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提刀闯宫与十年前的烂账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暗红色的光柱直插云霄。皇城方向涌动的死气把整片夜空撕扯得支离破碎。原本铺满青石板的长安街,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翻滚着血泥的沼泽。
陆归远踩着满地碎砖烂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正阳门的方向走。他右手死死攥着那把卷刃的伞兵刀,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血管里流淌的血液透着一股子不正常的乌黑。
刚才在督军府连拔九根丧门钉,这具刚重塑的原装肉身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右臂的尺骨裂了一条缝,每走一步,骨头茬子互相摩擦的动静顺着神经直接钻进脑干。尖锐的摩擦声刮过耳膜。胃袋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他本能地收紧下颌,口腔里泛起一层浓烈的苦胆味。
他停下脚步,把那块画着黑蛇骷髅图腾的黄绸布扯成长条,一头咬在嘴里,另一头绕过右手手腕,把刀柄和手掌死死绑在一起。
“你这具壳子刚拿回来,经脉连着太岁毒血。再强行动用暗金法相,还没到午门就得散架。”
霍沉舟的声音在识海里响了起来。透着一股子油尽灯枯的虚弱。
陆归远吐掉嘴里的布头,用力扯紧死结。左手在军大衣残破的兜里摸索了半天,摸出半包被血水泡烂的香烟。他抽出一根还算完整的,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
“闭嘴。”
“陆大少爷还是这么听不进劝。”
霍沉舟干笑两声,牵扯着陆归远的脑仁一阵刺痛。那缕残魂在识海里缩成一团,连维持轮廓都很勉强。
“傅阎王掉进死阵,那黑蛇图腾的主人摆明了在紫禁城里等着瓮中捉鳖。你现在单枪匹马杀过去,除了送死,捞不到半点好处。”
陆归远左手抠住旁边残破的砖墙,借力跨过一条半米宽的地裂。
“十年前你替我挡枪,十年后我拿命填坑。陆大少爷,咱们这笔烂账,阎王爷那儿的算盘都打冒烟了。你现在掉头出城,这具洗干净的肉身够你活下半辈子。”
话音落下。陆归远停在原地。
他抬头看着远处那道冲天的血柱,右眼的暗金法阵在黑暗中碾出一道猩红的光轨。
“你把我当滤网洗干净这具壳子,自己留个破纸人拜堂。霍沉舟,你是不是觉得这种自我感动的戏码特别伟大?”
陆归远冷哼一声,胸腔里那颗泵动着蛊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黑红色的血液顺着喉管往上涌,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老子没点头,阎王爷敢收你的账?”
他提着刀,重新迈开步子。靴底踩在血泥里,发出吧唧吧唧的黏稠声响。
正阳门外。
宽敞的御道已经被暗红色的泥浆彻底淹没。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呛人的朱砂混杂着尸臭的味道。街道两旁的商铺全塌了,挂在屋檐下的招牌砸在泥水里,木头纹理里渗出黑色的血水。
前方的牌楼底下,齐刷刷地站着两排人。
清一色的清末刽子手打扮。赤裸着上半身,腰间系着红布带。最扎眼的是这些人全都没有头皮,光秃秃的脑壳上,用朱砂和金粉刺着一整条盘绕的黑蛇。
陆归远脚步不停。
这帮玩意儿没有呼吸。脚下的泥浆漫过了他们的脚踝,连个气泡都没冒。傅阎王在督军府弄出的血影跟这些东西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把戏。这才是真正用百年地脉死气养出来的煞尸。
带头的刽子手往前走了一步。
手里那把半人高的鬼头大刀拖在青石板上,拉出一串刺耳的火星。
“陆大少爷。十年不见,你这具肉身还是这么好用。”
声音是从那刽子手的肚皮里传出来的。带着浓重的江淮口音。
陆归远眼皮一跳。
十年前。陆家祖坟。那个给老太爷点穴、布下九煞阵的游方道士,就是这个口音。
当初陆归远替霍沉舟挡枪惨死,那道士拿了老太爷的赏钱就人间蒸发了。傅阎王盘踞京城十年,也不过是这帮人放在台面上的一条狗。真正的操盘手,一直躲在紫禁城底下。
这道士当年既然能看出双魂共生的命格,绝不可能只是个拿钱办事的风水先生。
陆归远大拇指捻过伞兵刀的刀背。
这帮人要的是这具双魂共生的阴阳鼎炉。硬拼体力绝对耗不过这些煞尸,只能速战速决。
“装神弄鬼。”
陆归远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踩着泥浆直接撞进了煞尸群里。
右臂的暗金法相轰然暴涨。白骨虚影顺着手臂攀爬,直接架住了劈头盖脸砸下来的三把鬼头大刀。
当!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周围的残垣断壁簌簌掉灰。
陆归远闷哼一声。右臂刚裂开的尺骨再次错位,剧痛顺着神经丛来回拉扯。他腮帮子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闷哼咽了下去。
左手并指成刀,直接插进面前那具煞尸的胸腔。
没有温热的内脏。只有一团黏稠的黑色死气。
“你以为凭你刚拿回来的肉身,能破得了主子布下的百年尸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刽子手肚皮里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煞尸胸腔里的黑气瞬间化作无数条细小的触手,死死缠住陆归远的左臂。极寒的死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整条左臂瞬间结出了一层白霜。
识海深处,霍沉舟的残魂剧烈震荡。
一股温热的命气顺着陆归远的脊柱直冲左臂,试图帮他抵挡死气侵蚀。
“滚回去!”
