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活人收账与太岁毒核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霍沉舟......你把你的壳子,藏在钟里了?”
陆归远仰着头。右眼倒灌的黑色死气在半空中顿住。那口悬挂在午门广场上方的青铜巨钟,正顺着那条裂缝向外剥落绿锈。
咔嚓。
裂缝一路蔓延到钟口。
一只苍白到没有血色的手,从裂缝里垂了下来。手腕上还戴着十年前陆归远亲手给他戴上的那块破怀表。
陆承业原本正在疯狂结印的双手停在半空。他死死盯着那只手,全黑的瞳孔剧烈收缩了几下,随后爆发出一阵砂纸摩擦般的狂笑。
“霍沉舟啊霍沉舟!”
陆承业一把扯掉身上灰布长衫的袖子,露出底下满是黑蛇刺青的胳膊。
“我还在发愁这血浮屠的阵眼只靠你这具阴阳鼎炉不够稳当。他倒好,自己把原装肉身送上门来填阵!双魂双体,今天这紫禁城,就是你们两个小辈的炼丹炉!”
血湖底下的粗壮锁链再次暴涨。十几条猩红的铁链像毒蛇一样倒卷上去,直接缠住了青铜钟的底座,试图把里面的那具肉身强行扯进血湖里。
陆归远被吊在半空,骨头缝里传来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没有去看陆承业。
他舌尖死死抵着上颚,强行压住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
这王八蛋绝不可能干这种送快递的蠢事。
那具原装肉身在南山地宫的太岁血池里泡了整整十年。霍沉舟把命气抽干去洗陆归远的壳子,那他自己的壳子里,现在装的是什么?
识海深处。
一团微弱的魂光虚弱地闪烁了两下。
“陆大少爷。你爹这二十年在地底下待久了,脑子可能进了点水。”
霍沉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虚弱得连个调都找不准,全凭一口气吊着。
“他是不是忘了,太岁本源,是天下至毒至阴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
青铜钟轰然炸裂!
大块大块的青铜碎片砸进底下的血湖里,溅起十几米高的黏稠泥浆。
一具穿着十年前旧军装的身体,像块僵硬的冰坨子,直挺挺地从半空中砸了下来。
陆承业脸上的狂热还没褪去,双手猛地结出一个引血印,操控着两条锁链去接那具身体。
“给我收!”
锁链接触到那具肉身的刹那。
呲啦!
滚油泼雪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炸开。
那具苍白的原装肉身里,根本没有半点活人的命气。十年的浸泡,这具壳子早就变成了一个纯粹由太岁死气压缩而成的毒核!
原本猩红的锁链,在接触到肉身的瞬间,直接变成了毫无生气的死灰色。那股极寒的死气顺着锁链,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向下倒灌。
“这不可能!”
陆承业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血水分流慢了半拍,他的布鞋边缘沾上了一点死灰色的气息,整只右脚的皮肉瞬间碳化,连骨头都变成了黑炭。
他这具“陆承业”的皮囊,发出凄厉的惨叫。
“你把自己的肉身炼成了太岁毒蛊!”
“答对了。”
陆归远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缠在他身上的锁链因为大阵受创,力道陡然一松。
陆归远没有任何犹豫。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肩膀上那根松动的血色锁链。右眼的暗金法阵疯狂倒转,万蛊噬心降的母虫在心脏里发出尖锐的嘶鸣。
“给老子断!”
他借着身体下坠的力道,右臂骨骼发出一声刺耳的错位声,硬生生把那根锁链从血湖里扯断了半截。
扑通。
陆归远重重砸在广场边缘的青石板上。
五脏六腑像被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锉刀来回拉扯。他单膝跪地,用那把卷刃的伞兵刀死死撑住地面。喉结上下滚了两圈,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直接喷在刀背上。
痛。
这具刚洗干净的壳子,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折磨。
但他连喘息的时间都没留给自己。
视线前方。
霍沉舟的那具原装肉身已经砸进了血湖正中央。
整个血浮屠的大阵,原本是在疯狂抽取京城活人的阳气。现在,这颗太岁毒核掉进阵眼,就像是在一个高速运转的抽水机里,强行塞进了一块剧毒的生铁。
湖水开始大面积发黑。
那些原本汇聚向紫禁城深处的暗红色光柱,此刻全被染上了一层令人作呕的死灰。
陆承业拖着那条碳化的右腿,连滚带爬地往湖边扑。
“我的阵......主子筹谋了百年的大阵!”
他双手疯了一样拍打着地面。十指的指甲全部翻卷,黑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往下流。
他猛地转过头,全黑的瞳孔死死盯住跪在远处的陆归远。
“毁了阵眼,你们也得死在这!太岁死气爆开,这紫禁城里连只苍蝇都活不下来!”
