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阴阳共葬与死局生变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粘稠的血水瞬间没过头顶。耳边的风声被沉闷的水压强行切断。

    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陆归远左手五指深深抠进那颗还在抽搐的原装心脏里,任由自己朝着湖底那团长满眼睛的黑色肉瘤急速下坠。

    胸腔那个碗口大的血窟窿正往外狂喷黑血。太岁毒血刚一接触到湖里的死气,就像滚油泼进冷水里,呲啦啦地炸开一圈圈暗红色的水泡。

    “你疯了!给我停下!”

    霍沉舟那缕残魂在识海里彻底暴走。他试图强行冲破神识封锁,去抢夺陆归远仅剩的那只左手的控制权。

    陆归远腮帮子两侧的肌肉鼓成两块硬邦邦的石头,硬生生把那半枚铜钱压在舌根底下。他在脑子里冷笑出声。

    “省点力气。这具壳子现在老子说了算。”

    “你把心脏塞进去,万蛊噬心降会把你连同这怪物一起绞成肉泥!你不是要夺回身体吗!你不是要让我看着你拜天地吗!你现在去死算什么!”

    霍沉舟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凄厉的尾音。

    “十年前你替我挡枪,老子欠你一条命。这十年你把我的壳子洗得干干净净,自己留个破纸人,你以为你很伟大?”

    陆归远在下坠的失重感中睁开那只被死气染黑的右眼。

    “老子偏不让你干干净净的死。”

    水下的压强越来越大。水压把耳膜往里挤,骨头缝里传出嘎嘣嘎嘣的错位声。

    湖底那只卡车大小的白骨手爪察觉到了头顶的动静。五根森白的骨指猛地向上倒卷,带起一股浑浊的暗流,直接抓向陆归远的腰际。

    躲不开。也根本没打算躲。

    白骨手爪合拢的瞬间。

    陆归远左手往前一送。直接把那颗泵动着万蛊噬心降母虫的心脏,狠狠砸在白骨手爪掌心的黑蛇骷髅图腾上!

    噗嗤。

    肉脏碎裂。

    纯黑色的蛊毒顺着碎裂的心室彻底爆发。成千上万条肉眼看不见的黑色毒线,像活物一样顺着白骨手爪的骨缝疯狂往里钻。

    水底传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那个长满眼睛的黑色肉瘤像沸水一样翻腾起来。肉瘤表面的几百只眼睛同时向上翻白,流出浓稠的黑色浆液。

    老怪物在痛。

    这是南洋最毒的降头,混合着太岁本源的毒血,直接在它的本体上炸开了花。

    白骨手爪的动作僵了一秒。

    就这一秒的空档。

    陆归远借着反冲的力道,整个人直挺挺地砸在肉瘤正中央。

    距离太近了。

    肉瘤上散发出的那股腐烂百年的尸臭味直冲鼻腔。味蕾捕捉到发苦的咸腥,陆归远胃袋痉挛,吐出一大口混着苦胆的酸水。

    他单膝跪在滑腻的肉瘤表面,左手拔出腰间那把卷刃的伞兵刀,对准肉瘤最中间那只最大的眼睛,一刀捅了进去!

    黑血喷溅。

    “锁!”

    陆归远上下颚猛地用力。

    咔吧。

    压在舌根底下的那半枚铜钱,连同缠在上面的子母连心蛊红线,被他硬生生咬碎!

    铜钱碎裂的刹那。

    沉在湖底深处的那具属于霍沉舟的原装肉身——那颗被死气压缩了十年的太岁毒核,终于接到了指令。

    水流在这一刻陷入了停滞。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湖底的血水突然开始大面积结晶。一种灰白色的死气以太岁毒核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外疯狂扩散。

    凡是死气波及的地方,无论是翻滚的血泥,还是粗壮的锁链,全都瞬间化作灰白色的石头。

    白骨手爪被冻结了。

    身下的巨大肉瘤开始发出凄厉的嘶鸣。那些眼睛里流出的黑血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灰白色的死气凝固在半空中。

    老怪物在疯狂挣扎。它试图切断被万蛊噬心降感染的躯体来断尾求生。

    晚了。

    母虫已经顺着它的经脉扎了根。它越是挣扎,蛊毒扩散得越快,太岁死气的锁定就越死。

    死气蔓延到了陆归远的脚踝。

    军靴表面的皮革瞬间灰败,化作粉末飘散。脚踝处的皮肉失去了知觉。

    他这具双魂共生的阴阳鼎炉,正在陪着老怪物一起被石化封印。

    识海里。

    霍沉舟那缕原本黯淡无光的残魂,突然爆发出扎眼的红光。

    那是霍沉舟在燃烧自己仅剩的魂体本源。

    “陆归远......你个疯子......”

