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借尸还魂与无底黑洞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陆归远左手抠在阴沉木的棺材沿上,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他死死盯着那具穿着北洋军装的无头尸体。

    尸体脖颈处的切口平滑得像是一刀切出来的豆腐块,塞满的干枯艾草和硝石粉末被暗河的水汽洇湿,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交叠在胸前,死死护着那块晶莹剔透的玉制罗盘。罗盘表面的指针静止在正南方向,连一丝细微的颤动都没有。

    这块本命盘完好无损。

    几个时辰前,在长春胡同外,那个拄着镶金手杖的傅阎王,明明被极煞血尸的力量反噬,手里的本命盘裂开了一道缝,甚至当场呕出了一口黑血。

    如果真正完好的本命盘一直躺在这口黑棺里,由一具无头尸体护着。

    那上面那个跟霍沉舟拜堂的活阎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陆归远没有直接伸手去拿那块罗盘。他左眼眼眶里翻涌的死灰色慢慢沉淀,视线穿透了尸体表面的军装,寸寸往下刮。

    他把塞在脖颈处的艾草拨开了一点。

    指尖沾上了一层乳白色的黏液。

    这味道,和刚才水库里那具用霍沉舟骨血捏成的太岁肉芝,一模一样。

    “霍沉舟。”

    陆归远在识海里喊了一声。连名带姓,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子。

    识海里死寂一片。

    刚才陆归远强行调用石壁上刻满的太岁死气阵法,差点震断自己的心脉。双魂共生之下,这股反噬力全数砸在霍沉舟本就枯竭的残魂上,这王八蛋现在就算没死,也得褪掉一层皮。

    陆归远把沾了黏液的左手在粗糙的阴沉木上蹭干净。

    他脑子里把这些烂账飞快地过了一遍。

    傅阎王挖了七年打通这条暗脉。陆镇海的另一半地魂被封在这里看门。棺材里躺着傅阎王的无头肉身和真正的本命盘。

    如果傅阎王七年前就在这地宫入口被拧了脑袋,那这七年坐在京城督军府里发号施令的,绝对不可能是这具烂肉。

    太岁肉芝没有神智,只会本能地吞噬活气。上面那个活阎王能调兵遣将、能布下缩地成寸的大阵,甚至能强行压制霍沉舟的命格,手段比泥鳅还滑。

    除非,傅阎王自己把自己的头砍了。

    他用某种见不得光的走阴邪术,把神魂剥离,钻进了一个用太岁肉芝炼出来的新壳子里。而这具带着真正本命盘的原本肉身,被他留在这口黑棺里,借着南山地宫外泄的极阴之气,日夜滋养命格。

    “咳......”

    识海深处,终于挤出一声破碎的咳嗽。

    这咳嗽声带着真实的震颤感,顺着陆归远的脑髓一路往下钻,震得他后槽牙发酸。

    “你猜对了一半。”

    霍沉舟的声音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随时会崩断的游丝。

    陆归远偏过头,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没死就给老子喘气。上面那个傅阎王,是用什么玩意儿捏出来的?”

    “三千个童男童女的血肉......混着太岁肉芝的边角料......”

    霍沉舟每吐出一个字,陆归远的太阳穴就跟着抽痛一下。

    “七年前他打通这里,碰上了地宫外围的守阵煞物。头被生生咬掉。我用走阴的法子,帮他把神魂抽了出来,塞进那个新壳子里。这口黑棺,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

    陆归远冷笑出声。

    “你倒是条好狗。帮他换了壳子,又在上面替他当了十年的鼎炉大少爷。他许了你什么好处?”

    “进入地宫核心的......阵图。”

    霍沉舟喘息着。

    “我要重塑肉身......必须拿到那张图......”

    轰隆!

    头顶的青砖穹顶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簌簌的灰土混合着红色的粉末,从砖缝里漏下来,砸在陆归远的军靴上。

    暗河尽头的水流声变了。

    原本平缓的水声,突然变成了尖锐的呼啸。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顺着水汽猛扑过来。

    搜魂阵打穿了泄洪道,上面的血水倒灌进来了。

    陆归远转过身。

    借着石壁上那些惨绿色的奠字灯笼,他看到前方的暗河水面上,飘下来一片密密麻麻的红影。

    那是一个个穿着大红喜服的纸扎人。

    数量不下上百个。每一个纸人的脸上,都用朱砂画着和陆归远一模一样的五官轮廓。左边眼角下方,甚至还点了一颗灰褐色的泪痣。

    傅阎王派东西下来了。

    这老绝户自己不露面,用活人精血催动搜魂阵,把这些附了煞气的纸人送进暗河。

    “这活阎王还真舍得下本钱。用这么多带血的纸人来请我。”