陆归远扯着嘴角,用刀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你主子筹谋百年,就教了你在这无能狂怒?”
陆归远左手反握刀柄。右手因为尺骨裂开,无力地垂在身侧。他一步一步朝着陆承业走过去。军靴踩在干涸的血泥里,发出令人牙酸的黏稠声。
“十年前。你躲在老太爷背后,撺掇他布九煞阵。你算计了陆家满门,算计了霍沉舟,甚至连你这具皮囊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陆归远抬起头。左眼黑白分明,右眼死气翻涌。
“老子这辈子吃过最大的亏,就是信了你们这帮死人的鬼话。今天,活人来收账了。”
陆承业那张属于陆归远亲爹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半尺长的剔骨尖刀。刀刃上淬满了幽绿色的尸毒。
“拿你爹的皮囊收账?你这不孝的畜生,连自己亲生老子都敢砍!”
陆承业单腿发力,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黑蝙蝠,朝着陆归远直扑过来。
距离瞬间拉近。
那股浓烈的尸臭味直冲鼻腔。
陆归远根本没打算躲。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连侧个身都费劲。
就在那把淬毒的尖刀即将刺入陆归远咽喉的瞬间。
陆归远一直垂在身侧、已经骨折的右手,突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抬了起来。
不是陆归远在动。
是霍沉舟。
双魂共生机制在这一刻被强行催动。霍沉舟那缕微弱到极点的残魂,越过陆归远的神识防线,强行接管了这条废掉的右臂。
骨头茬子互相摩擦的动静在皮肉底下炸响。
那只右手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了陆承业握刀的手腕。
“陆大少爷。借只手用用。”
霍沉舟的声音不再只响在识海里。而是通过陆归远的声带,以一种沙哑到极点的双重和音,在空气中震荡。
陆承业动作一滞。
他根本没料到,一条已经废掉的胳膊,怎么可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
“你......”
没等陆承业把话说完。
陆归远自己的左手已经动了。
那把卷刃的伞兵刀,带着右眼暗金法阵倒转的死气,直接顺着陆承业的下巴,狠狠捅进了他的口腔里!
刀锋搅碎了舌头,穿透上颚,硬生生顶进了陆承业的脑子里。
噗嗤。
一股混着脑浆的黑血顺着刀槽喷了陆归远一脸。
陆归远死死握着刀柄。左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
他凑到陆承业那张五官扭曲的脸前。
“这具皮囊确实是我爹的。”
陆归远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所以我得亲自帮他把里面的脏东西掏出来。”
他左手猛地一绞,用力向外一扯。
半个天灵盖直接被掀飞。
陆承业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像个破麻袋一样瘫软在地上。
那把淬毒的剔骨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陆归远拔出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的心脏疯狂泵动,太岁毒血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痛觉神经已经接近宕机的边缘。
废掉的右臂再次垂了下去。
识海里,霍沉舟的残魂黯淡得几乎要看不见了。
“行了......账收完了。赶紧走。”
霍沉舟的声音断断续续。
“那具原装肉身里的太岁毒核马上就要彻底炸开了。这血浮屠的阵盘撑不住的。”
陆归远没动。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视线越过陆承业的尸体,死死盯着前方翻滚的血湖。
血湖的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下降。
不是被抽干了。
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湖底大口大口地吞咽着这些被太岁污染的死气。
“走不掉了。”
陆归远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诡异的苦涩。
地面的震动开始加剧。
午门广场周围的宫墙开始大面积开裂。那些雕龙画凤的汉白玉栏杆,在某种恐怖的威压下寸寸崩碎,化作一地齑粉。
咕噜。咕噜。
血湖中心冒出几个巨大的气泡。
紧接着,一只足有卡车大小的黑色手爪,猛地从湖底探了出来,一把扣住了广场边缘的青石地面!
那只手爪上没有皮肉,全是由密密麻麻的白骨和干枯的经脉交织而成。手背上,赫然刻着一个比人还大的黑蛇骷髅图腾。
周围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陆归远呼出的气,直接在半空中结成了白霜。
这根本不是什么阵法反噬。
这是那个躲在紫禁城地下、筹谋了百年的“主子”,终于连伪装都懒得披,直接掀桌子了。
“这老怪物胃口真好。连太岁毒核都敢生吞。”
陆归远握紧了手里的刀。左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摆子,被他硬生生绷直。
就在这时。
地上的那具“陆承业”的无头尸体,突然诡异地抽动了一下。
陆归远视线下移。
只见尸体的胸腔位置,皮肉正在向外翻卷。一条浑身长满红毛、只有胳膊粗细的怪蛇,从陆承业的胸腔里钻了出来。
怪蛇的脑袋上,长着一张缩小版的、五官模糊的人脸。
那赫然是刚才那个游方道士的脸!“陆归远......你以为你赢了?”