    红光顺着陆归远的脑干一路向下,强行包裹住陆归远残破的五脏六腑,试图替他挡住下半身蔓延上来的太岁死气。

    陆归远冷得连牙齿都在打颤。他低着头,看着左手背上逐渐蔓延的灰白斑块。

    “你不是挺能算的吗。这步棋算到了没有?”

    霍沉舟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平时的从容,只剩下无法掩饰的破音。

    “放手......把神识放开!我把我的魂体融进你的壳子里,能替你扛下这波死气!你给我放开!”

    “放个屁。”

    陆归远直接切断了神识里接收外部感官的通道。

    他不想让霍沉舟再替他分担哪怕一丁点的痛楚。“这具肉身本来就是我的。老子想怎么霍霍就怎么霍霍。”

    灰白色的石化已经蔓延到了腰际。

    胸腔那个空荡荡的血窟窿里,霍沉舟的魂体红光正在和入侵的死气做着最后的殊死搏斗。

    “陆归远!”

    霍沉舟在识海里嘶吼。

    “你这么做图什么!我死了,你拿着这具干净的壳子去过你的日子,有什么不好!”

    陆归远靠在已经彻底僵硬的伞兵刀刀柄上。

    水下的冰冷已经让他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了。

    他扯了扯嘴角。

    “霍沉舟。你是不是忘了,当年在南山地宫,你骗我喝下那碗太岁血的时候,说过什么?”

    识海里的红光剧烈颤抖了一下。

    “你说,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陆归远的声音轻得几乎融化在水里。

    “你骗了我十年。今天,老子按你说的办。”

    太岁死气彻底淹没了胸腔。

    包裹在五脏六腑外围的那层魂体红光,在死气的侵蚀下开始寸寸碎裂。

    霍沉舟的残魂正在飞速消散。

    “别......算我求你......别这样......”

    那个曾经在京城呼风唤雨、把傅督军都算计在内的霍先生,此刻在陆归远的脑子里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疯子。

    “晚了。”

    陆归远闭上眼睛。

    灰白色的死气漫过脖颈,爬上脸颊。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刹那,也许是十年。

    午门广场上冲天的血柱彻底溃散了。

    满城的红雨停歇。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惨白的月光砸在干涸的广场坑洞里。

    坑洞底部。

    那个卡车大小的白骨手爪和黑色肉瘤,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灰白色石雕。

    石雕正中央。

    陆归远保持着单膝跪地、双手握刀下刺的姿势,整个人也化作了一座死气沉沉的石像。

    周遭静得连风声都没有。

    就在这片死寂中。

    咔嚓。

    比针尖落地还轻的动静在空旷的坑洞里响起。

    陆归远石像的左眼位置。

    那层灰白色的石皮上,突然裂开了一条头发丝粗细的缝隙。

    一滴浓黑如墨的液体,顺着缝隙慢慢渗了出来。

    与此同时。

    坑洞边缘的青石板上,传来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

    一双穿着月白色长衫的脚,停在了坑洞边缘。

    那人手里提着一盏早就熄灭的红纸灯笼。灯笼的竹骨上,用金粉画着半个残缺的黑蛇图腾。

    “陆家大少爷。”

    来人的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一股子让空气结冰的寒意。

    “你把主子的肉身锁了。这笔账,咱们得换个算法了。”

    月光顺着那人的肩膀滑落,照亮了一张戴着半张傩戏面具的脸。

    面具底下的那双眼睛,正盯着坑洞底部的石像。

    “傅阎王没办成的事,我来替他收尾。”

    长衫客把手里的红纸灯笼随手扔进坑洞里。

    灯笼在半空中无火自燃,幽绿色的火苗瞬间点亮了干涸的湖底。

    就在火光照亮陆归远石像的瞬间。

    那滴从左眼缝隙里渗出来的黑色液体,突然违背了重力,顺着石像的脸颊逆流而上,直接钻进了石像紧闭的嘴唇里。

    长衫客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面具底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子母连心蛊的母虫......没死?”

    坑洞底部的石雕内部,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擂鼓声。

    咚。

    咚。

    那不是心跳。

    那是某种被强行揉碎、又在绝境中互相吞噬融合的东西,正在敲打着石化的外壳。

    长衫客后退半步,宽大的袖口里滑出两把缠着红线的桃木钉。

    “十年前的阴阳鼎炉,再加上十年的太岁毒核。”

    长衫客盯着那座开始微微震颤的石像,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忌惮。

    “你们两个疯子......到底在里面炼出了个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