    陆归远反手摸了摸背上绑着的纸人亲娘。

    麻绳打的死结还算牢靠。

    他现在左肩胛骨被陆镇海的地魂抓出五道血槽,胸口的血洞还在往外冒着白烟,手里连把生锈的铁片都没有。

    硬拼绝对是找死。

    陆归远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在那具无头尸体手里的本命盘上。既然上面那个傅阎王只是个披着太岁皮的替身,那他真正的命门,就是这块放在原本肉身里的玉制罗盘。

    只要砸了这玩意儿,上面那个替身立刻就会神魂俱灭。

    他伸出左手,直接抓向那块罗盘。

    “别动它!”

    识海里,霍沉舟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这声音透着一股子连残魂都要撕裂的惊恐。

    陆归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太了解霍沉舟了。这王八蛋越是怕什么,就越说明这东西能要了他们的命。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能打破僵局的变数,都比等死强。

    指尖触碰到罗盘的瞬间。

    一股极度阴寒的刺痛感顺着指甲缝直接钻进静脉。

    陆归远一把扣住罗盘的边缘,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猛地往外一拽。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弹动声,在空旷的黑棺里响起。

    罗盘被他硬生生扯离了无头尸体的双手。

    但在罗盘的底座正中央,连着一根细若游丝的红线。红线的另一头,深深扎进无头尸体的胸腔,一路往下,穿透了阴沉木的棺材底板。

    这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护宝阵法。

    这是一根引线!

    就在罗盘被拔出的那一秒,那具塞满硝石的无头尸体,突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干瘪下去。

    轰——

    圆台中央的这口巨型黑棺,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木材碎裂声。

    棺材底部的阴沉木向两侧翻转,露出一个直径足有两米宽的无底黑洞。

    一股强劲的吸力从黑洞深处喷涌而出。

    这吸力大得离谱。周围石壁上挂着的奠字灯笼瞬间熄灭,连带着暗河里那些正准备扑上来的红色纸人,全都被这股气流卷上半空,打着旋儿往黑洞里倒吸。

    陆归远脚下的青石板开始崩塌。

    他根本来不及稳住重心,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吸力直接扯下了圆台。

    “你个疯子......”

    霍沉舟的声音在脑子里彻底被风声撕碎。

    陆归远在失重的状态下急速下坠。

    耳边的风声刮得像刀子一样。他死死抱紧怀里那块扯下来的本命盘,右手那条布满暗金鳞片的手臂本能地护住后背上的纸人亲娘。

    这黑洞里没有光。

    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死气。

    “你拿一具没有头的烂肉当主子拜了七年,我今天就发发慈悲,让你主子身首异处得明明白白。”

    陆归远在极速下坠的狂风中,咬着牙关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他不知道这黑洞通向哪里。

    但他知道,傅阎王留在这口黑棺底下的,绝对是他最见不得光的东西。

    下坠的时间长得让人心慌。

    就在陆归远以为自己会被直接摔成一摊肉泥的时候。

    砰!

    后背重重砸在了一层极具弹性的东西上。

    这触感,不像是石头,也不像是水面。

    倒像是一张绷紧了的、巨大的牛皮鼓面。

    巨大的反作用力把陆归远高高弹起,又重重落下。五脏六腑被震得移了位,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涌出一大口黑血,全喷在了手里那块玉制罗盘上。

    陆归远趴在这层诡异的“鼓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口的血洞因为剧烈的撞击彻底崩裂开来,太岁活气和死气在经脉里疯狂乱窜,疼得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他勉强睁开左眼。

    死灰色的光晕在无尽的黑暗中散开,勉强照亮了周围三尺的地方。

    他看清了自己身下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什么牛皮鼓面。

    那是一张人脸。

    一张大到无法用尺寸来衡量、被生生剥下来、平铺在地底深处的人脸。

    人脸的五官已经被撑得极其扭曲,但左边眼角下方,那颗灰褐色的泪痣,依然清晰可见。

    而在人脸的正中央,那张足有两丈宽的嘴巴,正微微张开。

    一条粗大的青铜锁链,从嘴巴里延伸出来,死死拴住了一口悬在半空中的、血红色的水晶棺。

    滴答。

    一滴暗红色的液体,从水晶棺的底部渗出来,正好滴在那张巨大的人脸眉心。

    陆归远趴在人脸的鼻梁位置。

    他听到了水晶棺里传来的声音。

    那是一个女人在唱戏。

    声音婉转、凄厉,带着浓重的江南吴侬软语腔调。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陆归远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这戏腔。

    这是他陆归远自己的声音!