怪蛇张开嘴,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太岁毒核确实毁了阵眼。但你这也等于帮主子打破了紫禁城底下的最后一道龙脉封印!”
怪蛇扭动着身躯,试图朝着血湖的方向爬去。
陆归远没有任何废话。
他抬起军靴,一脚踩在怪蛇的七寸上。靴底的铁钉直接洞穿了蛇鳞,把它死死钉在青石板上。
“老子管你什么封印。”
陆归远刀尖向下,直接对准了怪蛇脑袋上那张人脸。
“我只知道,你现在落在我手里了。”
就在刀尖即将刺下的瞬间。
陆归远余光瞥见了一样东西。
那是刚才陆承业在半空中试图接住霍沉舟肉身时,从袖子里掉出来的一件物什。
半枚残破的铜钱。
上面缠着一根发黑的红线。
陆归远动作猛地一顿。
这半枚铜钱,十年前他亲手塞进霍沉舟兜里。刚才陆承业拿它来嘲讽自己。
但他现在才看清楚,那根发黑的红线,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绳子。那是用南洋最恶毒的子母连心蛊,混合着霍沉舟的命血搓出来的引线!
霍沉舟这王八蛋,又在骗他!
什么太岁毒核炸开连苍蝇都活不下来。
这具原装肉身,根本就不是什么同归于尽的炸弹。
这是一把锁!
一把用霍沉舟十年命气和太岁本源打造的、专门用来锁死地下那个老怪物的绝户锁!
而这半枚缠着红线的铜钱,就是引爆这把锁的钥匙。
怪不得霍沉舟刚才拼了命也要借用右手去拦陆承业。他不是为了帮陆归远杀人,他是怕陆承业毁了这把钥匙!
“霍沉舟。”
陆归远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异常平静。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说,老子就永远猜不到你这烂好人的盘算?”
识海里,霍沉舟的残魂猛地一颤。
“别碰那枚铜钱......陆归远!你敢碰一下试试!”
霍沉舟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极其明显的恐慌。
陆归远没理他。
他一刀剁下怪蛇的脑袋。随后弯下腰,用那只满是鲜血的左手,捡起了地上的半枚铜钱。
手指触碰到红线的刹那。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熟悉到骨子里的心跳声,顺着指尖传导进陆归远的心脏。
那是霍沉舟藏在原装肉身最深处、最后的一滴心头血。
只要捏碎这半枚铜钱。
血湖底下的太岁毒核就会瞬间逆转。所有的死气会化作锁链,把地下那个巨大的怪物彻底封死在龙脉里。
代价是。
那具原装肉身会灰飞烟灭。
而和肉身本源相连的霍沉舟残魂,也会在陆归远的识海里,彻底魂飞魄散。
连投胎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就是霍沉舟算计了十年,留下的最后一步死棋。
他用自己的命,给陆归远换了一条干干净净的活路。
“你这算盘打得真响。”
陆归远捏着铜钱,慢慢站直了身体。
前方。
那只巨大的白骨手爪已经彻底扒住了广场边缘。一个如同小山般的黑色肉瘤,正缓慢地从血湖里升起。肉瘤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里都透着贪婪和死气。
“动手啊!捏碎它!”
霍沉舟在识海里疯狂地咆哮。
“那东西出来了,整个京城都得死!你现在这具壳子根本挡不住他半招!捏碎它,你就能活!”
陆归远看着前方那个令人作呕的怪物。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牵扯到胸腔的伤口,咳出一口血沫子。
“霍沉舟。十年前你替我收尸。”
陆归远把那半枚铜钱,慢慢塞进了自己后槽牙的缝隙里,死死咬住。
“十年后。老子偏不如你的愿。”
他反手将卷刃的伞兵刀插回腰间。
左手直接探入自己残破不堪的胸腔。
五指张开,硬生生抠住了那颗正在疯狂泵动蛊毒的原装心脏。
“你要锁他。老子就拿这具双魂共生的阴阳鼎炉,陪你一起锁!”
陆归远右眼的暗金法阵,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猩红光芒。
他猛地用力。
噗嗤!
连带着万蛊噬心降的母虫,那颗心脏被他自己硬生生拽出了胸膛。
没有任何停顿。
陆归远迎着前方那只巨大的白骨手爪,直接跳进了翻滚的血湖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