陆归远在脑子里暴喝。
他根本没打算抽回左臂。右眼暗金法阵疯狂倒转,胸腔里那颗心脏发出擂鼓般的轰鸣。
万蛊噬心降的母虫被死气刺激,彻底陷入了狂暴。
纯黑色的蛊毒顺着陆归远的左臂,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直接反向倒灌进煞尸的胸腔里。
南洋最毒的蛊,对上百年的死气。
煞尸发出凄厉的惨叫。肚子上的黑蛇图腾开始寸寸崩裂。黑色的毒水顺着它的七窍疯狂往外喷。
陆归远抽出左臂,一脚踹翻正在融化的煞尸。右手的伞兵刀顺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直接斩断了旁边两具煞尸的脖颈。
他踩着煞尸化作的脓水,刀尖滴着黑血,看着剩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刽子手。
“你主子的阵,老子十年前就该拆了。”
那游方道士的声音再次从另一具煞尸肚子里传出,这次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的狠厉。
“不识抬举。结天罗地网阵!把他这具壳子拆了,只要留住那颗心脏就行!”
剩下的十几具煞尸同时倒转鬼头大刀,刀尖刺入脚下的血泥。暗红色的阵纹顺着泥浆疯狂蔓延,瞬间在陆归远脚下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周遭的空间被阵法强行挤压。空气变得粘稠滞重,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陆归远没有退。
他看着脚下亮起的阵纹,左手一把扯掉身上残破的风衣。
满是伤痕的后背上,太岁毒血和霍沉舟留下的命气相互交织,形成了一幅诡异的阴阳图腾。
“想拆老子的骨头?”
陆归远反握伞兵刀,刀锋直接划开自己的左手掌心。
鲜血涌出,滴在脚下的阵纹上。
“老子先拆了你们的祖宗!”
暗金法相的红芒彻底盖过了煞尸的死气。陆归远整个人化作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顶着锁魂阵的压制,强行撞碎了煞尸的包围圈。
刀锋切开腐肉。蛊毒融化骨骼。
这是一场纯粹的绞肉机式厮杀。没有花里胡哨的法术,只有刀刀见血的肉搏。
等陆归远跨过正阳门的门洞时,身后只剩下一地融化的黑水和断裂的鬼头大刀。
他靠在城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左手撑着膝盖,右手的刀已经彻底卷刃。身上的伤口又多十几道,太岁毒血在翻卷的皮肉里肆虐,痛觉神经已经麻木了。
“陆归远......”
霍沉舟在识海里的声音都在发颤。
“你再这么打下去,还没见着正主,这具壳子就得先报废。”
“废了就废了。”
陆归远直起腰,把嘴里叼着的那根没有点燃的烟吐在地上的血水里。
“只要能把你这王八蛋的残魂从老子脑子里抠出来塞回你自己的壳子里,这具肉身当柴火烧了老子都不心疼。”
他迈开沉重的步子,继续往前走。
穿过端门。整座紫禁城的风水格局已经被彻底扭曲了。原本四平八稳的皇家气象荡然无存,所有的宫殿建筑在死气的浸染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源源不断地把京城的活人阳气汇聚到中心点。
一路杀到午门。
午门那两扇包着铜钉的朱漆大门,此刻完全敞开着。
门洞里面,没有预想中的伏兵。
只有一个巨大的下沉式广场。
广场地面的青石砖全被掀翻了,底下是一个足有几丈深的人工湖。湖里装满了粘稠的黑红色血水。
无数条粗壮的红色锁链从湖底延伸出来,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网的正中央,悬挂着一口刻满南洋古曼文的青铜钟。
血柱正是从青铜钟的顶端喷射出去的。
青铜钟底下,盘腿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陈旧的灰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百无聊赖地敲打着膝盖。
听到脚步声,那人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
陆归远的脚步猛地顿住。
周围翻涌的血水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他握着刀的手不可控地抖了一下。
那张脸。
那张带着几分儒雅,眼角有一道浅浅疤痕的脸。
陆家老太爷的长子。陆归远那个在二十年前就死在下南洋途中的亲生父亲,陆承业。
“归远。你比我预想的慢了半炷香。”
陆承业合上折扇,站起身。脚下的血水自动分流,托着他走到青铜钟的边缘。
他看着陆归远,眼神里没有半点久别重逢的温情,只有一种打量货物的冷漠。
识海里,霍沉舟的残魂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震颤。
“他......他怎么可能还活着?当年在南洋,是我亲手把他埋了的!”陆归远没有回应霍沉舟。
他脑子转得飞快。陆承业当年死在南洋,霍沉舟亲手埋的尸体。如果眼前这个是活人,那霍沉舟当年埋的是谁?如果眼前这个是死人,那这具皮囊里装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结合刚才那个游方道士的阵法和江淮口音。
这帮人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了。陆承业的死,老太爷的九煞阵,霍沉舟的换魂。全都是他们计划里的一环。
陆归远死死盯着陆承业的眼睛。那双眼睛的瞳孔全黑,没有眼白。脖颈处,透出半个黑蛇骷髅的刺青。
他不是陆承业。或者说,这具皮囊里装的,根本不是他爹的魂。
“你这老怪物披着别人的皮,不嫌硌得慌?”
