔之躯!
轰隆!
角落里的硝石终于承受不住高温,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厚重的铁皮木门被炸得四分五裂。
燃烧的碎片夹杂着冰砖的碎块,像炮弹一样砸向院子里包围的士兵。
“开枪!里面有活物!”
陈副官被气浪掀翻在地,满脸是血地嘶吼。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进浓烟滚滚的冰窖。
烟尘散去。
陈副官的瞳孔剧烈收缩。
冰窖的废墟中央。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身上那件百子千孙图的大红嫁衣已经被烧得破烂不堪。青白色的皮肤上,长满了暗金色的鳞片。
那具原本属于霍沉舟的血魔之躯,此刻正歪着头,用一双纯黑的左眼和血红的右眼,死死盯着外面的活人。
在它的肩膀上。
陆归远那具只剩半边皮肉的残躯,像一个寄生在宿主身上的恶鬼,左手死死扣着血魔之躯的颈椎,右手那条白骨手臂,已经和尸体的右臂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陈副官。”
陆归远借着血魔之躯的喉咙,发出一声如同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冷笑。
“去告诉傅铮。”
血魔之躯抬起那条融合了白骨的右臂,徒手接住了一颗射向面门的子弹。
“新娘子我不满意。我亲自去南山公墓,找他换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