陆归远提起右手的伞兵刀,刀尖直指青铜钟。
“当年老太爷布九煞阵,也是你们在背后撺掇的?”
陆承业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午门广场上回荡,透着一股砂纸打磨生铁的粗糙感。
“陆家老太爷不过是个贪图长生不死的蠢货。稍微给他点甜头,他就乖乖把你们这些小辈送上祭坛。皮囊不过是件衣服。陆家世代守着这紫禁城底下的秘密,借用一下你们陆家人的皮,也算物尽其用。”
陆承业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口青铜钟。
“霍先生把命气留在南山,把残魂留在督军府。他算准了傅阎王会用血浮屠抽他的残魂,所以提前在心脏里种下万蛊噬心降,想借着大阵的反噬,拉着整个京城同归于尽。”
陆承业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他很聪明。可惜,他不知道这血浮屠真正的阵眼在哪。”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随手扔在陆归远脚下的青石板上。
当啷。
那是一枚残破的铜钱。
和陆归远在南山地宫里捏碎的那半枚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这半枚铜钱上,缠着一根发黑的红线。
陆归远看着地上的铜钱,呼吸骤然停滞。
这半枚铜钱,十年前他替霍沉舟挡枪的时候,亲手塞进了霍沉舟的衣兜里。霍沉舟这十年一直贴身带着。
“这血浮屠的阵眼,从来就不是紫禁城。”
陆承业盯着陆归远,眼底透出极致的狂热。
“这大阵的阵眼,一直在你这具被霍沉舟用命气洗了十年、干干净净的原装肉身里!”
话音未落。
脚下的青石板轰然炸裂。
湖里的血水化作十几条粗壮的血色锁链,直接洞穿了陆归远四周的地面。巨大的拉力将他整个人强行拖拽到半空中,死死绑在那口青铜钟的正下方。
“霍沉舟以为他在救你。”
陆承业走到陆归远脚下,抬头看着被锁链封锁的陆归远。
“他根本不知道,他这十年,不过是在替我养熟这具完美的阴阳鼎炉。双魂共生,至阴至阳。你吞了那颗种着蛊毒的心脏,正好替我补全了这大阵最后缺的死气。”
陆归远被吊在半空中,四肢百骸传来的压迫感要把骨头碾碎。
但他没有挣扎。
他低下头,看着底下的陆承业,扯开嘴角,笑出了声。
“老怪物。你算计了十年,就没算过一件事吗?”
陆归远右眼的暗金法阵瞬间停止了转动。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纯粹到极点的黑色死气,顺着那些血色锁链,疯狂倒灌进地下的血湖中。
“老子既然敢来,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识海里,霍沉舟的残魂猛地撞向陆归远的神识。
“陆归远!你疯了!你引爆死气,这具肉身会彻底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也比给人当鼎炉强。”
陆归远闭上左眼,只留那只被死气染黑的右眼盯着陆承业。
“十年前你替我死。今天,老子带你们这帮杂碎一起下地狱。”
锁链上的血光开始剧烈闪烁。地下的血湖如同煮沸的开水般翻滚起来。
陆承业脸上的从容终于绷不住了。他那双全黑的瞳孔剧烈震颤,一把折扇直接被捏成了碎木渣。
“疯子......你们陆家人全他妈是疯子!”
陆承业双手疯狂结印,试图切断锁链上倒灌的死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青铜钟的顶端,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
那口悬挂在半空、吸收了满城阳气的青铜巨钟,表面裂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透出的不是血光。
而是一抹陆归远熟悉到骨子里的、属于霍沉舟原装肉身的气息。
陆归远猛地抬起头。
“霍沉舟......你把你的壳子,藏在钟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